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就是不想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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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从屋内出来时，天色已然染上微薄的橘红。
沈府的马车停在大门口，内侍摆好踏马杌，抬起双手并齐举在头顶，单膝跪在一旁，低垂着脑袋看着地，等着自家大人上车。
苏砚辞点头与沈清晏道别后，撑着跪在一旁的陆执掌心上了马车。陆执见自家公子上了车，起身收了马杌，对着沈清晏行了一礼，扶着车门也进了车里。
苏府的马车渐渐行远，沈清晏也收回视线，微微侧身看着还在出神的谢咎安。他抬手伸出指尖，捏着谢咎安的下颌，微微收力，叫少年回过了神。
“发什么呆？要回府了。”沈清晏淡淡出声问道。
谢咎安被捏得下巴一疼，抬眸看向沈清晏：“大人，奴还在想刚刚李小姐说的话。”
沈清晏闻言，收回手的动作一顿。随即，狐狸眸子一眯，慢悠悠地将手收到身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指骨，垂着眼眸问他：“想她说的哪句话？”
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谢咎安观察着沈清晏的神色，虽说看不出什么，但骇人的紧。他眉眼一弯，似羡慕似叹息地说：“自然是与青柳公子的情谊话。”又作似天真地望着沈清晏，“旁的，奴也不懂。但李姑娘与青柳公子的情谊真真切切，奴想听不懂也难。”
沈清晏抬起艳红的眼尾，盯着谢咎安看了半晌，确认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良久，才停了动作，转身应了声：“嗯，确实情真意切。”
谢咎安看着他转身，心下松了口气。抬步跟上朝着马车走去的沈清晏，他看着眼前漂亮的美人，鬼使神差地来了句：“大人可有这般情真意切的意中人？”
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下。
沈清晏脚步一顿，回头看他：“问这做什么？”
谢咎安停下步子，心中略有尴尬。他垂下眼眸，抬手行了一礼：“奴说错话了，请大人责罚。”
沈清晏眉头蹙起，什么都没说，打算扭头往马车走去。只是在走前，不知怎的了，脱口而出：“没有。”
他没有意中人。
以前不会有，以后更不会有。
谢咎安愣了下，怎么都没想到沈清晏竟然真的会回答他这种越界的问题。他抬头看着沈清晏的背影，幽蓝的眼眸暗了一瞬，心中思索片刻，立马抬步追了上去。
在沈清晏要扶着内侍的手往马车内钻时，谢咎安抢先一步叫内侍让开，自己单膝跪了下去，规规矩矩地将手摆好举在头前，低下的脑袋抬起，幽蓝眼眸含着笑意。
“大人，上车小心些。”他说。
沈清晏看着跪在一旁再次低下头的谢咎安，有些失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自己的手搭上了少年温热宽大的掌心，抬步上了马车。
年岁看着挺小，怎的手却比他大上那么多。他不经这般想到。
谢咎安看着车帘随着沈清晏收回手落下，目光也从那扇车帘移开落在了眼前的马杌上。他就那样跪在那儿，幽蓝的眼眸晦暗不明，良久才慢慢起身，将马杌放回原处，撑着车门上了马车。
……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回沈府，一路上谢咎安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倒使得沈清晏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倒也没多在意，只觉得这般挺好的。
内侍就该这般规规矩矩，免得以后再像刚刚那般逾矩问些不该问的。
沈清晏昏昏沉沉地倚着桌案睡去，谢咎安动了动坐得僵硬发麻的身子，抬眸看着沈清晏昏睡的容颜。
沈清晏长得真跟天仙似的，眉眼好看，蝶羽无论醒着还是睡去，都会止不住地颤，也长得挠着人心痒，就是不知用手覆在上面，是否真的那般令人发痒。鼻尖也又挺又巧，唇瓣的绯色似乎一咬就会变得更红些。
谢咎安看着莫名有些口干，喉结滚动了一瞬，移开了眼眸。他看着窗外的街景，看着平民百姓收起摊子，心中沉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匆匆收回了视线，转到熟睡的人身上。
