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59、恒温药剂

　　　　地表上，温如玉捏着一封信，缓步朝实验室方向走去。

　　走到半途，他忽然顿住脚步，抬头朝烈阳眯了眯眼。

　　“天气越来越不受控了。”

　　白日是灼人的烈日，温度一日高过一日，夜里又降至刺骨严寒，即便在余烬之城中心，也能清晰感受到这份极端温差。

　　温如玉乘电梯抵达实验室楼层，径直走向矢彦的研究间。

　　“Zara，在吗？”

　　“在，进来吧。”屋内传来矢彦的声音。

　　温如玉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矢彦正低头翻看资料，长发在脑后简单束起，侧脸线条干净，在满是仪器的房间里格外惹眼。

　　他将信封递过去：“你的首要任务，对你来说不算难。”

　　矢彦拆开信封扫了一眼，眉梢微挑：“就这个？城里没有别的人手了？”

　　信封内容——合成恒温适应性基因药剂。

　　“其他博士都有安排，你刚过来，先给你个轻松的。”温如玉淡淡道。

　　矢彦随手将信放在一旁：“知道了，多谢。”

　　“不客气。”

　　话音落下，温如玉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博士，你找我？”助手推门进来。

　　矢彦没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帮我把极地冰虫、雾姥拟步甲、水熊虫的三组基因序列调出来，做交叉比对。”

　　助手愣了下：“这些都是极端环境生物……你要做温度适应型基因？”

　　“嗯。”矢彦声音低沉，“这个世界昼夜温差能瞬间致死，普通人类根本撑不住。我要做一种基因片段，让人体自带恒温机制——白天抗烈日，夜晚抵严寒，不用再靠防护服和药剂硬撑。”

　　助手皱眉：“可是冰虫耐寒太强，单独用会让人低温休克，拟步甲耐热，却会让皮肤脱水干裂……单一种群基因不稳定。”

　　“所以我要用水熊虫基因做中和骨架。”矢彦指尖点在屏幕中央，“水熊虫的隐生基因，能让细胞在极端温度下进入半休眠保护状态，再搭配冰虫的抗冻蛋白、拟步甲的隔热表皮基因……”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这样一来，人类就能真正在废土上裸身生存，不畏惧烈阳，也不畏惧寒夜。”

　　助手脸色微变：“博士，你知道这种跨种群基因融合，在联盟里是被禁止的……和异种融合没区别。”

　　矢彦终于回头：

　　“如果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场试验，那我偏要改写他们设定好的生存规则。

　　我们没有退路。

　　但我至少可以，用我的方式，给这个世界的人多一条活路。

　　而且，这个就是上面给的任务。”

　　他拿起一支空的试剂管，放在合成仪下。

　　屏幕亮起一行冷白字样：

　　【正在合成：恒温适应性基因药剂·初代】

　　合成仪低低嗡鸣着，淡蓝色的光芒在试管周围流转，基因链在仪器内部高速重组。

　　助理看着不断跳动的数据，依旧忧心忡忡：“博士，即便这是上层任务，跨种群基因融合风险实在太大，一旦失控……”

　　矢彦凝视着仪器中央缓缓成型的药剂：

　　“正因为风险大，才必须由我来做。换成别人，很可能直接做出伤人的怪物。”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控制台边缘：

　　“天气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普通人在野外撑不过半天。如果这药剂真能让人不再惧怕烈日与严寒，至少能多活下一批人。”

　　“可是联盟禁令……”

　　“禁令是为了防止滥用，不是为了让人活活冻死、晒死。”矢彦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会严格控制基因表达，只保留恒温与环境耐受，不强化攻击性，不触发异化。”

　　屏幕上的数字继续攀升，从百分之三十，爬到百分之六十，再缓缓冲向九十。

　　【基因匹配稳定】

　　【无排异反应预警】

　　【综合适配度良好】

　　矢彦微微松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上层会给他布置监视或者审讯一类的任务，没想到竟是研发恒温药剂。

　　不管对方目的为何，至少这件事，本身是有意义的。

　　助理也露出一丝轻松：“初代药剂居然这么顺利，比预想中稳定太多了。”

　　矢彦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深邃：

　　“顺利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考验，在后续活体测试和量产优化上。”

　　他伸手，准备等药剂完全合成后取出。

　　“接下来，我们要做一系列细胞实验，确保它不会在人体里引发暗纹异变。”

　　“明白。”助理立刻点头，“我这就去准备培养皿和检测试剂。”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的轻响，窗外的烈日依旧刺眼，空气燥热难耐。

