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他早就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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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抬起一只手，一下又一下地捏着指尖，唇瓣紧抿着，情绪又糟糕了起来。方才那点被自己取悦的想法一扫而空，心中烦躁感再次冒了头。
自父亲母亲被害，他入宫成为长公主的养子那一刻起，身后便再没了退路。
前朝后宫谁不清楚，谢景昭的母妃与长公主是闺中蜜友。贵妃死后，长公主便有意帮扶谢景昭，而前皇帝对贵妃有情也有愧，早在自己身体不行，看着皇子们明争暗斗的时候将传位诏书写下。
那时，年仅十七的他便已手染鲜血，成了杀猪刀，一步一步为谢景昭铲除了所有阻碍。
直到如今，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砰”的一声，屋门被大力推开，将深陷回忆里的沈清晏砸醒。他抬眼往声响处看去，刚巧对上了那双尚且澄澈的幽蓝色眼眸。
少年对他笑了笑，说：“大人，人给你带来了。”
谢咎安边说边往沈清晏身边走去，他搬了张椅子蹭到沈清晏的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沈清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苏砚辞瞧见这幕，心里稍有些不是滋味，转头便看见陆执跟在李纾后面走了进来。陆执手里握着剑，看见谢咎安挨着沈清晏，心里有些羡慕他的胆大，锋利的眉眼往边上一扫便瞧见了自家公子有些气闷的神情。他唇角向下压了些，抿着唇关上了屋门，靠在门边守着。
李纾看着屋子里这一路人，目光瞧向官位最大的沈清晏，对他拱手行了礼，行为举止间便能瞧出她的侠气。
“久仰沈大人之名了。”李纾对上传闻里的玉面阎王沈清晏丝毫不怵，“大人这般强硬地请民女来是为了什么？”
沈清晏摩挲着指尖，看着面前带着侠气的女子，漂亮的容貌带上了礼貌的笑。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谢咎安的手臂，示意他搬个椅子去给李纾，言语里也未忽视李纾：“李姑娘说笑了。沈某若真强硬请姑娘来，姑娘此刻怕是已经在地牢里了。”
他看着李纾坐下，面上虽带着笑意，眼眸里的冷意却慢慢溢了上来，“李姑娘昨日那番话是故意说与沈某听的么？”话语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艳红的眼尾挑起，手肘撑着桌面，下巴尖儿抵着手背，微微歪着头看着她，“姑娘是习武的，昨日想来是知道我与苏大人在门外的吧。”
沈清晏垂下狐狸眼，空出的那只手从谢咎安的手里抽出，轻捏了下这个做内侍没点自觉的少年骨骼分明的手指。谢咎安看着捏着自己的那只白皙清瘦的手，顺着手看向了它的主人，眸子又直晃晃地盯着沈清晏看，被迷住似的移不开眼。
“民女不敢欺瞒大人，”李纾坦然认下了沈清晏的话，“但那些确实并非故意说与大人的听的。”她那双清亮坦荡的双眸垂下时染上了一抹黯淡，勾着唇角笑得苦涩，“全是民女的肺腑之言罢了。”
沈清晏静静听着李纾的话，感受到身边浓烈的视线时，抬手将谢咎安的脸推正，让他不要再盯着自己看。他看着李纾带着勉强笑意、神色黯淡的面容，平静地说出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心里并无多大的波澜。
他对情爱一词的了解不深，大多数都来自父亲与母亲，可谓说是一片空白的。
就算与那么多男人有过肌.肤之亲，他也没有产生过任何情愫，只将他们当作趁手的能看得过去的器.具，去纾解他药发后那难捱的身子。
“若真是如此便好，”沈清晏弯着眼眸，语调里带着笑意，却莫名让人犯怵，“沈某还以为姑娘那是在有意算计我呢。”
李纾沉默着没回话，神态已然没了苦涩笑意，却依旧如方才一般黯淡消沉。
