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难以自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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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明晃晃地勾.引，谢景昭看在眼里。他收回视线，落在了被身旁美人放在身前的那卷文书上，低低笑了声，心中倒是很吃这一套，暗自感叹，沈清晏果然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啊。
谢景昭拿起文卷将其翻开，一字一句地看着，面上并无多大变化。沈清晏在一边研着墨，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捏着墨条的指尖不自觉得攥紧了几分，有些许发白，不过片刻便松了，又染上了血色。
“就这些？”谢景昭放下文卷，问他。
沈清晏轻“嗯”了一声，道：“就这些。”
谢景昭起身站到他身侧，去看沈清晏那张貌美的容颜，伸手捏着他的下颌，将他转向了自己。沈清晏被捏得眉眼轻蹙，下意识松开了墨条，抬手握住了谢景昭的手腕。
他有些抗拒地低声喊道：“陛下……”
谢景昭指尖轻轻摩挲着沈清晏的下巴，白皙的皮肤被他轻轻一揉，便能留下鲜明的红痕。他眼眸微眯，怀疑地盯着沈清晏淡色的狐狸眼，掌心抚上他的颊边，又去摁了摁他泛红的眼尾，随即更加用力地捏紧了他的下颚，逼他说实话似得，收紧了力道：“沈卿啊……朕的怀绥是不肯与朕说实话么？”
沈清晏直直盯着谢景昭的眼眸，眼底藏着翻涌的阴冷。他被捏得很不舒服，太疼了。疼得他都想不顾忠君守义的什么狗屁朝纲，将眼前这人杀了，碎尸万段！
“臣……说的皆是……皆是实话……”他艰难开口，说到最后只剩气音。
谢景昭看着他，反复看他被捏得变形的脸，良久才松开手，听起来带着笑意，淡声开口：“朕信你。”
沈清晏退后半步，低垂着脑袋，乌黑发丝落在两边。他缓缓抬眸看着谢景昭的眼神格外阴鸷，却被藏在了黑暗里，心中嗤笑谢景昭的变脸之快，简直虚伪无比。
“臣沈清晏，谢陛下信宥。”
……
沈清晏离开皇宫时天色已然泛起昏黄，他站在宫门外看着那橙黄的天边，心绪沉闷。
这般恶心的生活，他不知自己还要忍受多久。
好想就这样结束，死在这天算了，一切都一了百了。
沈清晏垂着眼眸，手里捏着文卷，颓丧地想着。正当他要抬步朝着自家的马车走去，一只修长的手探到他的眼底，将他紧捏成拳的指节一根一根掰开，将落在掌心间的文卷接到自己的手中，还轻轻揉了揉他被压得泛起红印的指根，揉了揉他柔软的掌心。
沈清晏错愕地抬眸，入眼地便是被他训斥回府的谢咎安。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少年竟会不听他的话，跟了过来，也不知在宫门外等了他多久。
心底徒然有某处一软，随即再不见其踪影，让人捉摸不透那是何种情绪。
“你……何时来的？”沈清晏眉头微蹙，低声问他，“我不是让你回府了吗？”
谢咎安摇了摇头，将护手的膏脂涂抹在他的手上，替他揉掌间的痕迹。揉了半晌，才开口道：“我不放心你，便跟来了。”
“你走后，我便叫马夫转头跟来了。”
“我入宫有什么不放心的……”沈清晏回嘴道，沉默了半晌，又问：“你就站在宫门外，等了我那么久么？”
“没有。”谢咎安轻声答道，“奴来时瞧见了大人的马车，在马车里待到方才才下来，正巧瞧见了大人从宫里出来。”
“那便好。”沈清晏点头。
谢咎安松开他的手，去看他不佳的脸色，柔声说：“大人，我们回府？”
“嗯。”沈清晏应声后，率先朝马车走去。
谢咎安手里捏着文卷，眼眸晦暗。
为什么跟来了呢？
自然是想到了上次他从宫中出来便吐了的事啊。
谢咎安发现沈清晏每回进宫，出来时都不会太好。
那个狗东西，究竟是做了什么，才叫那人这般呢？
谢咎安真是太想知道了。
