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60、红衣似火，眼如熔火

　　　　融祸者在内城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它们抓住来不及逃窜的人，嘴里机械地重复着诡异的祷词：

　　“执掌异变的万异始祖，改写终末的暗渊君主——”

　　被攥住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挣扎嘶吼：“放开我！怪物！救命——”

　　可下一秒，清脆的骨裂声刺破夜空。

　　融祸者干脆利落地扭断那人脖颈，生食了脑组织。

　　矢彦躲在窗边看得浑身发寒，彻底怔住了：正常受控的融祸者绝不会如此残暴，更不会吃人。

　　明明解药已经普及，这些实验体却完全丧失理智。

　　就在他思索之际，房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矢彦瞬间屏息，轻手轻脚摸到门边，外面却再无半点声响。

　　他刚要转身退回暗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矢彦眉头一皱，不再犹豫，猛地拉开门，蓄力一拳狠狠挥出。

　　“唔——！”

　　一声闷哼惨叫，来人捂着鼻子踉跄倒地，鲜血瞬间从指缝渗出来。

　　矢彦定睛一看，脸色骤变：“……温如玉？”

　　他连忙上前伸手去扶，语气满是歉意：“抱歉抱歉，你怎么来了？”

　　温如玉捂着鼻子站起身，胡乱擦了把鼻血，哭笑不得：“你这下手力度……我真是多余过来担心你。”

　　矢彦尴尬地轻咳一声，立刻转移话题：“外面到底怎么回事？真是外城的融祸者失控了？”

　　温如玉收敛了几分笑意，轻轻摇头：“看迹象是，现在在城内无差别杀人。”

　　矢彦眉梢微挑，心底的猜测被印证——果然是这样。

　　“你专程过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不然？”温如玉抬眼扫了一眼窗外混乱的火光，“我巡查到附近，发现大批融祸者往你这边聚集，就过来看看。”

　　矢彦微微颔首，沉声问：“后续怎么处理？再放任下去，内城也要撑不住。”

　　温如玉语气平淡，带着十足的笃定，轻轻安抚：

　　“放心，很快就有人来清理，不会波及到你。”

　　话音刚落，街道尽头便传来了整齐的装甲行进声。

　　几队身着暗黑色制式铠甲的战士迅速包抄而来，他们动作利落，配合默契。

　　“是执行官。”温如玉靠在门框上，瞥了一眼远处，语气轻松，“看，我说了会有人处理。”

　　矢彦站在他身侧，看着楼下不过片刻就被压制围剿的融祸者，眉头却没有松开：“这些融祸者不对劲。”

　　温如玉侧头看他：“哪里不对劲？”

　　“它们不仅没有被解药稳定心智，甚至……吃人。”矢彦声音压低，“这不是失控，更像是被人刻意引导成了怪物。”

　　温如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面上却依旧淡然：“实验体本就不稳定，出现异常也正常。”

　　矢彦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

　　街道上的嘶吼声渐渐平息，火光被逐一压制，慌乱的居民也在引导下撤离。

　　刚刚还如同人间炼狱的街区，很快便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温如玉揉了揉依旧发酸的鼻子，看向矢彦：“好了，危机解除，你安心休息。我先走了。”

　　矢彦点点头：“嗯，谢谢你特意过来一趟。还有……刚才那一拳，抱歉。”

　　温如玉失笑一声：“算了，下次下手轻点就行。”

　　说完，他转身走入夜色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矢彦关上房门，靠在门后，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等温如玉走远后，矢彦换上一身黑衣走出去。

　　融祸者数量庞大，执行官们分身乏术，终究还是漏了几只。

　　一只从围剿圈里拼死挣脱的融祸者，踉跄着拐进一条漆黑小巷，扶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巷口忽然出现一道修长黑影，只有一双泛着冷绿的光眼在暗处亮起。

　　融祸者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逃窜，可矢彦已经瞬移般欺身而至，手掌重重按在它的头顶。

　　“谁派你们来的？”

　　融祸者盯着他的眼睛，喉咙里只发出浑浊不清的咕噜声响。

　　矢彦眉头紧锁：“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趁他微一分神，融祸者猛地张口，狠狠咬在矢彦手臂上。

　　矢彦吃痛松手，借着月光一看，小臂上已经被咬掉一块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敢——”

　　融祸者趁机转身狂奔，飞檐走壁，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矢彦眼底怒火骤起，咬牙追了上去：“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多远。”

　　对方在屋顶跳跃穿梭，矢彦在地面紧追不舍，渐渐被拉开距离。

　　他索性猛地停步，周身一股狂暴的微波与异种威压轰然炸开。

　　前方逃窜的融祸者像是被无形巨力镇压，“咚”地一声跪倒在地。

　　“滚过来。”矢彦一声冷喝。

　　融祸者浑身发抖，竟真的乖乖匍匐着爬回他面前，低头不敢仰视。

　　“敢咬我？”矢彦一把揪住它的脑袋往地上狠砸，再狠狠提起，“实验室跑出来的野东西，没人教规矩是吧？我来教。”

