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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归来·魔神容器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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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纪寒灯昏迷了三天三夜。他的身体时冷时热,冷的时候像冰,热的时候像火。阿九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她给他喂水,给他擦身,给他换药。她的手很轻,很慢,像怕弄疼他。白珩每天来一次,把脉,看眼睛,翻眼皮。他的表情越来越沉,但什么都不说。
“白珩,他怎么样?”阿九问。
“活着。”
“还有呢?”
白珩沉默了很久。“魔神种子和他的魂魄融为一体了。取不出来。”
“那他会变成魔神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要看他自己。”
阿九低下头,看着纪寒灯的脸。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做一场不好的梦。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他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又皱了起来,又舒展开,反反复复。
“纪寒灯,你醒醒。我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纪寒灯,你听到了吗?我在叫你。”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手指发白。她没有抽回来,任他握着。
“纪寒灯,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二
第四天清晨,纪寒灯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是木头的,有几条裂缝,阳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他盯着那些光,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到了阿九。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手上有茧,背驼了。但她还在。在他身边。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握住的,但他的手知道。他的手记得她。
“阿九。”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的铁。
阿九动了一下,没有醒。
“阿九。”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和一千年前一样。脸上有皱纹了,手上有茧了,背驼了。但她的眼睛没有变。还是那么亮,那么暖。
“纪寒灯。”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醒了。”
“嗯。”
“你哭了?”
“没有。风吹的。”
“屋里没有风。”
“那就是太阳晒的。”
纪寒灯看着她,笑了。笑得很苦,很涩。“你每次都说太阳晒的。”
“因为每次都是太阳晒的。”
纪寒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上有泪痕,凉的。他的手很烫,烫到她的皮肤在发疼。但她没有躲,任他摸。
“阿九。”
“嗯。”
“你老了。”
“一千年了,当然老了。”
“你的头发白了。”
“白了好几百年了。”
“你的手……”
他握着她的手,翻过来,看到掌心的伤疤。新伤叠旧伤,皮肤都烂了。他的手指颤了一下。
“怎么弄的?”
“补封印。用血补的。”
纪寒灯的眼泪掉了下来。“阿九,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你回来了就好。”
他坐起来,抱住她。他的身体很烫,烫到她的皮肤在发疼。但她没有松手,抱得更紧了。一千年了,她终于可以抱他了。不是对着空地说话,不是对着空气笑,不是对着石头哭。他在这里。在她怀里。在她手边。
三
白珩进来的时候,看到他们抱在一起,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白珩。”纪寒灯叫他。
白珩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纪寒灯。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寒灯。”
“谢谢你。谢谢你照顾阿九。”
“不用谢。她是我的朋友。”
纪寒灯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恢复了一点。不多。”
“记得我吗?”
白珩想了想。“记得。清玄子的徒弟,阿九的未婚夫。被封印了,在时空裂缝里,一千年了。我的朋友。”
纪寒灯笑了。“嗯。你的朋友。”
白珩也笑了。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把手指搭在纪寒灯的脉搏上。脉搏很快,比正常人的快一倍。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身体里有魔神之力。”
“我知道。”
“你控制得住吗?”
纪寒灯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我会努力。”
白珩看着他,看了很久。“寒灯,如果你控制不住了,怎么办?”
“杀了我。”
阿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不行。”
“阿九……”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纪寒灯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害怕的光,而是一种更倔强的光,像是在说“我不会让你死”。他忽然觉得,一千年了,她还是这样。倔,不服输,什么都不怕。
“阿九。”
“嗯。”
“如果我变成魔神,你杀了我。”
“不杀。”
“你答应我。”
“不答应。”
“阿九……”
“我说了不答应。你变成魔神,我就把你关起来。关到你变回来为止。”
纪寒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这个人,真倔。”
“你也是。”
四
纪寒灯的身体恢复得很慢。他能下床走路了,但走不远。从小屋到封印之地,短短几百步,他要歇好几次。阿九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他的身体很烫,烫到她的手臂在发疼。但她没有松手,扶得更紧了。
“纪寒灯,你走慢一点。”
“我已经很慢了。”
“再慢一点。”
纪寒灯放慢了脚步,走一步,歇一下,走一步,歇一下。阿九扶着他,走得很稳。她的背驼了,但她的手臂很有力。扶了他一千年,终于扶到了。
“纪寒灯。”
“嗯。”
“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背我上山。”
“记得。你那时候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现在呢?”
“现在重了。”
阿九笑了。“一千年了,当然重了。”
纪寒灯看着她,她的笑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和一千年前一样。他忽然觉得很安心。不是因为他回来了,是因为她还在。在他身边,扶着他,笑着。
五
玄冥没有再来。但白珩知道,他还会来的。他在等。等纪寒灯控制不住魔神之力,等魔神降临,等三界毁灭。他等了一千年,不在乎多等几年。
“白珩。”阿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小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吃饭了。”
“嗯。”
他走过去,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红枣的甜,枸杞的甜,米粒的甜。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喝。
“白珩。”
“嗯。”
“玄冥还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更久。”
阿九沉默了很久。“我们能赢吗?”
白珩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害怕的光,而是一种更平静的光,像是在说“不管能不能赢,我都要试试”。他忽然觉得,阿九比他勇敢。他怕输,她不怕。不是因为她不怕输,是因为她觉得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他在,大家都在。
“能。”白珩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在。”
阿九看着他,笑了。“嗯。我们在。”
六
那天晚上,阿九一个人坐在小屋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她找到了那颗红色的星——朱雀。找到了那颗蓝色的星——玄爷爷。找到了那颗小小的、白色的、不太亮的星——青萝。还有白珩的金色星,谢九渊的银色星,苏念卿的蓝色星。所有人都在天上。看着她。
“青萝,纪寒灯回来了。他醒了,能走路了,就是走不快。我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他比以前重了,但我扶得动。我扶了他一千年,终于扶到了。”
星星闪了一下。阿九笑了。
“念卿,你在天上,要保佑他。保佑他不要变成魔神。保佑他好好的。”
星星闪了一下。
“九渊,你也是。保佑他。”
星星闪了一下。
阿九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进了小屋。纪寒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躺下,握住他的手。
“纪寒灯。”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你。”
阿九笑了。“我就在这里,想我做什么?”
“怕你不见了。”
“不会不见的。”
“嗯。”
“你也不会不见的。”
纪寒灯没有说话。他握紧了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手指发白。她没有抽回来,任他握着。
桃花笺
“他醒了。握着她的手,说‘你老了’。她说一千年了,当然老了。他说你的手怎么弄的,她说补封印,用血补的。他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他流。一千年了,他第一次哭。不是难过的哭,是心疼的哭。心疼她的手,心疼她的白发,心疼她等了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