幽蓝的眼眸晦暗不明，直勾勾地盯着美人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
……
马车在沈府大门停下，谢咎安听到内侍在外低唤沈清晏，抬眸去看仍在熟睡的美人。
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门外的内侍想要掀帘进来，才出声止住他：“大人睡着了，我来喊吧。”
内侍掀帘的动作一顿，心里想着大人的起床气，不知这个新来的男宠能不能受得住，嘴上却低声应了句：“是。”便收回了手。
帘子落下，谢咎安看着沈清晏漂亮的眉眼，一寸又一寸地描摹着，目光舔舐过那张容颜的每一处。
不能怪他的，都是你们自找的。
谢咎安收回视线，敛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他缓缓起身挪了几步，坐到沈清晏身边，伸手握住他白皙清瘦的手，胆子大极了。
“大人，我们到了。”谢咎安捏着沈清晏的指骨低声叫他起身。
沈清晏被宽大温热的掌心握住的那一刻，身形微僵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他能那么胆大。
方才内侍掀帘，他便已经醒了，自然觉察到了谢咎安那股意味不明的视线，便没贸然睁眼。想看看他究竟想做个什么。未曾想到谢咎安作为奴才没那个自觉，如此明目张胆地坐到他身侧，握住他的手。
竟不怕他发脾气的么？
谢咎安看着沈清晏微微颤抖的蝶羽，便知道他醒了，不知为何装睡，可爱得紧。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惊了一瞬。
沈清晏抿着唇，闭了少顷，才缓缓睁眸，朦胧地看着谢咎安，睡醒的嗓音沙哑道：“不是到了么？怎么不下车？”
也不掩饰自己早已醒来的事实。
谢咎安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幽蓝的眼眸微弯，带上了笑意。他直言不讳道：“奴想等大人醒了一起下，想让大人搭着奴的手下车。”
带着一丝少年直白的讨巧意味。
沈清晏听了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抬了抬下巴，勾着狐狸眼尾儿，意思明显。
谢咎安看着痴了一瞬，他垂下眸应了声：“是。”便起身下车，宽大的衣袖遮掩住了他捏了指尖的动作，喉结滚动，莫名有些燥热。
沈清晏看着少年下去的背影，瞧见少年的耳尖居然有些泛红。他勾着唇角无声笑了笑，挑了挑眉，似乎未曾料到少年竟如此容易害臊。
他可还什么都没做呢。
谢咎安下去后，没过多久帘子便被缓缓掀开。少年清亮带些哑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恭恭敬敬地，“大人，下车吧。”
沈清晏起身朝外走去，出去的那一瞬，帘子落下，少年宽大的手稳稳放在他及腰的地方。他瞧了几眼，抬起白皙清瘦的手轻轻搭了上去，被少年稳稳握住。
落地的那瞬间，谢咎安没立刻松开，直到沈清晏试探地抽了抽手，才似回过神般松开了。
沈清晏淡淡瞥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进了沈府。徒留下，谢咎安一人，怔愣在原地。
谢咎安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残留的温热，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喉间有些干涩。
他也不清楚，刚刚自己那是怎么了。
就是……不想松开。
……
三更时分，沈府大半的屋子都熄了灯，书房的灯却越点越亮。
谢咎安抱着薄毯站在书房门外，看着始终敞亮的书房，就那样眼眸晦暗不明地看了半晌，才抬步走上前缓缓推开了屋门。
沈清晏正安安静静地找着与鲛人族有关的文卷，每看一份眉头就蹙紧一分。鲛人族的文卷寥寥无几，多数都是前朝公开的文献，说着祖宗们的爱恨情仇。
这种人人都喜欢的痴.缠.欲.念的故事，不得不说还是有几分用处的。
里面出现了一个沈清晏从未见过的族群，记载着“血巫”一词，复杂的紧，也不知与案子有何干系。
翻来覆去，他都未找到一个与青柳死因相关的文卷，那种毒几乎没有出现在这些文卷里过。
谢咎安看着案台上铺满杂乱的文卷，大半文卷垒得极高，还有从案台上铺散开滚落到地上，长长一条的文卷。他又抬起幽蓝眼眸落在被文卷包裹、站在案台后头的沈大人身上。