“阿玖！”沈清晏在远处喊了他一声。
谢咎安回过神，抬眸应了一声，快步跑过去将人撑上了车。
青蓝衣袍在眼前掠过，又消失在眼前。
谢咎安微微怔神，香气消失在鼻尖，只一瞬间他便想明白了。
不论怎样，他都要待在他身边。
就算自己还不够了解他，那他也要在他身边长久的留下。
直到一切结束……
……
离李承宗的杀妾案早已过去了几日，只是大理寺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有些事情还得交手到刑部去收拾，然后再转回大理寺下最终判决。
案子临到头，李承宗当家的时候，没同意李纾去当兵，李承宗倒了，她自然不会再留在李家，转头便寇上自家胎死腹中的长兄名字报名了征兵。
母亲林慧兰早已旧病积身，卧倒在床榻上，听见自家女儿这般做法，眼眸里尽是复杂地看着她，口中大骂着她不孝，没有闺阁淑女之风，最后却只是摇摇头、叹叹气，一声：“去吧。”了了此事。
她自知自己劝不住李纾，李青柳在时还能有几分牵制，她也只能被青柳那孩子治住，青柳走之后，不说她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也再也没人可以管得了她。不怕死地四处与李承宗对着干，如今可算是如了她所愿。
林慧兰见她的架势，无可奈何，却又觉得骄傲不已。心里直叹，她的女儿本该如此。
没过多久，判决下来，李府抄家封府。
李承宗不论杀没杀妾，牵扯了鲛人之事便是死罪。
李府所有财产没收国库，皇帝收回贩盐权改为官府贩盐，皇商李家自此落幕。
李纾因被沈清晏担保下，谢景昭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彻底收回国之命脉便可。
林慧兰没过多久也因病离世，李纾潦草为她办了丧、盖了棺，在离开前最后一次去了她为李青柳盖的小屋去看了看。
她摸着那个木牌，上头刻着“李纾夫郎青柳之墓”，眼里泛着泪光，尽是不舍。
李纾声音哽咽，却带着笑，轻声道：“柳儿啊，为妻要走了，估计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看你了呢。怪舍不得的。”
“你对我也真是太狠了……”
“真是……太狠了……”
李纾一想到李青柳从自己身边离开，只觉得心口撕心裂肺的疼，她这辈子最爱的人离她而去，她早已不知如何自处、如何独活，行尸走肉般活着，倒不如让她随着她的柳儿去了。可……柳儿不许。他说，如果她真做了这般傻事，他们下辈子就不再见了。
这怎么能呢？
那是她的柳儿，她一人的柳儿啊。
他怎么能离开自己，不要自己呢？
不能的。
所以她没法子了，她只能去参军，最好死在战场上，那样就能和柳儿一辈子在一起了。
就是不知道，如果不埋在一处，她的柳儿能不能寻到她。
唉，没事。
她去寻他便够了。
李纾最后用指腹重重抹了一下木牌，像是重重抹了一把青柳的脸颊，也像是替他、也替自己抹去眼泪。
他们很快就能见面了吧？
“柳儿，我走了。”
“要乖乖等我，等我去寻你。”
……
不远处，一辆马车停在那儿。
等到李纾走后，帘子才轻轻落下。
沈清晏闭上眼眸，心中积压着情绪。
他曾经去春风阁的时候，见过李青柳，也曾被他那张妖媚的容颜所惊艳过。只可惜啊……好好的这么一个人，为了一些事以身殉之，便这么死了。
李家呢，本是开国有功的功臣，自开国以来一直都是皇商。本来前几代家族规模小，与皇帝的关系也较为亲厚，一切都在帝王的掌控之中。可越往后越疏离，手也越伸越长，想去勾结另一位皇商去夺取“铁”的买卖权，让陛下不得不忌惮他。
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走吧。”沈清晏对车夫说道。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回城内，回了沈府。
谢咎安看着沈清晏，问他：“大人很在意李小姐吗？”
沈清晏闻言一愣，抬眸瞥了他，回道：“没有。”
“那为什么……”谢咎安被沈清晏刀了一眼，瞬间噤了声。
