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45、他的选择

　　　　时楠知一听，当场委屈得眼睛都红了，嗓门又拔高一截：

　　“何止啊！他还让毒蝎子给我喂毒！我差点就死在这了！”

　　毒蝎在旁边委屈地晃了晃尾钩，想辩解又不敢出声。

　　司妄淡淡瞥他：“要不是你吵得整个暗渊都听得见，我用得着让你睡会？”

　　“那你也不能下毒啊！”时楠知捂着自己还有点发沉的脑袋，“我现在脸都还肿着！”

　　林烁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何止脸肿……你现在整个头都比之前大了一圈。”

　　时楠知：“……”

　　他瞬间僵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完之后又是一声哀嚎：

　　“司妄——我跟你没完！！”

　　萧策衍看着闹作一团的众人，终于深吸一口气，沉声打断了所有嘈杂：

　　“……楠知。你要跟我们回余烬之城吗？”

　　这句话一落，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时楠知猛地一怔，像是没听清一样，呆呆地看向萧策衍。

　　下一秒，他眼底炸开一点微弱却滚烫的光亮，几乎要脱口而出“要”——

　　可那点惊喜只亮了一瞬，便飞快熄灭，像被冷水浇透。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声音轻得发颤，却异常清晰：

　　“不……我不回去了。”

　　所有人都猛地抬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但又立刻消散了。

　　“我已经感染了。”时楠知低下头，不敢去看队友们的眼神，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回去之后，万一传染给其他人，会害死大家的。”

　　“我真的很高兴，你们会来暗渊找我，会想把我带回去……”

　　他吸了吸鼻子，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话音落下，大殿里彻底陷入死寂。

　　林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

　　戚哲、黎阳和蒋故温别过头，眼圈悄悄泛红。

　　舒琦悄无声息叹了口气，心里又酸又涩。

　　萧策衍望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徐一林只是静静的不再说话。

　　矢彦沉默地站在角落，目光复杂地落在时楠知单薄的背影上。

　　司妄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萧策衍心口一紧，半晌才艰涩开口：“……你真的想好了？留在这，跟异种一起生活？”

　　时楠知沉默了一下，瞥了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司妄，又看了看一旁乖乖趴着的毒蝎，嘴角抽了抽：

　　“……虽然这里全是虫子，伙食也很可怕，但至少……不会被拖去解剖，也不会害死别人。”

　　戚哲小声问：“那你不会害怕吗？”

　　“怕啊。”时楠知诚实点头，“但司妄说了，他能压住我体内的病毒，不让我失控。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站在远处、眼神怯懦又复杂的融祸者，轻声说：“他们以前也是人类。

　　我跟他们待在一起，不算异类。”

　　众人一时无言。

　　司妄再次开口，语气平淡笃定：“留在暗渊，我保他平安。你们可以放心回去。

　　矢彦冷冷看他一眼：“你最好说到做到。”

　　“zara，你就是这样对待哥哥的。”

　　矢彦不理。

　　萧策衍点了点头，看向司妄，语气郑重：

　　“既然你已是异种之王，我只希望你好好对待时楠知。另外，不要再向人类基地发起进攻。”

　　“这我可说不准。”司妄淡淡应声，“眼下还有不少异种并未归顺于我。但若真有那么一天——”

　　“那我们一定会亲手杀了你。”萧策衍毫不犹豫地打断。

　　时楠知在一旁轻声开口，语气坚定：

　　“我永远效忠人类。
　　人心向光而行，荣光永世不灭。”

　　萧策衍颔首：“我们还会再来看你。”

　　司妄轻笑点头：“随时欢迎。”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矢彦身上，语气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要留下来吗，Zara？

　　就当……陪陪我这个，孤独的哥哥。”

　　矢彦回身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我觉得你还是和你的虫子作伴比较合适。”

　　说完，一行人便朝着宫外走去。

　　司妄无奈地摇了摇头，时楠知也下意识紧紧跟在后面。

　　“你要去送他们？”司妄问。

　　时楠知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司妄并未阻拦：“去吧。”

　　他随手一招，将毒蝎叫到身边，用意念低声吩咐：

　　“跟着时楠知，等他们走了，再把他带回来。”

　　毒蝎刚要点头，时楠知却立刻开口：

　　“我不要它跟着。”

　　司妄看向他，瞬间明白了——这小家伙还在记恨刚才被过量喂毒的事。

　　他转而唤来一旁安静待命的壁虎：

　　“你陪时楠知一起去。”又对毒蝎道，“你就不用去了。”

