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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常曦小课堂 先活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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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全部打开,晨风穿堂而过,吹得桌上的宣纸哗哗作响。此刻,这间临时改造的教室里坐满了人。讲台是一张长桌和一把扶手椅,墙上挂着一块长方木板,表面刷了层黑漆。
阿杏坐在第一排,面前搁着一本崭新的簿子,她昨晚在家自己用烧饼纸钉的。她身后是三十几个姑娘,年纪从十四岁到三十岁不等,衣着各异。
常曦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她今天穿得随意,一身雪白交领长袍,长发半披着,白色发带松松打了个结。她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走向最前方的长桌。
“坐。”
常曦没急着说话。她拿起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字很大,方正规矩,和她平时的字迹不太一样,像是故意写得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两个字是——
苟命。
台下的姑娘们以为自己眼花了。有人小声念出来,然后又立刻闭上嘴,看向自己的“左邻右舍”,递了个眼神。
常曦转过身,看着她们。
“第一课。危险来了,怎么保住你们的性命。”
她抬手用戒尺敲了敲长桌。教室里众人回了神,说这句话的人,把渡劫期的仙尊踩在脚下,当着万界直播的面,还活着坐在这里上课。她说“保命”,那就是真的有实操技巧。
常曦从讲台上走下来,在过道里慢慢踱步。
“你们没有灵根,或者灵根很差。你们没有修为,或者修为约等于没有。你们没有法宝,或者有也用不来。所以,如果有人要杀你们,你们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常曦走到阿杏面前,停下来。阿杏在烧饼纸上画了个圈。
“阿杏,有人要杀你,你怎么办?”
阿杏握紧了手里的笔,抬头看向常曦:“……跟他拼了?”
常曦轻笑,手指点在了那个圆圈的正中心。
“拼了。然后呢?你死了。他活着。你的武器被人捡走当战利品,你的尸体被丢在路边没人收。你姥姥的烧饼铺子关门,她一个人坐在炉膛边,等到死也没等到你回家。”
阿杏的眼眶红了。常曦没有心软,继续说下去。
“我再说一遍,没有灵根、没有修为、没有法宝。你们唯一拥有的东西,是这条命。所以,在你们有能力跟人拼命之前,这条命比什么都值钱。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躲,躲不掉就装死。装死没用就认怂。认怂还不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那就想办法让要杀你的人,觉得杀你不值得。”
一个姑娘怯生生地举手。常曦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前辈……让杀我的人觉得不值得?怎么……怎么才能不值得?”
“很简单。让他觉得杀你的成本比收益高。比如你有靠山,他不敢动你。比如你有把柄,他怕你临死前抖出去。比如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他杀你就拿不到了。”
常曦眼睛眨了眨,“再比如,你看起来太麻烦了。追杀你要花好长时间,而你的命只值五块灵石。他认为不划算,就走了。”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咬着笔头发呆,有人眼睛亮了。
“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
她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往前倾,眼底是藏不住的锋芒。
“利用一切资源、一切渠道、一切人,为你自己服务。这是一件很好的事。不要觉得这么做有什么羞耻。”
“你们从小被教,要懂事、要谦让、要替别人着想。男人抢资源叫‘有野心’,女人抢资源叫‘不要脸’。这套规矩谁定的?男人定的。”
常曦的声音不大,但那些话掷地有声,仍有回响。
“世上的资源就这么多。灵石灵药、话语权、人脉、名声,谁抢到是谁的。你们不抢,别人就抢走了。别人抢走了,就会用这些资源来压你们、管你们、要你们的命。所以,去争、去抢。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手段。等你们有了权力,再来谈体面。没有权力之前,体面是别人施舍的,今天给你明天就能收回去。”
阿杏低下头,在簿子上写下了一行字。她写得很重,力透纸背——
“争。抢。用一切手段。”
邬心禾举起手,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自己的衣服:“前辈,抢的时候,伤人了怎么办?”
“那说明你抢对了。”
“好了,第一课就这么多。下面换人。”
她走出教室。门口,温念念抱着一沓摞得比她脑袋还高的教案,正在紧张地练习开场白。“灵石理财的核心是……啊不行,太官方了。大家好,灵石这个东西呢……也不对……”
常曦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紧张。她们又不会吃了你。”
“师父你不紧张不代表我也不紧张啊!”
“这也是今天学的。利用一切资源,包括厚脸皮。去吧。”温念念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传来温念念的声音,起初有些发抖,但很快就稳了下来。
“灵石理财的第一课,”她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字迹圆润可爱,“由我来上。”
姑娘们面面相觑。
“理财?”阿杏举手,“就是怎么花钱? ”
“不完全是。”温念念从桌上拿起一块下品灵石,举到空中,“你们知道,一块下品灵石在修仙界能买到什么吗? ”
有人摇头,有人小声说一把普通匕首……
“对,一把匕首。但你们知道,一块下品灵石如果拿去投资,一年后能变成什么吗?”
