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24、死亡 众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司妄立在弥漫的雾气之中，垂眸看着地面。

　　霎时间，不远处炸开一团血雾。
　　众人一惊，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一人捂着断臂跪倒在地，额间鲜血不断滑落，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

　　萧策衍看清那人面容，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他微微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暗处潜藏的队友，也全都死死盯着那道跪地的身影。

　　司妄从房顶纵身跃下，一脚将人踹翻在地，随即踩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灰眸中散发着寒光：“你回来干什么？”

　　时楠知冷笑一声，吐出口中血水：“回来干什么？当然是来杀你。”

　　司妄挑眉，似是察觉到什么，收脚环顾四周，未见异常后，目光重新落回时楠知身上：“杀我？可以。

　　你有这个本事吗？

　　就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又能把握住几成？”

　　时楠知脸色一沉，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低头看向自己断去的手臂与小腿，反而笑了：“这机会，我必须把握。

　　你必死无疑。”

　　司妄不语，上前一脚踹在他右脸。

　　时楠知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疼，可身上的剧痛远胜于此。他刚要转头，又是一脚袭来，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他目光落在前方石像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萧策衍与他视线相撞，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强逼自己冷静，可时楠知已收回目光。

　　司妄揪起时楠知的衣领，一路拖至最大的那尊雕像前，将他狠狠丢在台阶上：“我给你这个机会，就看你抓不抓得住。”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手指抵在唇边，一声轻哨划破寂静。

　　片刻后，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众人闻声望去，半空涌来密密麻麻的虫群。可那些虫子在逼近司妄时，却莫名迟疑不前，像是在忌惮什么。

　　司妄眯了眯眼，抬手抽出腰间的枪，对准虫群扣下扳机。
　　子弹瞬间炸开，虫群应声坠落，一地虫尸渗出幽蓝的□□。

　　他随手捏起一只还活着的飞虫，递到时楠知面前。

　　时楠知瞳孔骤缩——那是蜉蝣变异后的异种，尸蜉蝣。

　　脸色瞬间沉得难看。

　　司妄轻笑：“我还以为你不认识。

　　你不是说要把握机会吗？

　　这……就是你的机会。”

　　时楠知盯着那只尸蜉蝣，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嘴唇无声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等等…别……”

　　司妄没耐心听，抓着尸蜉蝣便往他的伤口里按。

　　“不……不要……”

　　时楠知终于崩出绝望的声音。

　　他宁愿司妄一枪给个痛快，也不想被当成异种的培养皿，活活吞噬殆尽。

　　就在这时，一道信号弹骤然升空，划破天际。

　　司妄下意识抬眼望去，下一瞬便觉不对。

　　不等他回身对时楠知动手，一柄冰冷的枪，已悄无声息抵在了他的后脑。

　　“把同胞的性命视作草芥，拿活人给异种做培养皿，你…真该死！”

　　萧策衍的声音压着滔天怒火，枪口死死抵住司妄的头颅。

　　司妄没有回头，也没有惊慌。

　　因为他眼前，已站出七道身影，人人持枪，齐齐对准了他。

　　“你们都回来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早已预料。

　　“藏了这么久，总算肯出来了。”

　　身后萧策衍的枪口抵得更紧，指节泛起一丝白，呼吸有些颤抖：“转过身，慢慢举起手。”

　　司妄举起手，手指尖的尸蜉蝣滑落。

　　萧策衍见司妄抬手，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他的膝盖扣下扳机。

　　司妄没有躲闪，硬生生受了这一枪，腿一软，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你等着，你的死期就要到了。”萧策衍俯身，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枪响，他击穿了司妄另一只膝盖。

　　司妄再也支撑不住，双膝跪地，灰眸里翻涌着戾气。

　　这时矢彦从后方缓步走出，站在司妄身后，淡淡开口：“枪给我。”

　　萧策衍微一迟疑：“他还不能死。”

　　“我没说要杀他，何况，他没那么容易死。”矢彦再次伸手。

　　萧策衍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把枪递了过去。

　　司妄喉咙里滚出沙哑破碎的声音：“你……也回来了。”

　　矢彦将枪口抵在他胸口，语气平静无波：“嗯，回来了。”

　　司妄没有反抗，只低低自嘲一笑。可笑声未落，枪声骤然炸开。

　　他垂眸，看着胸口炸开的血洞，再度陷入死寂。

　　矢彦伸手按住他的后背，枪口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他后颈。

　　司妄身子微僵，过了许久才哑声开口：“……你想杀我？”

