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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沈鸢学院 这里是报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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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云星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师父! 赵掌柜说三楼的客房漏水,问能不能……啊! ”
温念念站在门口,其中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裙摆还带着风。她惊叫一声,双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睁得浑圆。
她的目光从常曦搭在桌沿的手,到她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温念念眼神不自觉朝里飘了飘,落到应云星身上,他坐在床沿,外袍褪在腰后,里衣半敞,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左肩缠着布条,右手还停在半空中,系带的一端绕在他右手指尖,另一端……
温念念的脸唰地一下爆红。
她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退了出去,门“砰”地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她哒哒哒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还有一句破了音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
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应云星低下头,手指飞快地系好了第二个系带,又把剩余的系带都一并系好,动作迅速得完全不像是一位伤患。他的耳尖发烫,连脖颈侧面都染上了一层薄红。系好之后,他把外袍拉上来,裹紧。
他从床沿上站起来,动作太快,牵扯到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你——”常曦开口。
“我先回去了。”应云星说。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向门口,步伐迈得有些大,以至于广袖带起的微弱气流,晃到了烧得正盛的焰心。应云星手指搭上门框边缘的一刹,他脚步一停。
“我没有。”他说。
“没有什么? ”
门关上了。
常曦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合拢的门。
她的手指还撑在桌面上,掌心下是粗糙的木纹边缘,有些刺手。她慢慢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她的手在发抖,翻过手掌,掌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刚刚那些话语萦绕在她耳畔,和应云星的表情、动作一起,一幕幕在常曦脑海里翻转,拉扯,再加上刚刚他夺门而出的那一瞬,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常曦把手覆在银铃上,用力握紧。银铃硌着她的掌心,冰凉的,像一盆冷水泼在她后脑勺上,浇灭了所有思绪。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楼下,温念念正蹲在天马旁边,把脸埋进天马的鬃毛里,嘴里嘟囔着:“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天马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耳朵。
更远处,落云镇的街巷已经沉入了夜色。烧饼铺子的灯还亮着,老太太佝偻的身影透在窗户纸上,正在收拾炉膛。
翌日,天还没亮。
应云星就下楼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对襟广袖外衫,同色发带垂在肩后,两指宽的淡蓝色绸缎腰带束起,衬得整个人温柔无害。左肩的伤被衣料遮住了,看不出异样,布条下面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赵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擦算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一亮。
“哟,应公子起这么早?”
“嗯。”应云星走到柜台前,声音平稳,“赵掌柜,今天会有一些姑娘来报名。可能需要借用一下客栈的院子,桌椅若干,笔墨纸砚若干。”
“报名?”赵掌柜愣了一下,“报什么名?”
“学院。”应云星说,“沈鸢学院。昨天在山上,我们院长答应了要教本事。”
赵掌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应云星那张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放下算盘,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拍了拍手。
“行!我这就让人去摆桌椅。院子够大,坐个百来人不挤。笔墨纸砚库房里都有,我按最好的拿。”
“多谢。”
“谢什么谢。”赵掌柜摆摆手,往前靠了两步,忽然压低声音,“应公子,我多嘴问一句你们那个学院,收不收我闺女?她今年十四,灵根不太好,但人勤快,什么活都肯干。”
应云星看了她一眼。
“收费的。”他说,“交不起学费可以用本事换。会做饭、会缝衣、会算账,都可以。”
赵掌柜的眼睛亮了,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去张罗了。
应云星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晨光一点点地浸入,最外面桌角的椅褪在地面投射出一道细长的阴影。天马从马厩里探出头来,打了个响鼻,鬃毛在晨风中飘动。
他在大堂随便找了一处地方坐着,面前摆着一杯茶。他一只手扶着杯壁,轻轻摩挲着,目光不时地扫过楼梯口。茶水有些烫,指腹那一块儿,洇开一小片红色。
快到午时的时候,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走两步歇一会儿。
应云星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收紧了,茶杯里面的叶片全部旋落沉底,茶水清亮,水面上那个缩小的倒影,睫毛在闪,视线飘忽不定。
“早啊。”
常曦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应云星抬起头。
她站在楼梯上,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揉着眼睛。今日换了一身紫藤色的棉布衣裙,外面罩了件白色纱衣,长发随意散在脑后,发带分别从两鬓绑住,顺着发尾的弧度垂落至身前。
她看着他,嘴角翘起,眼睛里面的困意还未完全散尽。
应云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便避开了她的视线,看向她身后的楼梯。
常曦愣了愣,随即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早。”应云星开口,声音有些涩。
常曦从楼梯上走下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偏过头,凑近了半分,淡淡的茉莉香气飘过来。
“睡得好吗?”她问。
“……还好。”
“骗人。”常曦轻笑了一声,指尖掠过应云星的椅背,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你昨晚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我听到了。”
应云星的耳尖泛红。
他没有接话。
常曦转了转手边的茶杯,冲着柜台喊了一声:“赵掌柜,有吃的吗?”
