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26、共生主宰 A

　　A国基地内，萧策衍四处环顾。

　　这里的局势明显比P国安稳许多，不见大批异种围攻，仿佛病毒真的得到了有效控制。

　　等回到P国，把解药研制出来，一切就能恢复平静了。萧策衍暗自想着。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试探的呼喊：“萧上校？您怎么在这里？”

　　萧策衍回头，来人正是那位白发老者，身旁依旧跟着熟悉的小助理。

　　老者目光微妙地落在他身上，看得萧策衍微微一愣，下意识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衣着规整，并无不妥。

　　可老人的视线，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他身后那间小屋。

　　“我……出来透透气。”萧策衍干笑一声。

　　老人点了点头，缓步走向那间小屋，在门口顿住脚步，淡淡开口：“既然萧上校闲来无事，不如随我参观一下A国基地的地下区域？”

　　萧策衍略感意外，立刻应声：“乐意至极。”

　　说罢便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搭乘电梯一路深入地底，电梯门开启的刹那，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萧策衍忍不住连声咳嗽。

　　老者走出电梯，顺手拿起一旁的防护服与口罩递给他，小助理在旁同步翻译：“萧上校见谅，地下空气流通不畅，气味难以散去。”

　　萧策衍摆了摆手：“无妨。”

　　迅速穿戴好防护装备后，他抬眼打量四周——这里，显然是A国基地深藏地底的秘密研究室。

　　通道两侧灯火昏白，一眼望不到尽头，金属墙壁上布满冷凝水，踩在地上只觉阴冷刺骨。

　　两旁不时有穿着严密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匆匆走过，没人敢抬头多看他们一眼，气氛压抑得近乎诡异。

　　老人走在最前，背微驼，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沉闷：“这里是A国最高级别的生物实验室，对外从未公开。”

　　小助理逐字翻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萧策衍心头隐隐发沉。

　　说是研究室，可他一路望去，视线所及尽是紧锁的厚重合金门，门缝里隐约透出淡蓝色的冷光，偶尔还能听见门后传来极低的、类似野兽低喘的异响。

　　“这里在研究什么？”萧策衍不动声色地问。

　　老者没有回头，只抬手往前一指：“萧上校亲自看看，便知道了。”

　　前方不远处，一扇巨大的单向玻璃墙缓缓亮起。

　　萧策衍瞳孔骤缩。

　　玻璃之后，竟是数不清的大型实验舱，里面浸泡着形态扭曲的实验体，有人形轮廓，却长着不属于人类的肢体与器官，体表覆盖着诡异的纹路，在营养液里缓缓蠕动。

　　而其中最中央的一个实验舱里，浸泡着的竟是一个拥有稳定人形、气息异常强大的异种。

　　它像是察觉到了外面的目光，猛地睁开双眼，隔着玻璃与萧策衍对视。

　　一股恐怖的压迫感，瞬间攫住了萧策衍的心脏。

　　老者这时才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萧策衍脸上，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萧上校觉得，我们和P国那边……研究的东西，是不是很像？”

　　“不，P国从不拿活人做实验。”

　　萧策衍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老人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颔首，低声自语般应了一句：“哦？是吗？我看未必。”

　　这句话语速极快，小助理略一迟疑，最终还是没有翻译。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稀薄闷热，刺鼻的气味浓得几乎化不开，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走了将近十几分钟，三人在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前停下。

　　老人忽然开口：“不知萧上校，是否听说过——蚀日者。”

　　萧策衍心脏猛地一沉，面上却只不动声色：“……听过一点。”

　　老人掌心按在大门中央的圆形凹槽上，纹路瞬间亮起淡蓝微光，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室内空间不大，正中只摆着两台实验舱，舱内静静躺着两个人。旁边的白板写满了A国文字，萧策衍一个也认不出。

　　“这里，就是一切的开端。”

　　老人在两台实验舱前站定。

　　左边的营养液是浓烈的暗红色，右边则是冰冷的幽蓝。

　　红色液体里沉睡着一名男人，面容看着竟有几分像P国人，全身上下完好无损，没有一丝畸变，安静得如同沉睡。

　　而蓝色营养液中的金发女人就截然不同了，身后衣物早已被撑裂，无数深绿色的植物根茎从脊背蔓延而出，在液体中轻轻浮动，像诡异的水草。

　　萧策衍盯着两人，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他下意识想去看标签，可密密麻麻的外文让他只能作罢。