谢咎安倒是转头看了眼沈清晏，随即又转回头垂着眼眸不知道想些什么。
苏砚辞面上没什么变化，但一直盯着李纾的眼眸却沉了下来，显然和沈清晏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沈某确实对那日的话有些许兴趣。”沈清晏眸光锐利起来，面上仍旧笑盈盈的，“不知姑娘可否告诉我，你究竟知道多少东西呢？”他巧妙一顿，又言：“或说……青柳公子告诉了你多少东西？”
沈清晏带着威胁意味的话语让李纾陷入纠结之中。青柳告诉她的东西并不多，也与她说过必要时候可以将这些告诉给一位位高权重的官员。
虽然青柳并未说明那人是谁，但李纾从他做出的举动里却能看出是沈清晏。可他真的靠谱吗……这个从头到尾帮着上面那人做事的阎王真的可以吗？
如若不行又该怎么办呢？那她的青柳死的岂不是太冤了些？
李纾脑海回闪着李青柳的笑颜，那张妖艳的脸上虽笑得明媚，却笑得太痛太苦了。
“民女知道的不多，”她缓缓开口，到底还是告诉了他，“青柳他大多时候只说他曾经做鲛人时的日子，唯一提及与鲛人有关的事，便是在他走的前一晚。”
李纾抿着唇，眼眶红了起来，握成拳的手一直在颤抖：“他那晚和我说，他其实来京城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的……”
李纾依稀记得那晚的风很凉，凉的有些刺骨。
青柳就那样躺在她的怀里，一双眼眸含着满腔的情意，似是盛满了星光，就那样看着她。嘴里带着自个儿的小调调，甜腻地说：“小姐，奴家觉得好幸福呀～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儿，便是遇见了您。”
“说什么傻话呢。”李纾抱着他，埋在他脖颈间吸猫似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这话听着好像咱这辈子就到这儿了似的。”
青柳笑着没说话，手乖乖地放在李纾的掌心里，任她揉捏把玩。气氛莫名地有些压得李纾喘不过气，她心慌慌地找补似地接着说：“柳儿，我很快便会脱离李家，将你接出来，我们自个儿过日子。好不好？”
“我一直信你的，小姐。”青柳没应好还是不好，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李纾看着他漂亮的眉眼，低头去亲他的唇瓣，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好爱你，我好爱你。”又说：“对不起，让你入了李家，受尽了折磨。”她满心愧疚，泪珠不自觉顺着脸颊滚落。
明明在外意气风发并不会脆弱的李家大小姐，到了他面前却如同不堪一击般。
青柳心疼地捧着她那张令人心颤的脸颊，用衣袖擦着她不断掉下的眼泪。他笑着娇媚，却藏着说不出的苦涩：“小姐这说的什么话呀，能和小姐在一起，奴家从不觉得苦。”
“何况在奴家的心里，我可不是随夫姓，我是随妻姓。柳奴这辈子没有夫，只有妻，我嫁的不是老爷，而是小姐你呀～”
李纾被他这番话逗笑，讨着吻去亲他。青柳任她亲了会儿，随即偏开了头，他抚上李纾的脸颊，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眸子里带着令人瞧不明白的认真，似乎想要记住她这张脸，将她深深刻在脑海里。他带着温柔笑意，却给李纾一种将要诀别的心痛。
他说：“小姐，我想请您帮我做件事。”
那双眼眸小心翼翼地看着李纾，生怕她不同意会立刻回绝。
“我们鲛人一族在洛朝还未覆灭前，一直都与人族和平共处，后来洛殇帝的祖孙们没有那么争气，乱世之中我们被迫再次躲藏。”
青柳的声音很轻，回忆着祖辈讲过的往事：“也是在乱世里，本就人少的血巫族近乎绝脉，自此鲛人族再无人庇护。”
“不知是哪一年，有鲛人被你们发现了，然后便被抓走……”青柳的声线在抖，唇色有些发白，“太多族人失踪，血巫族又没人了，无人可以庇护我们，族长无法只好叫我们躲在深海里，不要再出去……”
“直到有一天，现任族长的孩子，也算是我舅舅，带着满身伤回来，失魂落魄的，说他知道是谁干的了。”青柳低声笑了下，“但再问什么，他便不答了，后来就死了。”
