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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说不清 ...

  •   谢咎安那声“大人”听在沈清晏耳里,莫名有股情谊绵绵的意味。他原先还抬着那双狐狸眸子望着谢咎安,偏偏因为这声称呼,惹得他垂下眼睫轻颤了颤,眸光有些许闪躲,良久又重新望回少年清澈的眼眸。

      “嗯。”沈清晏含糊地应了声。

      谢咎安脸上笑意未减,像是黏在上头似的。等到沈清晏移开眸光后,他才敛去面上的笑意,幽蓝的眼眸便那样幽幽地看着李承宗,神情阴冷地吓人。

      陆执进来便瞧见这一幕,也只有他瞧见了这一幕。他视线在谢咎安身上流转了一圈,又去看了他身侧的沈清晏,再转回他身上。
      心中咂舌,这个少年不简单啊。

      谢咎安瞥见陆执也没变神情,反而脸色更不好看了些。

      沈清晏没注意身后人的细微变化,他落下的长睫轻颤,定定地看着桌上的瓷罐,心不在焉地抬眸望向一直沉默的李承宗:“李老爷,这是怎么了?这瓷罐里头不就是您说的合.欢.膏么?你与我们解释解释,合.欢.膏便是一罐血么?抑或是它还未完全凝固?怎的突然噤声了?”

      李承宗眼神闪躲不敢去看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他仍旧沉默着不肯开口,或说他早已不知如何开口。

      无论怎么辩解,事实都摆在眼前,开口解释也是一片徒劳。他被逼到了绝路上,沈清晏当着所有人的面断了他的后路。

      “李承宗,你敢说这是什么吗?!”沈清晏死死盯着他染上苍白的面色,话里逼供的意味明显。

      此话一出,周身几人同时错愕地望向沈清晏。心中皆清楚,他在逼李承宗自己认下罪名。

      苏砚辞显然未料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当场逼认。谢咎安面上神情不显,只是频繁侧目看他,眼眸晦暗似是在盘算。陆执也在心中一叹,玉面阎王果然名不虚传。

      李承宗半晌才终于抬起眼去看沈清晏那张雪白漂亮却冷若冰霜的容颜,他脸上的神情不多,带着些许认命:“沈大人这是在逼我认吗?”

      “没有。”沈清晏否认道。

      李承宗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心知肚明沈清晏的态度昭明了陛下的态度。

      “那些瓷罐里的血……都是鲛人的。”李承宗缓缓坦言道,“鲛人啊……我从前也不信真有这个,以为全是传言,直到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带我见过了鲛人,带我做了一些……腌脏之事。”

      “什么?”苏砚辞下意识一问。

      李承宗摇了摇头,闭口不谈这个,只道:“青柳的死……我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对他下得手,我也不知。他于我而言还有用处,我必不会现在便将他弄死。”

      沈清晏捏着盖子将瓷罐里蔓出的血腥味再次遮掩住,清瘦白皙的指尖在瓷罐口边绕了一圈,静静听完李承宗的供词,长睫轻颤几下,缓缓抬起眼眸去瞧他。

      “那你便是认下了你对青柳鲛人的身份知情,是么?”他平静地问道。

      李承宗放在膝上的掌心不由捏紧,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认下了。

      沈清晏点点头,指节微弯在苏砚辞面前轻叩一声,抬了抬下巴尖,示意他提笔写案词。苏砚辞回过神,抬眸看了一眼沈清晏,便立马拿起笔,将李承宗的口供和罪状全部记下。

      沈清晏收回视线,再次望向李承宗,继续问道:“那你也认对青柳施行过实质性侵害么?”

      “认。”李承宗垂着老眼,平静道。

      沈清晏点头,对苏砚辞道:“写。”

      苏砚辞应了声,落下的笔便没停过。

      屋内静默着,直到苏砚辞停笔,将手中的纸稿递到沈清晏面前,叫他过目。在沈清晏点头后,苏砚辞便让陆执把大理寺的捕役都带来,将李承宗从李府押了出去。

      李承宗被人带走前,起身站在沈清晏的跟前,抬着老眼看着那双妖异漂亮的狐狸眼,像是想要将沈清晏看穿,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定定地看着沈清晏,良久才开口确认道:“是纾儿报的案么?”