　　“红色营养液里的人，有什么特别？”

　　老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他是所有异种的源头。

　　所有异种基因，在他体内都完美相融，没有排斥，没有畸变，更难得的是……他至今保留着完整理智。”

　　萧策衍微微颔首，又指向蓝色舱体：“那她呢？”

　　“他的融合是自发的，而她，是我们后续实验的产物。可惜她没有那样的体质，融合十六种异种基因后，便彻底失去了理智。起初她也没有外在异变，直到半年后，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老人先是指着男人说，随后指向女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萧策衍忽然脱口问道。

　　老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片刻后才淡淡答道：

　　“是夫妻。”

　　小助理一字不差翻译完毕。

　　萧策衍身形猛地一顿，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呼吸。

　　同为实验体，还是这样紧密的关系，一个完美稳定，一个失控畸变，对比之下更显残酷。

　　他看着红色营养液里那个面容平静的男人，又看向另一侧被植物根茎缠绕的女人，那股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却怎么也抓不住头绪。

　　“源头……”萧策衍低声重复了一遍，抬眼看向老人，“所以，A国现在的异种研究、融合实验，全都是因为他展开的？

　　…不，他才是那个实验者？那个博士？！”

　　老人没否认，轻轻抚过冰冷的舱壁，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狂热的叹息：

　　“他是神赐的样本。

　　只要彻底解开他体内的秘密，我们就能掌控异种力量，甚至……制造出无数不会失控的完美战士。

　　可惜无论如何我们都没有办法造就一个一模一样的AE博士，甚至连在他身上注入融合的基因都无法完全辨认出。”

　　“那她呢？”萧策衍看向金发女人，“你们用他的妻子做实验，只是为了对比数据？”

　　老人淡淡瞥他一眼，声音冷了几分：

　　“为了真理，总有人要做出牺牲。

　　她自愿的。”

　　“所以这场实验，我们特命名为——共生主宰。”

　　萧策衍喉间发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愿二字，在这座地下实验室里，显得格外讽刺。

　　就在这时，红色营养液中的男人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同一时间，蓝色舱体里的植物根茎疯狂扭动，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整个舱体发出轻微的嗡鸣。

　　老人脸色微变，立刻对小助理说了几句急促的母语。

　　小助理脸色发白，连忙翻译：

　　“博士说，他们的共鸣又开始了……萧上校，我们最好先离开这里。”

　　萧策衍还没来得及追问什么是共鸣，就看见红色舱内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没有浑浊，没有疯狂，清亮得异常，穿过营养液，直直锁定在了萧策衍身上。

　　萧策衍浑身一僵。

　　这眼神……

　　那双眼睁开的瞬间，整个地下实验室的灯光都莫名闪烁了一下。

　　红色营养液里的男人没有挣扎，也没有嘶吼，只是安静地看着萧策衍，目光平静得近乎诡异。

　　可萧策衍却被看得浑身发紧。

　　一旁蓝色舱体里的根茎却疯了似的扭动，缠绕在玻璃内壁，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响，女人的身体在液体中轻轻抽搐，像是在痛苦，又像是在回应。

　　“别看他的眼睛。”老人忽然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淡然，多了一丝警惕，“他的精神力很强，普通人对视久了，会被影响。”

　　萧策衍猛地收回目光，心头震动更甚。

　　“他们夫妻二人，到底是谁？”萧策衍追问。

　　“你……没有认出来吗？

　　这么久我以为你认出来了。

　　AE博士在P国的知名度相当高啊。不过，如果你只知道他原本的名字，那倒也正常。”

　　“原本的名字？”萧策衍立刻追问。

　　老人沉默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缓缓吐出三个字：

　　“矢无双。”

　　这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萧策衍脑海里。

　　他猛地看向实验舱中的男人，脸色瞬间剧变，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矢无双……

　　那个当年轰动整个P国、在生物基因领域惊才绝艳、却突然离奇失踪的天才研究者……

　　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人！

　　而现在导致全球沦陷的病毒，竟是出自他手！

　　不等他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红色营养液里的男人睫毛微颤，嘴唇轻轻动了动。

　　声音极轻，隔着厚重的玻璃与浑浊的液体，本不该有任何可能传入耳中。

　　可萧策衍偏偏清晰地听懂了。

　　那个字是——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