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25、初代融祸者实验体 萧

　　萧策衍一行人刚返回A国基地，迎面便走来一位白发老者。

　　老人满脸堆笑，主动朝萧策衍伸出手，嘴里说着一串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萧策衍脸上顿时有些僵硬。

　　老人身旁的随从连忙上前翻译：

　　“欢迎各位归来，不知……任务进展如何？”

　　萧策衍这才重新露出笑意：“不负众望。”

　　他侧身让开道路。

　　身后众人迅速分列两侧，一具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尸体，赫然出现在老人眼前。

　　老人瞳孔微缩，语气迟疑：“这是……”

　　“他还没死。”萧策衍平静解释，伸手指向矢彦先前开枪的位置——那里的皮肉早已愈合，只余下衣物上破洞累累。

　　老人神色一凛，连忙收敛神情，侧身抬手：“快，里面请。”

　　屋内只留下萧策衍与戚哲，其余人早已跟着医务人员先行离开。时楠知伤势最重，萧策衍特意叮嘱林烁多照看几分。

　　老人为二人斟上热茶，语气恳切：“这次多亏萧上校与诸位队员，竟能将司妄生擒，实在不易。”

　　萧策衍微微颔首：“分内之事。不过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老先生可否如实相告？”

　　“但说无妨。”

　　“司妄究竟是什么人？他的身体早已异于常人，愈合能力更是强悍得离谱。我们见到他时，他身上的伤口比现在多出两倍有余，转眼便已愈合。他是普通感染者，还是……根本就是异种？”

　　话音落下，对面端着茶杯的手明显一顿，老人神情也微微一变。

　　“这……”

　　他抬眼对上萧策衍的目光。

　　对方脸上虽挂着淡笑，眼神却沉得厉害，一副不问清楚绝不罢休的架势。

　　老人轻叹一声，终是松了口：“司妄，是当年两位博士的养子。他的身体……被他的养父，也就是AE博士，强行融合了异种基因。具体是哪些变异种，我们至今未能查清，只知道各类特性他似乎都有。他的愈合速度，远超我们所有已知的实验体。后来高层商议，决定将司妄与矢彦一同收入军中，慢慢培养……”

　　“培养？”萧策衍在心底冷笑，分明是拿来研究。

　　二人走出屋外，戚哲手里已提上一个专用密封箱。萧策衍抬头望向天空，只觉今日阳光刺目得反常，落在皮肤上竟隐隐有些灼痛。

　　他知道，这个老东西没有说实话，想问出什么是不可能了。

　　“先去看看时楠知。”他对戚哲道。

　　戚哲点头，快步跟上。

　　——

　　这边，矢彦跟着女仆一路来到花园深处。

　　女仆指着一丛茂密得近乎疯狂的玫瑰，声音发紧：“就在下面的密室里……可是没有钥匙。”

　　矢彦上前几步，细细打量着这片花丛，一时也想不出司妄会把钥匙藏在何处，正打算直接硬闯。

　　“你去司妄的房间找找钥匙。”他对女仆吩咐道。

　　支开女仆后，矢彦在原地缓步踱步思索，目光忽然一顿——地面上的锁孔并非常见样式，而是一朵玫瑰花形状。

　　他立刻折回玫瑰丛前，抬手在花枝间仔细分辨。指尖忽然触到一朵质感异样的玫瑰，矢彦心头一喜，随手摘下。

　　果然是朵假花，混在大片真花里，几乎难以察觉。

　　他将这朵“玫瑰钥匙”对准锁孔插入，地面应声轻响，一道暗门缓缓打开，扬起漫天灰尘。

　　矢彦趁势纵身跃下。

　　前方是一条泛着幽蓝冷光的狭长通道，空气干燥沉闷，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水腥气。

　　前行数十步，视野豁然开阔，通道骤然变宽，两侧整齐排列着近两米高的密封容器。

　　里面浸泡着的，全是面目狰狞的“怪物”。

　　不用多想，这便是司妄的活体实验场。

　　矢彦走近，静静望着容器中的人——他们双眼紧闭，浑身插满细密的管子，在淡蓝色液体中悬浮着。

　　一旁贴着的标签映入眼帘：

　　编号012，毒鳞蜥蜴融合异种

　　他再看向实验体，原本的人类肌肤已被层层暗鳞覆盖，双手彻底异化成锋利的蜥蜴利爪。

　　标签下方还标注着一行特性：

　　可分泌麻痹毒液，被抓伤目标将迅速肌肉僵硬。

　　矢彦沿着一排排容器缓缓往前走，目光冷得像冰。

　　两侧的实验舱一盏接一盏亮着微弱蓝光，里面的东西各不相同，却同样扭曲可怖——

　　有的半人半狼，骨骼畸形凸起。

　　有的皮肤透明，能看见底下蠕动的血管与异物。

　　有的只剩半截身躯，仍在营养液里无意识抽搐。

　　每一个玻璃舱外，都贴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融合成功率、排异反应、失控阈值、杀伤等级……