      沈清晏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点了点头,应道:“是。”
      既然他都快要死了,便叫他死个明白好了。

      李承宗点了点头,无奈地笑了声,仿佛早就料到自己会有被宠爱的嫡女报复的那么一天。他自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被女儿摆了一道也是活该,他认了。

      “最后再问一个。”李承宗好似在确认什么,认认真真地问沈清晏:“陛下的意思么?”

      这次沈清晏没出声应他,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衣袖,冷冷地看着李承宗的眼睛。

      李承宗瞧见他这般模样,便知道他不会再回答自己。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明白了。”

      铁链声“哗哗”作响,李承宗带上镣铐后,被大理捕役一左一右地推搡出前院,押往刚到的槛车上。

      沈清晏还站在原处,捏着衣袖的手,骨节隐隐泛白。那张清冷漂亮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情绪,只有眼里压着一层浓浓的雾,可怖得紧。

      苏砚辞离得他很近,周身冷下的气息,太过清晰,清晰地令他清楚,此刻的沈清晏情绪其实并没多好,每当这种时候,沈清晏多半都需要自己待上一段时间。
      他抿着唇瓣,眼眸有些许担忧的看着沈清晏,张了张口说不出半点话,最后只拉了拉自己身侧的陆执衣袖,悄声说:“走。”
      又冲谢咎安使眼色,叫他和他们一起出去,让沈清晏一个人待会儿。

      谢咎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视若未见地看着沈清晏,一副“偏不出去”的架势。

      苏砚辞一见,眉头紧蹙,想上手拉他出去,若不是沈清晏此刻情绪不好,他估摸都能骂了出来。陆执见状,脸上没有过多的神情,只是抬手遮住了苏砚辞的视线,揽住苏砚辞的腰身,将人从屋子里带了出去。

      远处传来苏砚辞隐隐约约质问陆执的声音,屋内却静得落针都能听见。

      沈清晏神色平静,情绪波动不大。他淡淡抬眸看了一眼没跟着一起出去的谢咎安,眉间轻轻一蹙不明显,清亮的淡色眼眸像是在问他:“你为什么不出去?”

      谢咎安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就垂下幽蓝的眼眸,回避了沈清晏的眼神,静静盯着沈清晏脚下的衣摆。

      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下意识地想留下来陪着他。

      就是脑中一想,想到那单薄清瘦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偌大的屋子里,被隐没在黑暗中、被半明半暗地照着,就觉得有些可怜,又有些难过……

      是怜悯吗?
      不,沈清晏不需要怜悯。

      谢咎安肯定地想,那一定不是怜悯,但不是怜悯又是什么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

      谢咎安想着沈清晏那张令人心乱的脸,心中酸闷也莫名烦躁。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了,想不明白这种感觉,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沈清晏会在李承宗说完后生气。

      他不是鲛人族,不该为鲛人被人类残害而感到难过才对。
      他们不是一直渴望长生不老吗?
      他知道了鲛人的存在,应该高兴才对。

      谢咎安攥紧指尖,他真的看不懂沈清晏。在他越来越靠近他的时候,这种感觉就越来越清晰。

      在此之前,他本觉得自己很有把握的。

      沈清晏的心像是筑起了高墙,将所有人都避之门外。

      如果是谢景昭呢?
      他对谢景昭也是这样么?
      还是……有所不同呢?

      谢咎安一想到沈清晏或许会对谢景昭有不一样的情绪,心里那点难言的不舒服便更甚了几分。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想放弃了,就是有那么的一瞬间觉得自己搞不定沈清晏。

      是不是从一开始做下这个决定便是错的呢?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对沈清晏抱有好接近、好解决的幻想,以致于此刻将自己推入了两难抉择的境地。

      沈清晏啊……那可是被人称为玉面阎王的疯子,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又怎会好解决呢?

      只怕是一开始自己便被那张妖异漂亮的脸蛊惑了,才会生出这般可笑的想法罢。

      沈清晏平复了心底翻涌的情绪,漂亮的狐狸眸子在谢咎安身上来回流转。

      从方才开始,阿玖便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直盯着他的衣摆发愣,也不知是怎么了,瞧起来比他还心事重重的样子。

      谢咎安像是察觉了沈清晏的眸光,抬眼去看他,低声问:“大人,可好些了?”

