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44、融祸者时楠知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只剩下时楠知微弱的呼吸声。

　　徐一林看着时楠知发青的脸颊和嘴角没擦干净的绿液，将枪口对准司妄：

　　“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把你杀了！”

　　萧策衍上前一步，仔细探了探时楠知的颈侧脉搏，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你明知道他体质特殊，还任由手下乱来。”

　　司妄没理会众人的指责，伸手轻轻拭去时楠知嘴角的毒液，指尖顿了顿。

　　他也没想到毒蝎能蠢到这个地步，拿酒量当毒量，简直是添乱。

　　矢彦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时楠知，又扫向司妄，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能感觉到，时楠知体内的毒素在慢慢蔓延，可生命力并没有流失，反而还在与时楠知的身体融为一体。

　　黎阳缩在后面，小声嘀咕：“喝酒一杯倒，喝毒一杯晕……这毒蝎也太实在了吧。”

　　舒琦轻轻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别火上浇油。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毒蝎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尾钩上卷着一小支晶莹剔透的淡蓝色药剂，一路小跑冲到司妄面前，脑袋埋得低低的，把药剂递了上去，生怕再挨一巴掌。

　　司妄接过药剂，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确认无误后，才弯腰小心地撬开时楠知的嘴，一点点把解药喂了进去。

　　“最好有用。”

　　他冷冷丢给毒蝎一句。

　　毒蝎连忙趴在地上，连连点头，一动不敢动。

　　林烁紧张地凑上前：“这玩意真能解？不会越解越糟吧？”

　　司妄懒得跟他解释，直起身道：

　　“他死不了，就是要再睡一会。

　　等他醒了，你们可以当面问他，是跟你们走，还是留在这。”

　　萧策衍抬眼：“你说话算话？”

　　“我从不对没用的人撒谎。”

　　司妄淡淡应声，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矢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只是到时候，别后悔就行。”

　　余烬之城——

　　郑级长正埋首批阅资料，笔尖刚落在纸上，办公室门就被猛地推开。

　　看清来人不是苏成，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皱眉：“怎么了，小林？”

　　被称作小林的男人脸色慌张，声音都在发颤：“级长……A154特遣队队员的所有信号，全都消失了……”

　　“什么？！”

　　郑级长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大步跟着对方赶往监测室。

　　室内一面巨大的监测屏亮起，暗渊区域被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着，而最中心那片深红，正是异种聚集最密集的核心地带。

　　屏幕上，原本代表萧策衍一行人的光点，此刻尽数转为灰色，定格在暗渊深处。

　　“完全追踪不到任何信号了？”郑级长声音发紧。

　　“是的，级长！”小林急声道，“上校他们是在靠近暗渊中心时突然失联的，中间偶尔闪烁过几下，最后一次定位变动，就在暗渊最核心……”

　　郑级长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微微发抖：“他们……一定是遇上异种之王了。”

　　“级长，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前去接应？”

　　郑级长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不要轻举妄动。我相信他们不会有事。

　　暗渊能量紊乱，信号本就容易中断，继续严密监测，有任何波动立刻汇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如果十四个小时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再启动应急方案，派人进入暗渊探查。”

　　“是！”

　　暗渊中心——

　　萧策衍一行人早已不在时楠知的房间，而是跟着司妄坐到了一处餐桌前。

　　这里处处装潢奢华，与外面阴森崎岖的溶洞格格不入，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牙齿啃食东西的声音。

　　“你在这里……都做些什么？”矢彦忽然开口问道。

　　司妄淡淡想了想：“修宫殿。”

　　众人：“？”

　　矢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庄园住惯了，不习惯睡山洞。”司妄语气平淡。

　　众人默默点头，心里不约而同想着：毕竟是和一群异种怪物待在这种地方，还能讲究成这样。

　　就在这时，一群壁虎成群爬了进来，背上稳稳驮着餐盘，依次将盘子摆上桌，随后乖巧地掀开盖子。

　　下一秒，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僵。

　　林烁当场没忍住，弯着腰哇哇吐了起来：“这…这什么玩意儿啊？！”

　　餐盘里堆着形态怪异的节肢，半透明的肉质块，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司妄面无表情地夹起一截虫腿，慢条斯理放进嘴里：“味道还行，融祸者做的，不是异种直接叼来的。”

　　“这东西是啥啊，你就给我们吃？！”戚哲终于也是没忍住。

　　萧策衍迟疑了一下：“融祸者？”

