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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玄冥·转生子   一 ...

  •   一
      第一千年的第一天,青冥山下了一场桃花雨。不是风吹的,是桃花自己落的。满山的桃树同时落了花,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山路、屋顶、封印之地。阿九站在封印之地的坑里,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手上。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是凉的,很薄,边缘有一点卷曲,像一只睡着了的小蝴蝶。
      “纪寒灯,今天是你被封印的第一千年。桃花落了,满山都是。你以前说桃花开了春天就来了,现在桃花落了,春天是不是要走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今天,明天,也许后天。但你会回来的。”
      她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落到西边。天快黑了。纪寒灯没有出来。封印没有破。白珩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山河社稷图,图上的山川河流还在发光,和昨天一样。没有变化。
      “白珩,你不是说今天会破吗?”
      白珩看着山河社稷图,眉头皱了起来。“我算错了。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更久。”
      阿九沉默了很久。她坐在坑里,抱着膝盖,看着空地。花瓣还在落,落在她的头上、身上、手上。她没有拂,就让它落着。
      “没关系。我等了一千年,不在乎多等几天。”
      二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封印没有破。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还是没有破。阿九每天坐在坑里,从早等到晚。白珩每天拿着山河社稷图,测量封印的变化。图上的光一天比一天暗,封印一天比一天弱,但就是不破。像一扇快要开的门,有人在里面拉着,就是不开。
      “白珩,是不是他不想出来?”阿九问。
      “也许。也许他在里面控制魔神种子,不敢出来。”
      “为什么不敢?”
      “怕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自己了。”
      阿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对着空地说话。“纪寒灯,你出来。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我不怕。你也不要怕。”
      空地没有光。纪寒灯没有出来。阿九坐在坑里,等了一天又一天。
      三
      转生子是在第十天的傍晚来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是白的,眼睛是青色的,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他站在封印之地的边缘,看着坑里的阿九,看了很久。
      “白九音。”他叫她的名字。
      阿九抬起头,看着他。她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的眼睛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很久以前。
      “你是谁?”
      “转生子。轮回术士。”
      “你来做什么?”
      “来帮你。我能解开封印。”
      阿九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能解开封印?”
      “能。我是轮回术士,精通远古秘术。天底下没有我解不开的封印。”
      阿九站起来,走出坑,走到他面前。她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一千年了,她等了一千年。终于有人告诉她,她能解开封印。
      “你需要什么?”
      “你的血。青龙之血。”
      阿九伸出手。“割吧。”
      转生子笑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刀,刀身很薄,刀刃很利。他握住阿九的手,在她的掌心轻轻划了一刀。血涌出来,滴在封印之地的石头上。石头发光了,金色的,很亮,亮到阿九睁不开眼睛。
      “白珩!”阿九喊了一声。
      白珩冲过来,展开山河社稷图,图上的山川河流发出金色的光,和封印的光交织在一起。光越来越亮,亮到阿九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只能听到声音——风的声音,石头裂开的声音,以及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叫她。
      “阿九。”
      纪寒灯。
      四
      光灭了。封印裂开了。一个人从裂缝里走了出来。白发,红瞳,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他的脸是纪寒灯的脸,眉毛是斜的,鼻子是高的,嘴巴是薄的。但他的眼睛不是纪寒灯的眼睛。纪寒灯的眼睛是深的,黑的,像墨染过的宣纸。这双眼睛是红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火焰。
      “纪寒灯。”阿九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人看着她,目光很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
      阿九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是阿九。你的阿九。”
      “我不认识你。”
      他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他的手指很烫,烫到她的皮肤在冒烟。她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但她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纪寒灯,你看着我。我是阿九。你在溪边救了我,你教我写字画画,你帮我梳头,你煮粥给我喝。你说‘阿九,你可愿将一生托付给我’。我说愿意。你忘了吗?”