　　“等一下！”戚哲开口想拦下矢彦。

　　矢彦没有回答，只是扣下扳机。

　　子弹穿透脖颈，司妄应声倒地。

　　众人瞬间僵住：“你？！”

　　“你把他杀了，我们怎么交差？！”林烁又急又恼，上前一把揪住司妄的头发，伸手探向他的人中。

　　片刻后，他猛地松手，脸色发白：“……死了。”

　　萧策衍也没料到会变成这样，神情复杂难言。

　　而矢彦恍若未闻，面无表情地将枪口，对准了地上司妄的头颅。

　　萧策衍见状，伸手一把按在枪口上，眉峰微蹙：“你……不要鞭尸。”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矢彦懒得再多说，手指扣动扳机，子弹径直贯穿了司妄的头颅。他只淡淡留下一句：“不杀彻底，等他半路醒过来，所有人都得死。”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应和：“哦哦哦……鞭尸，不是不是，说错了是补枪……”说着，有人笑着又朝司妄多补了几枪。

　　半晌后，看着地上被打成筛子面目全非的尸体有人发出疑问：

　　“不过这样……他真的不会死透了吗？”

　　“不会。他远比你们想的要强，抓紧先回去。”矢彦沉声提醒。

　　“这么耐活，传奇耐活王啊！”林烁啧啧道。

　　离开前，矢彦回头望了一眼庄园，沉默片刻：“你们先去交差，我在费尔德森庄园等你们。”

　　萧策衍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矢彦，刚要开口：“你……不一起走？”

　　“不。”矢彦回答得毫不犹豫。

　　萧策衍没有勉强，轻轻点头：“那等我们完成任务，就回来接你。”

　　“嗯。”

　　目送他们远去后，矢彦叹了口气朝着庄园走去。

　　他从花园步入，长廊两侧立着一尊尊天使雕像，猩红帘幔垂落，将外界的光明尽数隔绝在外。

　　大厅中央，天使像怀抱竖琴静立，下方石墩上刻着细密音符，两侧象牙扶梯泛着柔和白光，蜿蜒向上，通往二层深处。

　　“少爷。”

　　矢彦闻声转过身，对上一张苍老的面容。老人微微躬身，朝他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管家爷爷。”矢彦微感意外，开口用流利的A国语言唤道。

　　管家直起身，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温和的光。

　　……
　　矢彦缓步走过庄园的每一处，心中微微一怔——先前战斗中损毁的地方，竟大多已被修复，只剩几处受损过重的区域还留着痕迹。

　　穿过长廊，来到庄园外的空地上，他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所有人的脸庞，其中夹杂着不少生面孔。

　　他在心底轻轻一叹。

　　自从当年那场屠杀过后，庄园里的旧人几乎死绝，司妄能把这里维持到如今这般模样，也算用了不少心思。

　　“在这里做满十年的，往前站一步。”矢彦淡淡开口。

　　几人迟疑着从队伍中走出，立在了最前方。

　　矢彦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暗自判断：这里的人应当都未被感染，否则庄园早就在异种的侵蚀下沦陷了。

　　“你们几个，想继续留下做事的，回到队伍里。想离开的，站到我身后。”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互相交换着眼神。

　　“你们的薪水，我会照常结清。去留全凭自愿。”矢彦语气不变，“只是你们也清楚，如今病毒肆虐，外面早已没有安全可言。留在这座庄园，至少不会被感染。”

　　他话音未落，便已经有人做出了选择。

　　不少人快步走到了矢彦身后——他们要离开，他们的家人还在外面，也有人是打心底惧怕着司妄。

　　比起外面的异种，这里的人才更为恐怖。

　　矢彦并未勉强。

　　一眼望去，愿意留下的人寥寥无几，身后要走的却占了大半。

　　他走到前方那一小群愿意留下的人面前，仔细查看他们的脸颊与手心，确认没有异种潜伏的痕迹后，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挥了挥手，示意管家：

　　“把身后要走的人薪水结清，放他们离开。”

　　管家没多问一句，只是微微颔首，领着众人退了下去。

　　片刻后，矢彦忽然开口询问剩下的人，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

　　“司妄……是不是在用活人做实验？”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上都涌上惊恐之色，嘴唇瑟瑟发抖，竟没人敢接话。

　　“不用怕，他已经不在这里了。”矢彦神色淡淡，“从现在起，我才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沉默许久，终于有一名女仆撑不住，声音发颤地开口：

　　“他……他在把活人和异种融合……那些人……最后都变成了怪物……”

　　话音未落，她便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再也说不下去。

　　矢彦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语气难得带上一丝安抚：

　　“别怕。他是在什么地方做的实验？带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