　　“嗯。”司妄颔首，“被人类强行实验，改造成异种模样的人，我叫他们融祸者。”

　　众人恍然点头，可目光一落回餐盘，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接二连三忍不住吐了起来。

　　矢彦嫌恶地把餐盘往前一推：“我没胃口，你们……慢慢品尝。”

　　司妄嗤笑一声，轻轻拍了拍手。

　　另一群毒蝎列队爬了进来，背上驮着新鲜饱满的野果，一一放到众人面前。

　　“还是吃这个吧。”

　　“有果子不早拿出来！”林烁白了他一眼，总算缓过劲来。

　　司妄懒得理他，径自拿起一颗果子，慢悠悠剥起皮来。

　　餐桌上的气氛怪异又尴尬，几个人捧着果子小口啃着，谁也没先开口。壁虎们默默把那几盘令人作呕的菜肴撤了下去，毒蝎则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乖得像侍卫。

　　“你们想好把时楠知带回去，怎么处理了吗？”司妄问。

　　所有人都愣住了，时楠知待在这里这么久肯定是被感染了，如果带回人类基地，传染给其他人怎么办？

　　戚哲小声嘀咕：“可是……留在这里，跟异种一起生活，也太奇怪了……”

　　林烁嘴里的果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笑容彻底消失：“……而且，他是我们的队友。”

　　萧策衍眉头紧锁，十指交叉抵在唇边，一言不发。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深想。

　　一旦把感染的时楠知带回余烬之城，等待他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被审判者当场处决，以绝后患；

　　要么被关进研究室，日夜被解剖、抽血、做实验，生不如死。
　　最坏的结果就是导致六方基地的所有幸存者感染。

　　“他是人类，他应该和人类在一起。”徐一林冷着脸说。

　　“和人类在一起，然后被人类处死？”司妄冷笑一声，语气尖锐又直白，“你们所谓的‘在一起’，就是把他送上死路？”

　　“那就把他留在这里吗？如果哪天你的手下失控吃了他呢？”

　　“那是没开化的低等异种。

　　我接管暗渊之后，不准它们随便猎杀人类。

　　至于你们看到的融祸者——他们以前都是被基地抛弃的人，我只是收留了他们。”司妄反驳他们。

　　矢彦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忽然抬眼：“你吸收异种力量的事，继续下去，早晚会失控。”

　　司妄看向他，眼神深了几分：“失控总比任人宰割强。”

　　矢彦眉头紧锁：“你明明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

　　“是吗？”司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当初在实验室里，是谁先丢下谁的？”

　　“不是我丢下的你，是你自己不愿意离开。”

　　萧策衍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及时开口岔开话题：“等时楠知醒过来，我们会尊重他的选择。

　　但如果他想跟我们走，希望你不要阻拦。

　　我会带他回去，为他争取希望，哪怕只是一点。”

　　“凭什么？”司妄抬眼看向他，“凭你萧策衍那点微不足道的权限？

　　你们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护着他？”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人的自欺欺人。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远处溶洞的滴水声清晰可闻，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口。

　　这时，毒蝎轻轻走了过来，用尾钩小心翼翼碰了碰司妄：“王上，时楠知醒了。”

　　司妄淡淡点头：“把他带过来。”

　　“是。”毒蝎应声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大呼小叫：“司妄！你又想干什么！刚才差点把我毒死！还有你这只破虫子——！”

　　时楠知在毒蝎背上拼命挣扎，可一看见那闪着寒光的尾钩朝自己脸边扫来，立马老实了不少。

　　毒蝎压根听不懂他在吼什么，只能时不时用尾勾威胁他安分一点。

　　众人看着这一幕，眼神从震惊慢慢变得十分诡异。

　　时楠知直到被带到餐桌前，才看清一屋子人，当场发出一声震天哀嚎：“队长——你们可算来救我了——！”

　　萧策衍被他喊得耳膜微微发疼，众人的表情都变得格外微妙。

　　时楠知察觉不对，看向林烁：“林烁！你终于来了——”

　　林烁盯着他明显发肿的脑袋，憋了半天才开口：“楠知……你还好吗？”

　　“好？我好得了吗！”时楠知当场垮脸，“我每天一睁眼就跟虫子对视，吃的是虫子，说话的还是虫子！快给我整疯了！”

　　林烁嘴角抽了抽，眼神飘忽了一下，没敢说刚才上桌的“虫子宴”：“……那啥，我们也差不多。”

　　“看起来，是挺惨的。”舒琪在一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