更深的沉默。
“三块。”温念念伸出三根手指,“如果运气好,六块。如果你们学会了灵石理财,你们可以不用靠任何人养活自己,可以攒钱买法器、买丹药、买你们想要的一切。”
她把灵石放下,在黑板上写上一行字:
灵石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
温念念教得很认真。她从最基础的“什么是灵石”“灵石的品级怎么分”讲起,讲到“怎么用下品灵石换中品灵石”,“怎么识别灵石的真伪”,又讲到“怎么跟商户讨价还价”,“怎么在拍卖会上捡漏”。
她讲到自己当年为了给常曦买一本正版话本,攒了整整两个月的灵石,最后在拍卖会上用半价拍到了一本绝版限量版。
“那本话本,”她吸了吸鼻子,“师父虽然嘴上说浪费钱”,但翻了好多遍,还做了批注。”
常曦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阳光没有任何阻隔地落在她的肩膀上,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睛。
应云星从楼梯口走上来。他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长衫,怀里抱着一沓画纸,画纸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手撕的。
常曦看了他一眼。“你画的?”
“嗯。”应云星把画纸放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张一张铺开。常曦低头看,第一页画的是一个人被抓住了手腕,旁边写着“不要往后拽,往前送,然后反方向挣脱”。
第二张页画的是被人从后面抱住怎么办。简笔画的小人脑袋往后一仰,画了一个“砰”的气泡,旁边写着“猛踩脚背的同时撞他鼻子”。
第三页画的是简笔画小人摔倒在地,另一个人压在上面。旁边写着“膝盖踢胯部,抠他眼睛”。
常曦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应云星。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睡不着。”
他在给一群素不相识的姑娘画防身术图解。用他那双握剑的手,握着毛笔,一笔一笔地画。画得不算精致,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常曦没有说什么。她移开目光,低下头,继续看那些画,用手戳了戳第一张画的小人的脑袋。
“这个小人脑袋好大。”
“……是有点。”
“不过挺可爱的。”应云星耳廓漫上粉色,他收起画纸,抱进教室。
教室里,温念念正好讲完灵石配置的比例问题。看到应云星进来,姑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应云星把画纸一张一张贴在黑板上,字迹清隽,简笔画虽然潦草但每个动作都清晰明了。他转过身,面对满屋子的人。
“今天教基础防身。”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针对没有灵力基础的人。第一课,怎么从背后挣脱。”
他走到空地中央,招手叫了一个姑娘上来。那姑娘怯生生的,走上前的时候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从后面抱住我。”应云星说。姑娘愣住了。
“没关系,”应云星背对着她,“用力。”
姑娘犹豫了一下,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应云星低头,右脚向后一踩,正好踩在姑娘的脚尖上。姑娘“啊”了一声,手下意识地松开。应云星顺势转身,左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翻,她的手臂就被别到了背后。
“看清楚了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看呆了。应云星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衣袍纹丝不动,发带末端轻轻卷了卷,一切就结束了。
一场无声的、优雅的暴力。
“再来一遍。”应云星松开那姑娘的手,退后一步,“这次,你来攻击我。”
姑娘深吸一口气,又扑了上去。
这一次,她学会了踩脚。但应云星没有被踩到,他的脚在她抬起的瞬间就已经移开了。然后她的手腕又被扣住了,再次被别到了背后。
“很好。”应云星松开她,“你学会了踩脚。明天再练,你就能踩到人了。”
姑娘们听得认真,有人拿出笔在簿子上飞快地记,有人在纸上照着画那些简笔画。
阿杏坐在第一排,眼睛盯着应云星的每一个动作。她的手在桌下比划着,模拟挣脱的动作。
下课后,阿杏和邬心禾她们一群女孩子走在落云镇的石板路上。暮色四合,街边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你听懂了吗?”邬心禾还在琢磨下午那个动作,“往相反的方向挣脱,我练了好几遍都没弄明白。”
“就是这样。”阿杏抓住邬心禾的手腕,示范了一遍。邬心禾“嘶”了一声,揉了揉手腕。
她们沿着主街往前走,经过烧饼铺子,阿杏姥姥的店铺。老太太正站在门口收拾炉膛,看到孙女,笑着喊了一声:“杏儿,今天的烧饼给你留着呢! 梅干菜馅儿的! ”
“姥姥我先不吃了! ”阿杏朝姥姥挥手,跑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拿了一个烧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邬心禾,一边咬着一边往前走。邬心禾接过烧饼,咬了一口。她没有说话。阿杏也没有说话,她们默默地走了一段路。
“你有没有觉得,”邬心禾忽然开口了,“今天像做梦一样? ”
阿杏偏头看她。“什么? ”
“就是……”邬心禾低头看了看手里缺了一角的烧饼,又看了看暮色中客栈二楼还亮着的灯,“今天之前,我还在给我爹算账,打算盘算到手指疼。我想过修仙,但我觉得那是有钱人家的事,灵根好的人的事,男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阿杏看着邬心禾手里的烧饼,又看看自己的。
“可是今天,”邬心禾的眼睛红了一圈,“应公子在黑板上画的那些画我全都看懂了。温姑娘说的投资自己,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也可以。”
阿杏嚼了口烧饼,含糊不清地说:“你本来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