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27、矢无双——世无双 萧

　　萧策衍一行人总算从地下研究室脱身，他抬手抹掉额角渗出的冷汗，胸口的气息微微起伏。

　　身旁的白发老者气息平稳，不见半分疲态，跟在身后的小助理却早已满头大汗。

　　萧策衍本以为自己对异种融合实验早已麻木，毕竟P国基地内也有相关研究，可亲眼目睹A国肆无忌惮地用活人进行异种嫁接实验，心底还是翻涌着难以平息的烦躁与寒意。

　　他不愿再多停留片刻，对着老者颔首道别：“抱歉，我身体有些不适，先回去了。”

　　待萧策衍的身影走远，小助理才按捺不住疑惑，压低声音问：“先生，为什么要让他看到那些融合体？就不怕他把这里的事情泄露出去吗？”

　　老者望着萧策衍离去的方向，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

　　“他当然不会。

　　眼下人类的生死存亡，他分得清楚。”

　　“这一切本就是为了人类能存续不息。他要是乱说，只会引发无谓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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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策衍回到临时住处，身心俱疲地一头栽进被褥中。

　　他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地下实验室里的画面。

　　矢无双。

　　AE博士。

　　那个惊才绝艳、凭空消失的基因天才，竟然是那个A国基地深处，被浸泡在营养液里的完美实验体。

　　他缓慢阖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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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傅家老宅格外热闹。

　　年仅六岁的萧策衍被送到傅家，转眼已是一年半。傅老先生膝下无子女，一生都奉献给了国家，而萧策衍的父母，是老先生半生至交。

　　萧家出事之后，孩子便被托付至此，由他亲自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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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三日后有一场发布会，这是邀请函。”下人躬身递来一封烫金请柬，傅老先生接过，随手展开。

　　目光扫过落款，一行字赫然入目——

　　学生矢无双特邀

　　老先生指尖微顿，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他合上请柬，轻轻放在桌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与欣慰：

　　“去备一份礼物，三日后，我亲自去见见这位天才博士。”

　　三日后，发布会如期举行，现场人山人海，媒体记者与学界名流挤得水泄不通。

　　萧策衍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拥挤的人潮，只觉得阵阵烦躁。

　　车子刚停稳，一道身影便从人群里快步挤出，恭敬地拉开车门：

　　“欢迎您，傅先生，请这边入场。”

　　傅老先生牵着萧策衍，跟着工作人员绕开喧闹的人群，从专用通道往里走。

　　通道入口守着六位身形挺拔的保镖，见人走近，礼貌伸手：

　　“您好，麻烦出示一下邀请函。”

　　傅老身后的随行保镖立刻递上请柬。

　　工作人员核对完毕，立刻躬身放行：“感谢您的到来，里边请。”

　　一路畅通无阻，两人在引导下于第一排落座。

　　这里离讲台极近，六岁的孩子安安静静地坐着，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好奇地打量着台上的布置。

　　没过多久，灯光骤然聚焦。

　　主持人高声请出今日的主角。

　　“有请矢博士。”

　　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缓步登台，面容温和，眼神却亮得惊人，谈吐沉稳有度，全然不似这般年纪的学者。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傅老先生望着台上的矢无双，眼中满是欣赏，微微颔首。

　　萧策衍仰起小脸，小声问道：“爷爷，他就是那位很厉害的博士吗？”

　　“嗯。”傅老先生低声应，“矢无双，百年难遇的天才。”

　　台上，矢无双从容不迫地讲解着自己的基因理论，逻辑清晰，见解锐利。

　　萧策衍听得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了这个耀眼的名字，以及台上那人一身光芒万丈的模样。

　　他发表的跨物种基因兼容共生理论，彻底颠覆了学界固有的认知。

　　“…曾经被认定必死无疑的异种基因排斥，在我的模型中，首次出现了完美共存的可能。我觉得，人类以后可以借助外源基因抵御绝症、突破极限，甚至在极端环境下存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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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讲结束，他把右手放在左肩，对着台下的观众鞠躬。

　　台下掌声铺天盖地，赞誉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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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会刚一结束，记者们立刻蜂拥而上，问题接连不断。

　　“矢博士，您这次提出的基因共生理论，在国际上都引起了巨大轰动，您能简单说说，这个理论未来最有可能先应用在哪个领域吗？”

　　“很多学者评价您的研究是“颠覆传统”，您自己如何看待外界的这些高度评价？会觉得压力很大吗？”

　　“ 接下来您的研究重心会放在哪里？是否已经有了新的课题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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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矢无双温和却坚决地摆了摆手：“抱歉，今日采访到此为止，后续会专门召开记者会，麻烦大家先离场。”

　　人群散去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向傅老先生，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雀跃：

　　“老师！”