　　毒蝎一头雾水，委屈地缩了缩身子，它不知道为什么王上突然就不让它去了，刚转头便对上时楠知充满怨念的眼神，顿时更懵了。

　　一路沉默，众人走出暗渊深处。

　　壁虎驮着时楠知在前方引路，四周静得可怕。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暗渊的出口，以及他们留在外面的营帐。

　　萧策衍等人迈步走出暗渊，时楠知却停在了阴影边缘，脚步踌躇，不敢再往前。

　　他望着队友们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矢彦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轻声问：

　　“不去跟他们道别吗？”

　　时楠知一怔，才发现他还在。

　　“我……”

　　矢彦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一起走出了暗渊。

　　时楠知愣了一下，回握矢彦的手，壁虎也紧紧跟在一旁。

　　萧策衍一行人正在收拾装备，时楠知默默走上前，伸手帮忙。

　　萧策衍动作一顿，看着他：“你……”

　　“没事队长，我帮你们一起收拾。”

　　等所有东西都整理妥当，时楠知捏着一袋面包，怔怔地出神。

　　萧策衍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时楠知猛地抬头，望着熟悉的脸庞，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队长……这次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

　　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

　　萧策衍的眼眶瞬间泛红，却强装镇定，拍了拍他的胳膊：

　　“哭什么，我们还会再见的。”

　　“嗯……”

　　一行人早已红了眼眶，躲在一旁不敢出声，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来。

　　“好了，我们该走了。”萧策衍深吸一口气。

　　时楠知用力点头，手指紧紧攥着那袋面包：“好……”

　　这时，徐一林突然走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面包，转身跳上了车。

　　时楠知微微一怔。

　　“你…”

　　萧策衍眉头微蹙，还没开口，就见徐一林又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跳了下来，塞到时楠知怀里。

　　“这些……你留着。

　　暗渊的日子不好过……你……好好保重。”

　　徐一林向来不善言辞，虽然偶尔吵架，但也一心时楠知当成弟弟照顾。

　　时楠知抱着沉甸甸的箱子，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

　　一番不舍的道别后，萧策衍一行人陆续上车。

　　矢彦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司妄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好好活着。”

　　说完，便转身上车。

　　车辆缓缓启动，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时楠知抱着箱子，对着空旷的远方深深鞠下一躬，声音哽咽：

　　“再见……我的队友。”

　　直起身，他爬上壁虎的背。

　　壁虎背着时楠知，慢慢穿行在暗渊崎岖的山道里。

　　怀里的箱子沉甸甸的，里面是队友们塞的干粮、药品、还有几件厚实的外套，每一样都烫得他心口发疼。

　　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眼眶又酸又胀，看什么都模糊不清。

　　他一路没说话，壁虎也安安静静地爬着，只听见脚下碎石摩擦的声响。

　　等回到宫殿时，司妄正坐在大殿的主位上，单手撑着下巴，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毒蝎缩在角落，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还是一副委屈又茫然的样子。

　　时楠知从壁虎背上跳下来，抱着箱子站在原地，低着头，半天没动。

　　司妄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蔫蔫的模样，没像平时那样嘲讽，只淡淡开口：

　　“东西放下吧，它们不会跟你抢。”

　　时楠知没应声，把箱子轻轻放在桌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没有哭喊，也没有吵闹，就安安静静地缩在那。

　　司妄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

　　他挥挥手，让壁虎和毒蝎都退下去。

　　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过了很久，时楠知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回人类的地方了？”

　　司妄沉默了片刻，没有骗他：

　　“只要你体内的病毒还在，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时楠知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但在暗渊，”司妄的声音缓了些许，“没人会把你拖上实验台，没人会处决你。

　　你可以活着。”

　　“可我没有队友了。”时楠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有虫子了。”

　　司妄：“……”

　　他难得被噎了一下，顿了顿才道：

　　“融祸者也是人，不是虫子。

　　以后，他们会陪你的。”

　　时楠知没说话，依旧蹲在那。

　　司妄看着他这副样子，最终还是起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丢到他面前。

　　是一颗晶莹饱满散发着淡淡甜香的紫色果子。

　　“哭完就吃点东西。”司妄转身走回主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别真把自己饿死在这儿，我还得费心给你收尸。”

　　时楠知抬起头，看着地上的果子，又看了看司妄的背影。

　　他没去捡，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司妄。”

　　“嗯？”

　　“如果以后人类和异种开战……”他攥紧衣角，声音轻却坚定，“我还是会站在人类那边。”

　　司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时楠知还想说什么，但司妄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