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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不能再留 ...

  •   书房的门被一只白皙的手推开,那双绣满繁复纹样的白锦靴踏进屋内,宽大的青蓝外袍下摆随迈步轻垂,霎时掩去了鞋面上的纹样。

      沈清晏回头去看还站在门外的身穿玄黑鎏金长袍的少年,神色冷淡:“我不想与你揪着带不带你一事争辩,带你又如何?不带你又如何?怎样你都是我带回来的,听我的不是应当的么?”

      谢咎安幽蓝的眼眸死死盯着沈清晏,看着他那张清冷漂亮的脸对自己如此冷漠,心中竟莫名一酸,难受地恨不得捏着他的脸摁在门上,叫他重说。

      可惜他不能。

      硬挤出的水光裹上幽蓝眸子,垂落的眼睫遮住眼眸中的晦暗情绪,谢咎安故作可怜委屈,低声道:“奴……知晓了。”

      沈清晏看他又是这副模样,心口一紧,指尖捏紧衣袖,抿着唇道:“你去寻苏大人,今日回府前莫要再跟着我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搜起屋子。

      谢咎安站在门外,看着沈清晏的身影,未料到这副无辜可怜的模样,竟也有不好使的时候。

      看来沈清晏是真有些怀疑他了,不然不会不叫他跟着。

      谢咎安最后深深看了沈清晏一眼,转身便朝前院走去,垂下的眼眸正出神着,陆执便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一瞬就叫他停住脚步,站在原地,侧头去看那道黑色身影。

      脑中莫名冒出一个想法:沈清晏不会叫他留在那儿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谢咎安不禁咬紧后牙槽,握紧了拳,良久才松开,心中的烦闷更甚了些。

      他大步朝着前院走去,靠近沈清晏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还不行,还不够,他要得到那人的心。

      ……

      沈清晏撑着案台,听着门外没了动静,一直紧绷的肩线才松了下来。他垂眸看着桌上的信纸,手中捏着它捏得指骨突显泛白,胸口烦闷。

      他有时真是厌恶极了自己的疑心,谁都得怀疑,谁也不放心,总觉得所有人都要害他似得,可悲极了。

      刺痛透过指节,他垂目望去,蝶羽轻颤,片刻后才松开手,望着指间压出的红痕,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一声嗤笑从喉间低低溢出,唇角噙着笑意,却笑得可怜。

      青丝从肩边散落,白皙清瘦的手半掩着脸,他笑着,眼尾却悄悄浸开一层红。

      那声低笑渐渐停了。

      沈清晏指尖轻拢,将红痕轻轻藏进掌心。他抬手理了理散落的青丝,掩去眼底的情绪,只是眼尾还泛着抹红意。

      他深深吸了口气,硬生生将满腹苦涩都咽了回去。

      没用,这些都没用的。

      无论如何,只要他怀疑了,这个人便在他身边留不得了。得尽快想个法子、想个去处,将阿玖从他身边送走。

      不能再留、不能再留……
      沈清晏默念着。

      想罢,他敛去了情绪,翻动着桌上的信纸,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屋门外脚步声响起,沈清晏下意识侧头去看,以为谢咎安又回来了。他眉头蹙了一瞬,正要说什么,见到来人又止住了话头,声音噎在喉头,心头莫名涌上不明的情绪,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

      沈清晏将话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几回,开口问:“允珩他问完了?”

      陆执朝他行了一礼,将手中的纸稿递了过去,道:“我家郎君要我将此物交给您。还有一事,郎君叫属下与你说。”

      沈清晏接过口供翻看,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李夫人说她曾在书房见到过一扇暗门,门外有一滩血迹,不过暗门具体在什么位置,她记不清了。”陆执如实汇报道,“沈大人,要我陪您找么?”