      他的手指松了一点。他看着她,眼睛里的火焰闪了一下。
      “阿九……”
      “嗯。是我。”
      他的手指又松了一点。阿九能喘气了。
      “阿九,走……”
      “不走。”
      “走……我会……伤你……”
      “我不怕。”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红色的光炸开了。阿九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嘴角流出血来。她趴在地上,看着他。他站在那里,被红色的光包裹着,像一个燃烧的太阳。
      “纪寒灯!”她喊他的名字。
      他没有反应。
      “纪寒灯!”
      他低下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的火焰烧得很旺,没有一丝情感。
      “走。”
      “不走。我等你,等了一千年。你回来了,我不走。”
      纪寒灯的眼睛里的火焰灭了。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阿九爬过去,抱住他。他的身体很烫,烫到她的皮肤在发疼。但她没有松手,抱得更紧了。
      “纪寒灯。”
      “嗯。”
      “你回来了。”
      “嗯。”
      “不走了。”
      “嗯。”
      阿九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哭了。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哭。一千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五
      转生子站在封印之地的边缘,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那笑很温和,但白珩觉得那温和底下藏着什么。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里。
      “你是谁?”白珩走到他面前。
      “转生子。轮回术士。”
      “你为什么帮他?”
      “因为他是魔神容器。魔神出来了,三界就完了。三界完了,我就能重塑混沌,成为新世界的神。”
      白珩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玄冥。”
      转生子笑了。“聪明。白珩,你不愧是麒麟转世。”
      他撕下了伪装。白衣白发,面容阴柔,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和九百年前一模一样。玄冥。清玄子的师弟。蚩尤的军师。他没有死。他一直在等。等纪寒灯出来,等魔神降临,等三界毁灭。
      “白珩,你阻止不了我。”
      “试试看。”
      白珩展开山河社稷图,图上的山川河流发出金色的光,照在玄冥身上。玄冥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像被火烤。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笑着。
      “白珩,你杀不了我。我是玄冥,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那你为什么还不死?”
      “因为我不想死。”
      玄冥的身体融化了,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渗进石头里,不见了。白珩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滩液体,液体是凉的,粘稠的,像血。他把手指擦在衣服上,站起来,看着纪寒灯和阿九。
      “他走了。”
      “还会回来吗?”阿九问。
      “会。等他准备好了,就会回来。”
      阿九抱紧了纪寒灯,他的身体还在发烫,但比刚才好多了。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她看着他,他的头发白了,脸上有伤疤,嘴唇干裂。但他还是他。纪寒灯。她的纪寒灯。
      “白珩。”
      “嗯。”
      “他还能恢复吗?”
      “能。但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
      阿九低下头,在纪寒灯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他的额头很烫,烫到她的嘴唇发麻。但她没有离开,就那样贴着。
      “没关系。我等了一千年,不在乎多等几年。”
      六
      那天晚上,阿九把纪寒灯背回了小屋。他比一千年重了,不是身体重,是心里装了太多事。阿九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烫,比以前烫。但阿九不在乎。只要他在,她什么都不在乎。
      “纪寒灯,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纪寒灯,你不要怕。我在这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在。”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手指发白。她没有抽回来,任他握着。
      “纪寒灯,我爱你。”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阿九看到了。她笑了。
      七
      白珩站在封印之地,看着那道裂缝。裂缝还在,但没有光透出来。纪寒灯出来了,封印还在。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玄冥还会回来。等他准备好了,就会回来。
      “白珩。”阿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她的脸上有泪痕,但她在笑。
      “阿九。”
      “你回去休息吧。我陪着他。”
      “你一个人?”
      “嗯。我一个人。”
      白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下山。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小屋门口,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看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
      白珩走下山。阿九走进小屋,关上门。纪寒灯还在睡,呼吸很轻很慢。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一千年了,她终于可以这样看着他了。不用对着空地说话,不用对着空气笑,不用对着石头哭。他在这里。在她面前。在她手边。
      “纪寒灯,你回来了。真好。”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很烫,但她的脸很凉。一温一凉,挨着,像两个人在拥抱。
      桃花笺
      “他回来了。掐着她的脖子,说‘你是谁’。她不挣扎,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她说‘我是阿九。你的阿九’。他想起来了。松开手,抱着她,哭了。一千年了,他第一次哭。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哭。他回来了。她还在。他们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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