　　矢彦望着那支即将诞生的淡蓝色药剂，轻声自语：

　　“至少，能先让这个世界，不再那么难熬。”

　　没过多久，合成仪一声轻响，提示灯转为稳定的绿色。

　　【恒温适应性基因药剂·初代合成完成】

　　一支泛着淡淡莹蓝色的试剂管缓缓升出平台，液体澄澈透亮，在灯光下微微流动。

　　助理凑近看了看，有些惊叹：“居然真的成了……外观上完全看不出异种基因的躁动。”

　　矢彦戴上无菌手套，小心地将试剂取出，放在检测台上。

　　“外观安静不代表内部稳定，还要做细胞亲和性测试。”

　　他取来一滴试剂，与人类活体干细胞混合，放入观测仪。

　　屏幕上瞬间放大出细胞状态——基因片段平稳嵌入，没有剧烈排斥，也没有疯狂增殖，只是缓缓改变着细胞膜的耐受结构。

　　“耐受指数正常，低温抗性上升，高温耐热性稳定……”助理一项项念着数据，越来越惊讶，“博士，这几乎接近完美了。”

　　矢彦盯着画面，眉头却没有完全松开：

　　“还不够。冰虫基因偏寒，拟步甲偏燥，长期植入，人体内分泌还是会失衡。”

　　他伸手在屏幕上微调序列，将水熊虫的隐生基因比重再提高一丝。

　　“我要让它达到真正的全自动恒温——环境冷，身体自动产热，环境热，自动散热，不用人体额外负担。”

　　助理看着他熟练地修改参数，忍不住感慨：

　　“要是联盟里那些老古董看到，肯定又要说是禁忌研究……可这明明是能救无数人的东西。”

　　矢彦动作一顿，淡淡开口：

　　“救人与害人，从来不在研究本身，而在使用的人。”

　　他将调整后的参数重新导入备用合成仪：

　　“接下来我们进行体外模拟环境测试。”

　　“烈日环境、极寒环境、强辐射环境、干燥缺氧环境……全都模拟一遍。”

　　助理点点头，立刻开始调试环境舱：“明白，我马上准备。”

　　矢彦握着这支刚诞生的药剂，走到窗边。

　　窗外的烈日依旧刺眼，空气被烤得微微扭曲，远处的建筑轮廓都有些模糊。

　　很难想象，入夜之后这里会变成刺骨冰封的世界。

　　他轻轻转动试管，蓝色液体在阳光下流转出细碎光泽。

　　“不管上层到底想拿这个药剂做什么……

　　至少，我手里多了一样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别人的东西。”

　　傍晚，助手带着定型好的恒温药剂前去提交，实验室里只剩下矢彦一人。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眶，一阵难以抵挡的疲倦席卷而来，便起身朝外走去。

　　重回地面，一阵冷风骤然扑面，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走出中心基地，沿着街道缓步前行。

　　他的休息室并不在基地内部，而是和普通民众一同住在这片城区里。

　　路边还有零星几家店铺亮着灯，开门营业。矢彦没有多作停留，径直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一进屋，气温和室外相差无几，昼夜温差带来的寒意弥漫在房间里，但对已经悄悄适应了基因耐受度的他而言，几乎毫无影响。

　　矢彦简单洗漱一番，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连日的研究与心神紧绷一齐涌了上来，他几乎沾枕即睡，不多时便沉沉陷入了梦乡。

　　夜晚，整座余烬之城被冰冷的机械警报声撕裂长空：

　　【检测到新型异种靠近城区，等级：高危。全体人员进入戒备状态。】

　　矢彦被刺耳的警报吵醒，烦躁地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的中心区域灯火稳固，防御工事纹丝不动，看样子受袭的只是外城。

　　他刚准备躺回床上继续睡，整栋楼却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矢彦瞬间警觉，睡意全无。

　　夜色里，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哭喊，混乱声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外城这么快就被攻破了？”

　　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一栋居民楼轰然炸开，墙体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撞碎。

　　矢彦眉头紧蹙，抬眼望去。

　　在崩塌的废墟与飞扬的尘土中，几道高大而扭曲的身影缓缓站起。

　　它们体表覆盖着不规则的暗纹，力量狂暴却保有诡异的秩序感，根本不是寻常失控异种。

　　矢彦瞳孔一缩。

　　“……是融祸者。”

　　暗渊的融祸者早就全部归司妄管控，行动一向有迹可循，绝不会这样毫无征兆地冲进城内。

　　外城的防御更是层层戒备，枪炮林立，凭融祸者自己硬闯，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撕开缺口。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

　　难道……是外城研究室里封存的那些实验体出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