眸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就算沈清晏想假意他未曾察觉都难，何况他早已听见谢咎安推门的动静。
洁白的寝衣落入沈清晏眼里，他微微勾起艳红的眼尾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将眸光落在文卷上。
文卷翻动的声响零碎地落在人的耳里，沈清晏看着这些文卷不免地烦躁起来，几百来个文卷提及鲛人的言语少得可怜。
他再次直起身，头疼地揉了揉额.穴，睁开眼眸发现谢咎安还站在那处。
“站在这儿做什么呢？”沈清晏尽力耐住脾气，淡淡开口，“还不去睡？”
谢咎安看着沈清晏疲惫的面容，垂下眼眸，认真地道：“奴想着等大人来了，再同眠的。”说着，又抬起那双幽蓝眼眸，幽幽地看着沈清晏，故作委屈，可怜儿道，“大人是不是忘了……奴怕黑。”
沈清晏看着他仿佛下一息就要落泪的眼眸，哑然半晌才开口：“没有。”末了，又道，“你先点着灯睡，我忙完再去寻你睡，可好？”
谢咎安摇了摇头，执拗道：“奴就想等着大人忙完了休息。”
沈清晏就这般看着谢咎安对视半晌，两人谁也不肯让谁，少顷后，他最先败下阵来。
“罢了。”他叹息一声，抬了抬白皙精致的下巴尖点了不远处的软榻，“去那儿。”
谢咎安歪了歪头，尾音上翘地“嗯？”了一声，叫沈清晏把话说明了了才好。
沈清晏看着面前的少年，看着他卖傻的样子，无奈地说清：“去那儿躺着陪我，我看完叫你与我一同回房，明白了？”
谢咎安总算满意地点了点首，抱着自己的薄毯往软榻走去。
沈清晏看着谢咎安的背影轻摇了摇头，唇角微微勾起，心中方才那些烦闷竟消散了不少。
他又翻了翻余下的文卷，其中反复提及“血巫”。心下愈发肯定，“血巫”与“鲛人”之间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就是不知这些与青柳一案，有多少关系了。
沈清晏将文卷收起，心底愈发沉闷。胸口的郁气不上不下，他气闷地捏了捏眉心，随即想起什么似得一顿，垂下手朝着软榻望去。
少年闭着眼眸，盖着薄毯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也不知睡着没有。
沈清晏漂亮的狐狸眸子眨着，眸光一寸寸描摹着谢咎安的面容，少年目之所及的每一处都还带着些青涩，只是能瞧得出来日后变得英俊的雏形。
他觉着谢咎安长开以后，说不定会是京城最英俊的男人。
想着，他又无意地望向谢咎安的那双眼眸，也正巧谢咎安在那一瞬睁开了眼眸，两人眸光相撞，各自一愣。
好熟悉。
他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个念头一瞬间涌进沈清晏的脑海里，不免令他错愕起来。
只是又在下一刻，立马否认了那个想法。
他分明是第一次见谢咎安，怎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触？
多半是夜深了，头也昏了。
沈清晏错愕的表情太过明显，被谢咎安看进了眼里。
谢咎安垂下眼眸，眸光的晦暗谁也看不清，片刻又消散，抬起眼眸里尽是少年的澄澈。
他看着沈清晏匆匆收了神色，冷淡着面色朝他走来，站定在他面前，垂在身侧的手藏进了衣袖看不清动作，开口的声音淡得近乎没了情绪：“走了。”
谢咎安抬起幽蓝眼眸，看着跟前漂亮的美人儿被夜半的疲惫所席卷的容颜，显得憔悴得可怜儿。
他抿着唇起身，垂眸看着比自己稍矮些的沈清晏，将薄毯拿起往他身上一披，拢紧了几分，低声问：“大人忙完了？”
沈清晏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半晌才迟缓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好，夜里冷，大人勿要着凉了。”谢咎安说着示意沈清晏自己捏紧薄毯，沈清晏竟也乖乖照办。
谢咎安穿了靴，又抬手替沈清晏拢了拢薄毯，才推门一起出去。回去的路上，又给沈清晏挡了大半的凉风。
转眼躺在床榻上的沈清晏觉着不对，借着屋内的微弱暖光看着身侧的谢咎安。
分明谢咎安才是该被照顾的那个，怎的一路来自己反倒被一个孩子照顾了呢？
沈清晏无声地喊了句：“阿玖……”
又接了句，“真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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