　　字迹工整，冷静得近乎残忍。

　　他一路看过去，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走到通道中段，矢彦脚步忽然顿住。

　　眼前这个实验舱比其他更大，液体颜色更深，标签上的编号也格外醒目：

　　编号001，初代融合体

　　实验体的面容依稀还能看出几分人类轮廓，可全身早已被多层坚硬甲壳覆盖，四肢扭曲成非人的角度，头颅两侧突出诡异的骨刃。

　　标签备注一行小字：

　　融合源：多种顶级异种碎片，意识残存，极度危险，未稳定。
　　等级暂评为：S。

　　名字那一行字迹已经被模糊。

　　矢彦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死寂。

　　这里是AE博士个人研究室，矢彦不知道这里的存在，或许玛莎博士也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深爱的人正在拿活人做实验。

　　而AE博士拿司妄做了实验，司妄被带到这里来过，自然而然知道这间研究室的存在。

　　矢彦缓缓收回手，不再去看那具编号001的初代融合体。

　　名字被刻意模糊，显然是AE博士不愿留下任何痕迹。
　　看来是司妄发现了这里，并且继续在这里进行实验。

　　他抬眼望向实验室深处，那里隐约立着一扇门，正透出微弱而诡异的光。矢彦缓步走近，指尖轻搭在门框上，积了多年的灰尘被轻轻拂开，留下一道清晰的指印。

　　与此同时，两侧的实验舱里，那些扭曲蜷缩的躯体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营养液中缓缓抽搐。无数双浑浊麻木的眼睛逐一睁开，齐刷刷地钉在他的背影上。

　　一股冰冷的视线死死缠在后背，矢彦心头一紧，猛地回身对上那些目光。

　　营养液里翻涌着细碎的气泡，隐约夹杂着极低微的呼吸声。

　　他与舱内的异种静静对视，双方僵持不过一瞬。

　　下一刻，所有实验体骤然疯狂躁动，舱体剧烈震颤，撞击声密集地连成一片。

　　它们不再是观望，而是在欢呼。

　　矢彦猛地收回目光，喉间微紧。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对他说话？

　　指尖不自觉蜷缩，他忽然想起司妄曾经说过的话——和怪物待久了，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此刻站在这片人间炼狱里，他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刺骨的清醒。

　　前方的门轻轻震颤，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所有异种瞬间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朝那扇门走去。矢彦深吸一口气，神情却愣住了，这是一个指纹锁。

　　这个东西都不知道多少年的了，现在还会有电吗。

　　又或者说，就算有电他也没办法进去。

　　矢彦脸上闪过一丝落漠，身后的传来异响，矢彦转过头。

　　只见那具异种扭曲的手缓缓抬起，枯柴般的指尖笔直指向矢彦身前的指纹锁。

　　它干裂的嘴唇张了又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却有一道清晰的声音传进了矢彦的耳朵里。

　　——按上去。

　　矢彦猛地怔住，一股荒谬又毛骨悚然的直觉攫住了他。

　　它在示意他，把手按上去。

　　他心头带着疑惑，可还是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将指尖贴在了冰冷的识别区上。

　　“嘀——”

　　轻响过后，金属门应声向内开启。

　　——竟然直接开了。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里为什么会录入他的指纹？

　　矢彦立刻回头看向那只异种，对方却早已恢复了原本僵硬的姿态，静静悬浮在营养液中，浑浊的双眼依旧落在他身上，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他在这压抑密室里产生的幻觉。

　　矢彦不再去看那些异种，迈步踏入室内。

　　门外瞬间炸开窸窣声，嘶吼与撞击声混在一起，在实验室里反复回荡。他不清楚是什么引得它们如此亢奋，反手合上门，冷声道：

　　“安静。”

　　话音一落，所有动静竟诡异地戛然而止，死一般寂静骤然笼罩下来。

　　门轴发出干涩老旧的摩擦声，像一口尘封多年的棺木被再次缓缓推开。

　　扑面而来的不是刺鼻消毒水味，而是一股陈旧冰冷的气息，夹杂着微弱电流嗡鸣。

　　房间不算宽敞，正中央只立着一台老旧主机，屏幕漆黑一片，只有侧面指示灯，正规律地闪烁着冷白微光。

　　矢彦上前打量，四周并无实验舱与营养液，只有这台孤零零的机器。他指尖不自觉按在主板面板上，下一秒，屏幕骤然亮起，强光刺得他猛地眯眼。

　　屏幕上没有密密麻麻的研究数据，也没有实验过程录像，只有一行行文字不断滚动，像一场早已写定的宣判：

　　【实验体编号：矢彦】

　　【基因匹配度：97.9%】

　　【兼容稳定性：优于初代容器司妄】

　　【身份判定：最终型共生容器】

　　矢彦浑身一僵，指尖瞬间冰凉。

　　主机下方的抽屉轻轻弹开，里面整齐码着一叠档案，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他的名字，字迹工整而冷漠。

　　最上方一页，是AE博士留下的最终备注：

　　“司妄虽完美，却极易失控。矢彦为备用计划，天生适配异种基因，待前者崩坏，即刻启动替换。”

　　“指纹预录入完成，待其踏入实验室，自动授权。”

　　矢彦只觉如坠冰窖，四肢都泛起麻木的寒意。

　　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更不是疏漏。

　　是他一直敬重的、最爱的父亲，亲手布下的局。

　　门外，沉寂片刻的实验舱再次传来细微响动。

　　这一次不再是狂躁冲撞，而是近乎期待的低鸣。

　　矢彦猛地回头，透过门缝，对上无数双浑浊却灼热发亮的眼睛。

　　它们等候的从来都不是闯入者。

　　它们等候的，是新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