      沈清晏见他抬眼看向自己,便也直勾勾地去望他的眼睛,就那样看了他半晌,才缓缓挪开眼眸。他没答谢咎安的话,而是松开了撑着桌面的手,直起身将桌上的瓷罐收进怀中,擦肩而过谢咎安时抬手在他肩上轻捏了瞬,低声道:“走了。”

      谢咎安应了声,心绪仍然混乱着。他转身望向沈清晏走到门边的背影,幽蓝的眼眸晦暗不明,在沈清晏踏出门栏的那一刻,才抬脚大步朝他走去。

      沈清晏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放缓的步子才快了起来。两人边朝着大门外走去,边听沈清晏对谢咎安道:“我还有事未问你,等回了沈府再说。”

      谢咎安看着沈清晏的身影,喉间干涩低低地“嗯”了声:“知道了。”

      ……

      马车停至皇宫,沈清晏下了马车,大步朝着宫门走去,身影隐没在幽森绵长的宫道中。

      沈清晏纤长的眼睫垂着,看着地上交错的纹路,神思不属地一步一步走向御书房。他走得比往常要慢一些,也要久一些。

      方才他在大理寺厘整完李承宗的案卷,便被谢景昭匆匆召进宫。为的是什么事,他心底十分清楚。

      只是阿玖在听见他要进宫时的反应怪得很,要说是哪儿怪,他也说不上来,像是不愿他进宫似的。

      可当他真要进宫,叫他另寻马车回沈府时,又一脸不情愿,想要跟他一起来,被他训斥叫他不许跟着,才讪讪闭了口,垂了眼,瞧着可怜,半晌无言,最后乖乖上了回府的马车。

      真是奇怪,太奇怪了。

      沈清晏现在对他只觉得头疼,还是尽早送离了身边好。

      御书房门口一如既往地守着陛下贴身的大公公,只要他来每回便都是这般情形。即使早已见惯了,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泛起恶心。

      这般对他作秀的姿态,简直令人作呕。

      沈清晏听着大公公奉承的话,眼也不抬地从他身旁略过,一脚踏进了御书房,对坐在上头的人,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谢景昭抬眸瞥了眼行礼的沈清晏,将手里的奏折放好,状似无奈地说:“沈卿啊,此礼非行不可吗?”

      沈清晏没说话,只是将手更往前拱了几分,意思明显。

      谢景昭知道他的脾性,也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每每见到他同自己对着干,便难免有些心绪不快。

      他神色冷了几分,暗自自遣半晌,才叫沈清晏到案台前来。

      “说说吧。”谢景昭摊开新的奏折在眼前一字一句地看着,心里却惦念着他传沈清晏入宫所要问的事,“朕听闻怀绥今早便领着大理捕役去抓了人,不过巳时便将人带回了大理寺,动作可谓利落。”

      “拿到朕手敕的第二日,便拘了朕的皇商。”

      沈清晏没作声,他先是将带来的文卷摆在谢景昭的眼前,又小步走到他的身旁,骨节分明的手捏起墨条替谢景昭研起墨。

      乌黑的发丝垂落至一边,另一侧白皙的脖颈明晃晃地露出,纤细地一捏便能断似得。

      谢景昭捏着奏折的手一顿,侧眼去看站到身边的沈清晏。

      眼睫长得一扫一落都撩拨着人的心弦,挺翘的鼻尖、殷红的唇瓣,还有眼尾那一抹艳红,都叫人直叹美人。

      他喉结滚动,顺着那张脸去看他白皙的脖颈,到胸膛,最后落在了那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臀.瓣上。

      沈清晏轻颤着眼睫,眸光垂落在漆黑的砚台里,指间捏着墨条越磨越慢。他清楚谢景昭一定会看他,他本就是故意的,不怕他看,但却仍旧感觉到恶心。
      不知是在恶心谢景昭,还是在恶心自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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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八点准时更新,最晚十点更,六万字后有榜随榜更,有事会请假(慢工出细活,实在没更就是卡文了,跪地orz) -存稿进度60000/44130[缓慢存稿中] -写满六万字,有榜随榜更,快存完了on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