他看着沈清晏冷淡的侧颜，默默在心中将话补完。
那为什么看上去会如此难过？
谢咎安想沈清晏或许不是在为李纾或者任何人而感到难过，那是为的什么呢？
又或许，他是在怜悯。
怜悯众生么？
他自己都难以自处，又有什么资格去怜悯众生？
分明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厉鬼，却要装作心怀慈悲神佛的模样，当真可笑极了。
谢咎安收回视线，搭在膝上的手握成了拳，面上却依旧平淡，无甚变化。
沈清晏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又悄悄侧目用余光瞥向谢咎安，心中十分纠结要将他送到何处，更好些。
……
马车停定，沈清晏掀开车帘，搭着谢咎安的手下了车。
他看着站在身侧的谢咎安，淡声开口道：“来书房。”
语毕，便抬步进了沈府，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一状案子已了，沈清晏便给自己休了几日的假，来解决一些自家的问题。
谢咎安看着他消散在转角的身影，喉间一紧，心底竟莫名有些慌乱。
他不知沈清晏寻他有何事，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谢咎安抿着唇瓣，在原地站了半晌，才抬步跟了上去。
书房内，沈清晏靠在案台上，垂着脑袋看自己的靴尖，等着谢咎安跟进来。谢咎安在门外站定，抬手轻叩了几声门，放下手过了许久才开口。
“大人。”谢咎安喊道。
沈清晏抬起头，看着屋外的影子，“嗯”了一声，道：“进来。”
谢咎安听到他的话，才抬步踏进了书房内，一眼没敢多看，乖乖站定在沈清晏的身前。
两人谁也没看谁，就这般沉默着，氛色诡谲。
分明是有事要问，却谁也没有开口。
“大人……”谢咎安被这满屋寂静弄得浑身不自在，率先开了口，“大人寻我来有什么事？”
沈清晏方才一直在回避的视线，这下才直直望向谢咎安的眼眸。他张了张口又合上，突然犹豫了。
明明平日里说些平常小事，都能自自在在地交谈，一到要紧事上，却不知怎么开口了。
他眼眸在谢咎安还尚且青涩却有英俊雏形的脸上流转，没多久便想到了除却要将他送走外，还要问的话。他开口问他说：“前几日在李府，我叫你走后，你没去苏大人身边，去了哪儿？”
谢咎安闻言一愣，问：“何时？”
“拘了李承宗那日。”沈清晏提醒道。
谢咎安垂在身侧的手微蜷，盯着沈清晏眼眸，认真道：“哪儿也没去。”
“大人赶走奴后，奴便不知了去处，在李府中闲走，还顺手帮了些捕役……小忙，之后便听人说大人去了前院，奴便跟了过去，去的时候，大人便已经在问审了。”
沈清晏看着他，心中有些不信他，狐疑道：“当真？”
“当真。”谢咎安点头，肯定道。
沈清晏从谢咎安方才那段话中那声停顿里，听出不明意味的意思，心间存了惑、怀了疑。
他看着谢咎安淡色的狐狸眸中泛着星点水光，眸中的疑忌清楚不已，明晃晃地不相信谢咎安。
“可我觉得你在骗我。”沈清晏含情的眼眸看着谢咎安，他抬手抚上少年的脸颊，“有人来同我说，你离开我身旁后，便出府了……”
那双清瘦修长的手顺着谢咎安的脸颊抚摸到他的脖颈，又顺势而下到了那坚硬的胸膛，就那样发狠地摁在那处，不偏不倚正是心脏的位置。
谢咎安喉结滚动，看着沈清晏，面上没有一丝变化。
沈清晏勾着唇瓣笑了，眼尾艳红更甚了几分。他像是冰冷滑腻的蛇，吐着杏子攀上了谢咎安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的说话，说出来的话见不得人似得。那道声音明明温柔，却阴郁至极：“阿玖啊……还记得我带你回来时，告诉你的话么？”
“千万千万，不要背弃我呐……”
谢咎安闭上了眼眸，耳根烧起来般的红。
他哑声开口道：“大人，信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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