“有有有!”赵掌柜从后厨探出头来,“笋泼肉面!念念姑娘昨天交代的!”
常曦环顾一圈,这才发现不见温念念人影。
“赵掌柜,你今早有见过念念吗?”
赵掌柜声音带了几分笑意,人没有走动,“你说这个啊,昨天傍晚她捂着脸从楼梯上跑下来,嘴里念叨着什么来着,说什么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什么的。”
“我这个年纪哪听得懂这些呀,她晚上去陪后院那只白马吹了好久的风,这会儿在补觉呢吧?”
“咳……”
“哎呀,应公子,你昨天也吹风受凉啦?”
常曦嘴角疯狂上扬,把茶杯凑近嘴边,里面没有水。
客栈外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阿杏站在最前面,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水蓝色衣裙,头发扎成高马尾,她身后站着十几个姑娘,有的昨天在山上来过,有的是生面孔。
常曦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进来吧。”她说。
姑娘们鱼贯而入,在院子里或站或坐,很快就挤满了赵掌柜准备的那些桌椅。阿杏走到最前面,站在常曦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前辈,我来交学费。”
常曦低下头,目光从阿杏脸上扫过,扫过后面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我说过,”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是好人。我来这里,是为了钱。学院,办不了太久。”
人群安静了一瞬。
“教不了多长时间,”常曦说,“可能几天,最多也就十天半个月。这样,你们也愿意?”
安静。
阿杏抬起头,看着常曦的眼睛。
“愿意。”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别说十天半个月,就是一天,我也愿意。”
身后,那些姑娘们纷纷附和。
“愿意!”
“前辈教多久我们就学多久!”
“哪怕只有半天的时间,我们也要学!”
常曦刚准备说些什么,客栈门口,传来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好几个人。脚步声很重,带着明显的灵力波动。
赵掌柜端着碗笋泼肉面从后厨走出来,看到门口的人,脸色变了。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一个穿黑色劲装的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装束的人。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祥云纹路——玄清门下的标记。
黑衣男子的目光在客栈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常曦身上。
“你就是沈鸢?”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常曦伸手接过赵掌柜递来的面,没有应声。
“我在问你话。”黑衣男子的手按上了剑柄。
常曦还是没看他,吹了吹面,朝门口轻轻扬了扬下巴。
“应云星。”
应云星已经站起来了,他从桌前站起身,走到门口,挡在那几个黑衣男子面前。
他的动作不快,姿态也不凶,只是站在那里,鹅黄色的外衣轮廓在午时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晕,发带在风中轻轻飘动。
黑衣男子的脚步,停了。
“这里是报名的地方。”应云星的声音不大,很平静,“有什么事,等她吃完面再说。”
黑衣男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应云星那双眼睛——
他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退了。
常曦继续吃面,她挑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嚼得很认真,笋清香甘甜,肉沫腌制入味,香辣开胃。
阿杏站在一旁,眼底的光彩掩饰不住。
她瞧了瞧常曦,又瞄瞄那个鹅黄色的背影,一夫当关。总有一天,她也要变成这样的人。
常曦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面不错。”她对赵掌柜说。
然后她站起身,慢悠悠地朝着门口走去。经过应云星身边的时候,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辛苦了。”她说。
应云星的耳尖又红了。
常曦走到门口,手托着应云星臂弯,向后一拉,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自己往前一站,看着那几个黑衣男子。
“你们仙尊还没被打够?”她歪了歪头,语气真诚,“皮痒了?”
黑衣男子的脸涨得发紫。
“你——!”
“回去告诉玄清,”常曦打断他,“学院开在这里,我的学生,谁敢动一根汗毛,他的仙尊府邸就别想要了。上次我只炸了渡劫台,下次我炸他的正厅。”
“或者说,你想先替他挨一顿揍?”
黑衣男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客栈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鼓的掌。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噼里啪啦,从噼里啪啦变成震耳欲聋。
姑娘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拍桌子,有的跺脚。
“院长威武!”
声音此起彼伏。
常曦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安静。”她说。
“刚才说到哪儿了?”她走到院子中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对了,学费。灵石、灵药、法宝、天材地宝,什么都可以。没有的话,拿本事来换。会做饭的做饭,会缝衣的缝衣,会算账的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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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春客栈的顶层,原本是储物间和闲置客房,赵掌柜花了三天时间,让人把几面隔墙打通,又换了新窗纸,添了桌椅。
常曦来看过一眼,说了句“还行”。温念念知道,这个评价从她师父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高的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