“我的爹娘和他一同出去的，再也没回来过。”
李纾抬起早已溢满泪水的眼眸死死看着沈清晏，“他说他是来报仇的，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报个仇要以他自己的命作为筹码！”
青柳那时并未明说，但与他相恋那么久的李纾，看他一个眼神就明白了。
他在与她道别。
“我没问他为什么，也不敢问。”李纾哑着嗓音，“但他后来又与我说，如果有位高权重的大人找我，便让我将这些事告诉他。”她苦笑一声，“直到昨日，见到是大理寺来查案，我便什么都明白了。”
沈清晏听完哑然。
李青柳一个人的势力不足以让他独自报仇，也没有一个小人物对上京城的权贵们既能报仇又完好无损的活着出京城。
他从一开始来京城就没想活着出去过。
他对京城的人动了心，也利用了这个叫他动了心的女人。
李青柳在用命做赌注，赌一定能报仇。
但就算如此，也会有失败的可能。
他又是如何确定来的人会是大理寺的，且身为皇帝身边人的沈清晏会帮他呢？
沈清晏垂着眼眸想着，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思考片刻还是有些无头无绪。他抬眸再次看着面前眼眶通红的女人：“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他是自杀的，是吗？”
李纾一愣，苦笑：“是。”
沈清晏低声道：“也是你报的案。”
“是。”李纾笑得难看，“不报案怎么行呢？若我不报便没人报案，他不就白死了么？”
沈清晏注视着眼前这个女人，“所以你还是算计我了。”
“算计？这怎的叫算计呢？”李纾唇角扯直，“沈大人我们之间算是各取所需罢了。”
她眼眸泛着幽光：“您不是很清楚陛下为何让大理寺来查此案么？我只不过是在帮你，顺手除掉李承宗罢了。”
“你是怎么知道谢景昭的意图的？”沈清晏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眸微眯看着李纾，心里不悦感更深，“还是说……你报案并非是为了李青柳，而是谢景昭推你走的这一步。”
李纾看着沈清晏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知道自己猜对了，也清楚青柳赌对了。她平静地说：“与他无关，我从始至终只为青柳。”
沈清晏盯着李纾看了一会儿确定她没说谎，才重新垂下眼眸，掩饰住刚刚的失态。当知道自己被人算计后不舒服的感受涌上心间，难免让他乱了阵脚。
“最好是与他无关。”沈清晏语气意味不明。
李纾在告别后正准备踏出屋门的前一秒，被沈清晏叫住：“你知道李青柳自尽用的是什么毒么？”
李纾脚步一顿，踏出屋门离开，话语响起：“不知道。”
屋内一片寂静，沈清晏低头思索着这句“不知道”的真假，谢咎安从李纾走后再次看回沈清晏，幽蓝眼眸有些许暗沉，手握成拳紧紧捏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情绪。
沈清晏回过神，坐好身子转头便瞧见谢咎安那样盯他的眼神，心里略微一怔。他不动神色地问谢咎安：“怎么了？作何这般看我？”
谢咎安依旧是那样的神情，只是又添上了一丝伤感，也或许是怜悯。他低声说：“只是有些难过而已，觉得青柳有些可怜。”
沈清晏闻言一愣，那张一直沉着的脸总算带上了笑意。他狐狸眸里含笑，抬手轻弹了下谢咎安的眉心：“这就觉得人家可怜了？那你以后再与我一同参与别的更凄惨的案子可怎么办？”
“他这般在我以往审的案子里，可轻太多了。”
他勾了下谢咎安的下巴，“像做我们这种官的，心太软可不好。”
尤其是我这样满手沾血的。
谢咎安被沈清晏触碰的地方泛起一片酥麻感，顺着感官流入四肢百骸。
很微妙的感觉。
“奴以后会控制的。”
谢咎安不自在地避开了沈清晏的眼睛，想将那股酥麻感压下去，总觉得有些心乱了。
“也不用控制，有这种悲悯心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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