      沈清晏翻看着口供,心觉着这些都没什么用处,将纸收起道:“嗯,找找吧。先把书房翻了,看看有没有什么物件。”

      陆执应下后,便与沈清晏一起将李承宗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翻出来几张信件,一瓶装满形态各异的雪白珍珠的陶瓷罐。

      沈清晏翻看着信纸,低低笑出声:“好一个通敌叛国。”

      他将信纸收进怀中,走到书架边,拨开明面上的那几本书,看到一个木机关,直接摁了下去。退开后,书架连着整片墙开始震颤。

      沈清晏看着落下的粉尘,眉眼微蹙,颇为嫌弃地退后半步,用衣袖挡在自己脸边。直到粉尘落了干净,暗门彻底打开,才放下衣袖,抬脚朝暗室走去。

      陆执看着沈清晏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眼眸晦暗,暗自惊叹他能在如此短暂的时辰内寻到暗门的机关。不怪人人畏惧他,却也人人欢喜他。

      他一想到苏砚辞看着沈清晏的眼神,自嘲一笑,心中不免酸涩起来。

      暗室内昏黑无比,看不见半点光亮。

      沈清晏手在墙上一路沿途,仔细摸索着,直到摸到一件硬物,用力摁了下去。

      一道细微又清脆的声音响起,从远处开始慢慢出现光亮,石壁上的灯檠全都亮起,直从沈清晏耳边掠过。

      陆执从书房下来时,暗室的长廊早已被昏黄暖光铺遍,沈清晏便站在他的不远处,侧着身子等他过去。

      “大人。”陆执叫了声。

      沈清晏看着来到身前的人,轻轻点了点头,便大步朝着暗室里头走去。

      刚踏至门口,脚步便顿住了。

      黏稠的血漫过白靴,叫它染上了红。

      白靴踩在上头,血轻轻往边上荡漾着,满目望去皆是惊心。

      沈清晏站在门外沉默地看了半晌,才抬步朝里走去,染红的白靴碰到倒在地上的瓷罐,惹得瓷罐滚了几厘,发出刺耳的声响,撞上了另一个碎了半边的瓷罐,血便是从那儿碎出来的。

      他垂目看着那个碎掉的瓷罐,唇瓣轻轻一抿,面上并无波澜,心绪却沉得厉害。

      沈清晏朝着摆着瓷罐的地方看去,虽说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但多半也是和这碎在地上的瓷罐一样,不是血,便是别的。

      至于是谁的……也不难猜吧。

      他越过瓷罐,去看桌上的卷宗,随手拿起一个文卷,摊开入目的便是与鲛人有关的记载。每扫过一行,字迹都不同,显然不是同一人所写,只是写下的皆是令人作呕的东西。

      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尽然天真以为鲛人能让人长生不老?

      沈清晏越看文卷便捏得越紧,面上虽不显怒意,指节却泛起了生白。

      陆执站在一边低着头,没敢动,只等着沈清晏的吩咐。

      “出府前叫几个捕役来,将暗室的东西搬回大理寺。”沈清晏声音平静道,“全部。”

      陆执抱拳接下命令,“是。”

      沈清晏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暗室,随手拿起一个瓷罐便离开了。

      ……

      前院里苏砚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肯老实回答的李承宗,李承宗的神色也同样难看。

      “苏大人啊,”李承宗面上重新带上笑意,显得乐呵呵的,说出的话却和面上的像是两回事,“这青柳呢,就是我府上一个妾。我纳他也只觉得他养眼,不一定要寻鱼水之欢,养在身旁也没个问题吧?”

      “他死了便死了,我怎么知道他为何死了呢?你说我生意做那么大,一年到头哪有几日是休息的,我府上又养了不少人,难不成我还得每一个都留意么?”他面上乍然浮起几分惶然,边说边抬手虚虚一摆,语气颇为无奈似得,“我哪顾得过来嘛我?”

      苏砚辞听着李承宗的话不置可否,执笔记着他的一句一言,面上无波无澜,问出的话却惊人:“所以,李大人也不知李夫人与李小姐同青柳有非比寻常的干系?”

      李承宗闻言神色一僵,他干笑两声,声音沉了些:“苏大人啊,有些话问出口,多少要掂量掂量吧?”

      苏砚辞笔尖一顿,抬眸去看他,神色沉静,丝毫不接他的话:“本官公事公办,李老爷也该知道……大理寺向来不惧威胁,说话也不必掂量。”

      话音刚落,李承宗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心知苏砚辞此话不假,谁人不知大理寺的掌权人背靠的是当今天子,若天子都让他三分,其余人更是要翻个十倍百倍。

      有天子纵着的人,可不就是为所欲为么?

      可一想到,那些流转于耳的言论,想到自家嫡女对一介青.楼男子如此痴迷,李承宗心中便恨啊!

      他家嫡女就该高嫁,最好是皇亲贵胄,最好能助李家一臂之力,叫他们李家在这儿偌大的京城、在这天子脚下能扎根生出错综的旁枝大树,保他们李家世世代代无忧!

