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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无底洞的胃 ...

  •   破晓的冷风顺着木板缝隙钻进被窝,让真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才缓缓睁开眼。

      她先是愣了几秒,随后右手快速摸向胸前的布袋,感受到龙珠还安稳地待在里面,顿时放松了下来。

      神经松懈的结果就是梦里的那些破碎画面一一翻涌上来——系统休眠前最后的电子杂音,树林里那些尸体的温度,还有玉子递过来的那个饭团。

      真澄大而圆润的双眼空茫茫地盯着发黄的茅草屋顶,几根粗糙的横木架着,上面挂着几串干瘪发黑的野蒜,粗糙的麻布被子盖在身上,稍微一动就扎得皮肤生疼。

      这两天发生的事像是一场荒诞的梦,但身体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饥饿感和躁动却在提醒真澄,这一切都是真的。

      灶台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真澄侧过头,看到玉子正蹲在火堆前搅动陶罐,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略显憔悴的侧脸上,空气里弥漫着小米、粟和燕麦混合熬煮后特有的清甜味。

      屋子很小,陈设简陋得让真澄想起大学时看过的那些贫困地区纪录片,但每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的破麻袋叠得整整齐齐,连窗台上那只缺了口的碗都擦得发亮。

      玉子察觉到动静,回过头看向躺在被褥上的女孩,眼里闪过一丝松了口气的神色:“醒了,粥快好了,再等一会儿。”

      真澄闻言撑着胳膊坐起来,嗓子干得发疼,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哪开口,倒是肚子很应景地发出一声打雷般的轰鸣。

      玉子正在煮饭的脸了然地笑了笑,当然如果她能转头,定能看到女童白嫩的耳根上染上绯红。

      真澄此时用力按压肚子,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它继续发出任何尴尬的声音,与人相逢后,各种鲜活情绪似乎又重新回到这位前女大学生的身上。

      “真澄……”玉子盛粥的动作顿了顿,声音很轻,热气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是从哪里来的?”

      真澄的后背瞬间绷直。

      来了来了,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情节:问来历。

      穿越肯定是不能说的,谁知道这里是什么样的世界观,要是本地人把她当成妖怪一把火烧了就完蛋了。

      可是究竟该怎么回答?死脑快想啊!

      真澄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最后憋出一个磕磕绊绊的故事:“村子……被烧了,家里人都……我一个人跑出来的,走了很久,不记得路了。”

      玉子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粥端过来,放在真澄面前的矮桌上:“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真澄没想到如此简陋的理由居然能混过去,不过也由不得她多想,美味的甜粥在肆意勾引她的口舌,被金光改造后的身体胃口非常大,也格外容易饿,食欲上头的她眼里只剩下那碗杂粮粥。

      玉子将粥递给真澄后,也为自己盛了一碗,女孩口中的悲惨过往甚至都未让她的眉头动一下。

      不是心肠冷硬不懂悲戚,只是玉子活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太久了,烽火连年,屋舍付之一炬,平民家破人亡的故事,她早已听过千遍万遍,自身也经历过。

      这般苦楚人人都在熬,家家都有难念的血泪账,看多了,听惯了,心口那点柔软的触动早就被磨得平和麻木,自然再也掀不起多余的惊涛骇浪。

      就算真澄在欺骗她,玉子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孤身一人,已经没什么可被夺走的,也没什么值得被精心算计的,更何况这人还刚救下她的性命。

      真澄双手捧起碗,滚烫的热粥烫得她指尖发红,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后,饥饿感只消退了一点点,胃里像是有个无底洞,还在拼命地叫嚣着要更多。

      把空碗放下,真澄的手指还紧抠碗沿,她还没吃饱,只是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玉子沉默地盯着那只空碗看了几秒,然后起身,又盛了一碗,递过来时什么也没说。

      真澄接过第二碗粥,这次吃得慢了一些,但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

      接下来的三天,真澄的食量成了这个小屋里无法回避的问题。她每顿饭要吃掉相当于玉子三顿的量,而且吃完还是饿。玉子脸上的愁容越来越深,但她从来没有当面说过什么,只是每次盛饭的时候,动作会停顿得更久一些。

      真澄不是傻子。

      她看到了墙角那个原本堆得满满的米缸,现在已经能看见底部的木纹了,她还看到玉子晚上偷偷坐在灶台前发呆,手里握着一把小米,反反复复地数,最后又小心翼翼地倒回缸里。

      第四天早上,真澄主动开口:“我去山里找吃的。”

      玉子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她转过身,眉头皱得很紧:“外面不安全,你别乱跑。”

      “我跑得快。”真澄说得很笃定,“而且我力气很大,能抓到东西。”

      系统的新手大礼包真是救了命,虽然它让真澄的饭量变大,但也让女孩的各项基础能力大大加强。

      玉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真澄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山林里比真澄想象的还要安静,她放轻脚步,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容易发出声音的枯枝,耳朵竖起来听周围的动静。

      身体里那股躁动在这种环境下反而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引导她往哪个方向走,什么时候该停下。

      一只野兔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真澄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兔子被真澄一把摁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随后她才提着兔子站起来,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抓到猎物后涌上来的兴奋感,那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小兔子,对不起了,只能让你变成我的盘中餐。”