　　傅老先生笑意深了几分：“小矢今日，可是风光无限。”

　　“老师说笑了，当年若不是您，便没有今日的我。”

　　傅老先生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欣慰。

　　这时，一名金发女子缓步走来，对矢无双低声说了几句A国语言。

　　矢无双微微点头，随即转向傅老：“老师，稍后有一场小型宴会，您一定要跟我一起去。”

　　“好。”傅老先生笑着答应，顺手揉了揉身边萧策衍的脑袋。

　　矢无双这才注意到这个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孩子，微微一怔：“老师，这位是……”

　　“我的干儿子。”傅老先生朗声笑道。

　　矢无双眼中顿时露出喜色，上前轻轻拉住萧策衍的另一只小手，语气亲切：

　　“那可真是太好了，以后老师身边有人陪着，就不会冷清了。”

　　一行人走到宴会宴会厅门口，矢无双微微侧身，抬手理了理衣襟，礼貌地邀请：“老师，您先请。”

　　傅老先生笑着摆了摆手：“你今天才是主角，别管我，先进去。”

　　矢无双不再推辞，抬手轻整仪容，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

　　他一踏入宴会厅，全场的目光几乎瞬间都聚拢过来，掌声与交谈声不约而同地朝他汇聚。

　　矢无双站定，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温和，却足以让周遭安静下来：

　　“欢迎各位莅临，见证这份荣誉。今日不必拘谨，大家尽兴便好。”

　　说完，他便引着傅老先生走向主桌，在最靠近自己的位置安顿下来。

　　萧策衍被安排在两人中间，而矢无双身侧，依旧是那名金发女子。

　　她看向萧策衍，用一口蹩脚又软乎乎的P国语言打招呼：“泥嚎呀。”

　　萧策衍一点儿也不怕生，笑嘻嘻地扬着小脸回应：“你好呀！”

　　傅老先生看着眼前和睦的景象，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缓缓开口：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矢无双微怔，像是一时没细想过未来，顿了顿才轻声道：

　　“还没有完全想好……大概，会出国继续深入研究吧。”

　　傅老先生没有再多问，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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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散场，夜色温柔。

　　矢无双一直将傅老先生与萧策衍送到车旁，替他们关好车门，又轻轻朝车内挥了挥手。

　　车轮缓缓启动，驶离夜色。

　　他独自站在路边，望着轿车彻底消失在街尾，才轻轻舒了口气，嘴角还噙着发布会得胜的笑意。

　　街道两旁的商铺橱窗里，电视里反复播放着他白天在台上气宇轩昂的演讲。

　　报亭摊开的报纸、街头大屏滚动的新闻、路人手机里推送的头条，铺天盖地，全是同一个名字——

　　矢无双。

　　“生物基因领域百年一遇的天才。”

　　“下一时代的奠基者。”

　　“人类医学的新希望。”

　　车后座，萧策衍趴在车窗边，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

　　傅老先生坐在一旁，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眼神里满是对后辈的期许与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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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的一天，傅老先生正躺在院中摇椅上小憩，旁边放着早已凉透的茶水，忽然院门被轻轻推开。

　　傅老先生没有醒来。

　　矢无双提着几样礼物走了进来，对傅家老宅的一草一木他都再熟稔不过。
　　穿过大堂，他一路朝着小院走去。

　　那位老人躺在摇椅上睡着了，矢无双脚步顿了顿，转身从房间内找出一条毛毯轻轻盖在对方身上。

　　这时，老人睁开了眼。

　　“是小矢啊。”

　　“是我，老师。”

　　“你怎么来了啊…”傅老先生坐了起来，带着笑意看向矢无双。

　　“自然是想您了，来看看您呀。”四下并无旁人，矢无双自然地蹲下身，将头轻轻靠向老人。

　　傅老先生伸出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头顶，语气平静却了然：

　　“要走了？”

　　矢无双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一抹清浅的笑：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师。”

　　傅老先生眼底含着温温的笑意，轻声问：

　　“什么时候走？”

　　“下午的飞机。”

　　“这么急？”

　　“嗯，那边催得紧，课题也不能再拖。”

　　矢无双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对未知的奔赴，也有一丝不舍。

　　傅老先生没再多拦，只轻轻点头：

　　“好，一路保重。”

　　矢无双离开傅家老宅后，便径直驱车赶往机场。

　　候机楼外早已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没有躲闪，只是温和地对着镜头挥手，笑着道别。

　　同一时刻，傅家老宅里安静得很。

　　傅老先生坐在摇椅上，怀里抱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喇叭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现场直播声。

　　人声嘈杂，信号时好时坏，可其中一句话，却异常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研究基因，不是为了改造人类，而是为了守护人类。”

　　老人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矢无双…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