      青柳这个阻碍,纳进府里,简直便是一箭双雕的好法子!一来,他能断了李纾的念头,二来,更是助了他一臂之力。

      天知晓,在他窥见青柳是鲛人一事时,心中有何其激荡!那是鲛人!鲛人啊……谁不知这盛世之下,朝廷里背地的那些勾当呢?

      李承宗眼里的阴沉挡不住,他那样看着苏砚辞,最后还是和善一笑:“苏大人这是做什么?我就一介商人怎敢威胁朝廷命官呢?何况,这京城谁不知沈清晏大人那可是被陛下护着的人,大理寺背靠皇帝,我又怎么敢威胁呢?”

      “这京城,也没人敢威胁大理寺的人不是?”

      苏砚辞听着这明显的阴阳之意,捏着笔的手紧了几分力,似是要把它捏断了。原先还算平静的神情,染上了几分冷,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肩上便落下了一道力,一只清瘦白皙的手摁在他肩上。

      他下意识抬眸顺着那只好看的手往上望去,入目的便是沈清晏那张漂亮的脸蛋。

      清冷妖异的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却莫名冷得吓人,怵人得紧。

      沈清晏长睫垂落,又漫不经心地掀起冷白眼皮,情绪淡淡地望向李承宗,令他汗毛直竖,给他一股皮笑肉不笑的惊悚美感。李承宗听见沈清晏那道冷淡好听的嗓音,也难免不寒而栗。

      “李老爷,好大一股阴阳之意啊。”沈清晏带笑地说着,慢悠悠地将手中的瓷罐搁在桌上,指尖轻点了一下桌面,周身压得人近乎喘不过气,“您这意思干脆直接说,本官与陛下的关系非同寻常、难以启齿好了,何须如此含沙射影呢?”

      “您说是不是?”

      李承宗那双浑浊的眼望见沈清晏手里拿的是什么往桌上一搁时,肉眼可见地快要坐不住了。他瞪着那双眼,张口要骂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嘴张了又合,最后慌乱地来了句:“沈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呀这?我有胆子编排您,又哪有胆子编排陛下?就算是您我也不敢呐,不是?”

      “是,不是。本官不清楚,但本官瞧着李老爷的胆子可不小,嗯?”沈清晏指节朝桌上轻轻一叩,眼里的寒光不减,死死盯着李承宗,语调慢悠悠却寒意四起,“李老爷不妨与本官说说,这瓷罐里装的是什么?”

      李承宗明显哑了嗓子,这叫他怎么说?沈清晏翻都翻到了,他还能怎么说?现编吗?

      想着,李承宗也硬着头皮,编了。

      “这……大人是从哪儿给翻出来的?”李承宗额角沁满了细汗,扯着嘴角笑得难看,“这瓷罐我多着呢,装得不过是各式各样的合.欢.膏罢了。”

      沈清晏听着抬起艳红的眼尾扫了他一眼,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合、欢、膏……”他将这个词在唇瓣间含着一字一顿地念着,殷红的唇瓣起伏不大,一抿又一抿地,令苏砚辞看得脸颊一红,移开了眼,随即便听到他说,“确实各式各样,多得叫人眼花了。”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当着苏砚辞的面揭开了瓷罐的盖子,看清里面是什么时,苏砚辞的瞳仁骤张,满脸错愕地看向李承宗。血腥味从里头蔓延到鼻间时,令人鼻酸,心中更是难言。

      李承宗彻底陷入沉默,那双老眼都瞥向一边,不敢再看人。瓷罐打开的一瞬间,再如何辩解,都无用了。

      一声脚步在门外响起,走到沈清晏的身侧,站住了。

      沈清晏不用看都能猜得到是谁,何况这身形的影子将他大半都拢住了,但他还是侧了侧脸,去看那人。

      谢咎安幽蓝眼眸落在那瓷罐上,看着那罐血红,神色平静却显得阴冷。那双漂亮狐狸眸子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太过明显,他看向那双眼眸时冷意散去,遮掩了少年不该有的阴鸷,弯了弯眼眸,带着平常笑意。

      “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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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八点准时更新,最晚十点更,六万字后有榜随榜更,有事会请假(慢工出细活,实在没更就是卡文了,跪地orz) -存稿进度60000/44130[缓慢存稿中] -写满六万字,有榜随榜更,快存完了o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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