      真澄望着手中油光水滑的肥兔子,骤然长叹,想到自己在现代社会说不定还会养它,而穿越到了异世界,只能让这只可爱的小兔子变成美味的烤兔子了。

      回想起以前在手机上刷到的关于野兔的科普视频,真澄低下头细心观察树林中有没有其他野兔的踪迹,最好能找到兔子窝,把小兔子的一家老小都打尽,做成冷吃兔、干锅兔、手撕兔……

      在寻找兔子窝的路上,日光也渐渐破开层层枝叶,碎金似的光斑落满草地,林间湿气慢慢蒸腾开来,混着腐叶、青草与松脂的淡香,淡淡萦绕在空气里。

      真澄手提一大串野兔子,一颠一晃,像拎着束刚从林间摘下来的绒花,丰收的喜悦让她忍不住哼起歌。

      可就在这时,前方一阵压低的交谈声骤然打破了森林的静谧,真澄心头猛地一紧,迅速侧身躲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探出半只眼警惕地望去。

      只见一群身着素色短打、神色肃穆的人,正分散在林间细细搜寻,他们脚步沉稳,目光锐利,时不时低头查看地面,又互相比划着手势,嘴里低声说着什么,显然是在刻意寻找某样东西,或是某个人。

      他们的动作整齐又谨慎,全然不像普通的樵夫或路人,反倒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目的性,让真澄瞬间绷紧了神经。

      莫非是来找昨天那伙人的?

      看着眼前这群搜寻的人,真澄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这群人绝不是偶然路过,十有八九和昨天那群打斗的人脱不了干系,或许是在寻找打斗遗留的物件,或许是在追查参与冲突的人,背后定然藏着她惹不起的事端。

      真澄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万万不能被这群人发现踪迹,否则一旦被卷入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她死死贴在树干上,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真澄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急促的心跳,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真澄感受不到那群人的动静,才敢探出头确认周围的情况。

      “走了吗?”

      那群人的踪迹全无,真澄也不敢有丝毫耽搁,唯恐他们去而复返,于是立刻迈开脚步,压低身子快步穿梭在林间,避开方才那群人走过的路径,一路快步疾行,朝着玉子家的方向飞速赶去。

      回到屋子的时候,真澄看到玉子正对着那个空米缸发呆。她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垂着,手搭在缸沿上,一动不动。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小,也很孤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量压弯了。

      真澄站在门口,喉咙发紧,半天没出声。

      玉子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真澄手里一长串的兔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抓到了,真澄厉害啊。”

      兔肉被炖得很烂,玉子放了一些野菜和她藏起来的最后一点盐,再配上糙米饭团,一顿在贫民眼中丰盛的晚餐就准备好了。

      真澄把兔肉吃进嘴里,眼泪瞬间都要流出来了,少油寡淡又带着轻微土腥味,从来没有吃过如此难吃的肉,被现代社会养刁的味蕾很难适应“原始粗犷”的饮食。

      玉子倒是对兔肉的味道适应良好,在她看来有油水吃比什么都好,物质极度贫乏的年代,糖和油已经不仅仅是食材,而是可以治病的珍贵药物。

      不过,真澄的模样倒是让她上了心。

      寻常人吃到这般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肉食,无不珍而重之,细嚼慢咽,就连她自己也是一样。可这位救过她性命的小恩人,吃着兔肉时,脸上反倒清清楚楚漾开一抹嫌弃,半点欢喜也无,瞧着竟像是迫不得已才咽下去一般。

      玉子心里越发笃定,真澄的来历定然不同凡响,绝非寻常人家的孩子。

      因为真澄的衣物脏污且不合身,所以玉子将自己的衣服改了改给她换上,而换下来的裙子被玉子拿去清洗时,柔滑细密的手感顿时惊呆了她,裙上的刺绣针脚更是精致雅致,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再看真澄本人,头发乌黑油亮,虽说发尾炸开,却不见半分枯黄毛躁,一双小手更是细腻柔嫩,连半分劳作磨出的老茧都寻不到,全然一副养在深闺、从未沾过粗活的娇贵模样。

      玉子曾暗暗猜测真澄是忍者的孩子,想来也只有传闻里来去无踪、本领强横的忍者,才会养出这般天生异禀、怪力奔速都远超常人的孩子。

      只是,她还听村里老人说过,忍者家的孩童从小就握着苦无当玩具,五六岁便要上战场。那些孩子年岁小小就熬着严苛苦修,掌心磨出的层层硬茧,不比常年握锄扛犁的农家人少半分。

      可玉子瞧见真澄的掌心是干干净净的,心地更是善良,半点染过血、杀过人的阴冷痕迹都寻不出,她会帮她劈柴担水,会护住弱小的山雀,还会乖乖等着她做好饭。

      总之,忍者这个选项被玉子pass掉了。

      除了忍者,能养出真澄这般眉眼讨喜,待人懂礼,肌肤还细白柔嫩不似山野丫头的孩子,来路定然不差,该是从前非富即贵的大户门第才对。

      若是真澄知晓玉子此刻心底的揣测,铁定要满头黑线,大呼冤枉。

      裙子不过是她在网上随便买的,头发平日里更是懒得养护,过去常年刷题握笔磨出来的老茧,最近也被系统一键消弭无踪。

      就凭这些平平无奇的细节,怎么就能被看成养尊处优的富家大小姐?好歹也要金银珠宝挂一身,才配得上“有钱人家孩子”的名头吧!

      仅凭这一点就能看出工业革命是多么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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