　　他抬手一拳砸在它脸上，跟着一脚横扫，将融祸者狠狠踹飞出去，撞在对面墙壁上，发出沉闷巨响。

　　融祸者艰难抬头，望着矢彦渐渐泛红的双眼，喉咙依旧只有咕噜声响。

　　“不会说人话？”矢彦又是一拳砸下，打断它两颗獠牙。

　　融祸者疼得抽搐，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矢彦松手，它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矢彦皱眉：“死了？这么不经打。”

　　他猩红的眼眸慢慢褪去，重新恢复成淡绿，周身暴戾气息也随之收敛。

　　刚转身要走，一股铺天盖地的异种威压骤然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数不清的融祸者从阴影里走出，齐声低诵：

　　“执掌异变的万异始祖，改写终末的暗渊君主……”

　　矢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杀意彻底放开。

　　“正好，我还愁找不到你们。”

　　下一秒，那群融祸者发出狂暴咆哮，齐齐朝着他悍然扑杀而来。

　　最先扑到面前的一只融祸者挥出利爪，矢彦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它的手腕，只听一声脆响，关节被生生拧断。

　　他抬脚将其踹进后方的包围圈，瞬间引发一阵混乱。

　　“一群没脑子的东西，也敢在城里撒野。”

　　矢彦身形一闪，绿光在眼底暴涨。

　　他没有动用任何武器，仅凭肉身力量便冲入重围。

　　拳风砸在融祸者身上，如同重锤击碎钢铁，每一击都伴随着骨裂声。

　　一只融祸者绕后偷袭，张口就要咬向他的脖颈。

　　矢彦像是背后长眼，反手抓住它的头颅，狠狠按进墙面，砖石崩裂四溅。

　　“还想像刚才一样咬我？”

　　他语气冰冷，猩红之色再度爬上眼尾。

　　原本狂暴扑来的融祸者们骤然僵在原地，齐齐一顿。

　　下一秒，最前排的几只融祸者膝盖一软，“咚”地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后面的也接二连三匍匐下来，脑袋死死贴着地面，连抬头看矢彦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矢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猩红与绿光交织闪烁，自己也有些意外：“怎么不继续扑了？”

　　融祸者们身子伏得更低，喉咙里发出细碎而敬畏的咕噜声，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狂。

　　矢彦猛地回过神——它们这是在害怕自己？

　　他迟疑片刻，压□□内翻涌的气息，猩红与绿光一同淡去：“你们……怕我？”

　　融祸者埋着头一动不敢动，只含糊地咕噜作响。

　　就在这一刻，一股远比刚才所有融祸者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威压，骤然从背后锁死了他。

　　矢彦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猛地转身。

　　不知何时，他身后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红衣似血，眼如熔火，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矢彦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

　　这群融祸者怕的根本不是他，而是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弯起那双赤红的眼，笑得意味深长。

　　“我在问你话。”矢彦沉声道。

　　男人终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偏低：

　　“脾气还挺冲。”

　　男人依旧没开口，只是缓步朝他走来。

　　矢彦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到了极点：“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融祸者，是你放进来的？”

　　终于，那人停下脚步，轻笑出声，声音低沉悦耳：“我是谁……”

　　他微微偏头，红色的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矢彦心头猛地一震。

　　还没等他细想，男人忽然抬手，朝着一旁的融祸者轻轻一勾。

　　那只融祸者立刻像忠诚的猎犬般爬过去，温顺得不像话。

　　“你刚才是不是很疑惑，它们为什么怕你？”

　　男人笑着，语气漫不经心，

　　“因为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味道。”

　　“只不过……”

　　他上前一步，骤然拉近两人距离，气息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还没醒过来。”

　　矢彦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似乎想触碰矢彦的脸颊。

　　矢彦猛地侧身躲开，眼底绿光再次浮现：“别碰我。”

　　男人收回手，笑意更深。

　　“别急着抗拒。”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他周身红芒一闪，整个人竟如同雾气般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也许就明白了。”

　　矢彦站在空荡荡的街头，心头被那股诡异感笼罩着。

　　世上竟有如此古怪的人。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方才被融祸者咬伤的手臂。

　　此刻皮肤上却光洁平整，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怔怔地站了片刻，心底的震惊，比对上那个红衣红眼的男人还要强烈。

　　自愈能力……

　　对异种气息的绝对压制……

　　融祸者本能的敬畏……

　　再加上刚才不受控制的猩红双眼……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拼合起来。

　　矢彦缓缓攥紧手，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我到底……是什么？”

　　“我不是父亲融合出来的融祸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