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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苏念卿·一念堂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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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苏念卿的一念堂开在京城西市的角落里,铺面不大,夹在一家棺材铺和一家纸扎店中间,左右邻居都不太吉利。但苏念卿不在乎。她说,棺材铺卖的是死人用的东西,她卖的是活人用的东西,挨着正好,生死都全了。
纪寒灯带阿九来一念堂,是在听雨楼刺杀事件后的第三天。阿九没有受伤,但纪寒灯不放心。她的伤虽然在青冥山上养好了大半,但那次被吓到之后,脸色一直不太好,夜里还会做噩梦。纪寒灯不懂医,他只懂道法。道法治不了梦,所以他带她来找苏念卿。
“听说这个大夫很厉害。”纪寒灯说,“什么病都能治。”
“连失忆也能治吗?”阿九问。
纪寒灯沉默了片刻。“也许吧。”
阿九没有再问。她跟在纪寒灯身后,穿过西市狭窄的街道,绕过地上的菜叶和污水,走到一念堂门口。铺面的门板卸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柜台和药柜。药柜很大,占了一整面墙,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柜台后面没有人,但柜台上面放着一碗喝了一半的茶,茶还是温的。
“有人吗?”纪寒灯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阿九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药柜的抽屉有一个没关严,露出一截当归。柜台上的茶碗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医书,书页上画着人体经络图,密密麻麻的红线蓝线,看得她眼花。她正看着,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骂声。
“该死的老鼠!又偷我的红枣!”
一个穿着青色褙子的女人从后堂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头发上沾着蜘蛛网,脸上还有一道灰。她冲出来的时候差点撞到纪寒灯,急急刹住脚步,扫帚差点甩到纪寒灯脸上。
“哎哎哎,对不住对不住!”她把扫帚往旁边一扔,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着纪寒灯,“看病?”
“嗯。”
“什么病?”
纪寒灯侧身,露出身后的阿九。“她,身体不太好,夜里做噩梦,脸色也不好。”
苏念卿的目光落在阿九脸上,停了一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是在看一本很有趣的书。她盯着阿九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长得真好看。”她说。
阿九愣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进来坐吧,我给你把把脉。”
苏念卿把柜台上的茶碗和医书推到一边,腾出一块地方,让阿九坐下。阿九坐在柜台前面的圆凳上,伸出手腕。苏念卿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指尖微凉,力道不轻不重。
“你叫什么名字?”苏念卿问。
“阿九。”
“姓什么?”
“不记得了。”
苏念卿的手指顿了一下。“不记得了?”
“她失忆了。”纪寒灯在旁边说。
“哦。”苏念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闭上眼睛,继续把脉。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着阿九。“你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气血有点虚,需要补一补。我给你开几副药,吃了会好一些。至于失忆……这个我治不了。失忆不是身体的问题,是脑子的问题。你的脑子没有受伤,但你不想记起来。也许是你以前的事太痛苦了,你的脑子帮你把它们藏起来了。等你想记起来的时候,自然就记起来了。”
阿九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怎么知道是我的脑子不想记?”
苏念卿笑了。“因为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人。有受了伤的,有受了惊吓的,有受了委屈的。他们的身体好了,但他们的脑子不肯好。因为好了就要面对那些事,他们不想面对,所以一直不好。”
阿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很长,很白,指甲圆润。她不知道这双手以前做过什么,但她想,也许它们做过一些她不想记起来的事。
“不想记就不记。”苏念卿说,“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有人给你熬药,有人给你煮粥,有人带你看大夫。够了。”
阿九抬起头,看着苏念卿。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很温暖的东西,像是在说“我懂你”。
“谢谢你。”阿九说。
“不客气。”苏念卿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纸,提起笔,刷刷刷地写了一张方子,递给纪寒灯,“每天一剂,水煎,早晚各一次。忌生冷,忌油腻,忌辛辣。”
“她尝不出味道。”纪寒灯说。
苏念卿愣了一下。“尝不出味道?”
“嗯。吃什么都一样。”
苏念卿看了阿九一眼,又看了方子一眼,提笔在方子上加了一味药。“加了这个,药会甜一点。虽然她尝不出甜,但甜味能让药性更温和。尝不到也没关系,身体尝得到。”
纪寒灯接过方子,折好,收进袖子里。“多少钱?”
“不用了。”苏念卿摆了摆手,“你们是今天第一个客人,免费。”
“现在巳时了,才第一个客人?”
“对啊,生意不好。”苏念卿笑着说,“隔壁棺材铺生意倒是不错,一天能卖好几口。我好几天才卖一副药。所以你们来,我很高兴。免费,算是庆祝。”
纪寒灯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阿九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你也挺有意思的。”苏念卿说,“以后常来玩。不看病也行,来聊聊天。我一个人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好。”阿九说。
二
从一念堂出来,阿九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小的铺面。棺材铺、一念堂、纸扎店,三家并排,像三个性格迥异的邻居。棺材铺的门板刷着黑漆,纸扎店的门前挂着白幡,一念堂的门板上贴着一副红纸对联——“但求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手笔。
“她的字比我还难看。”阿九说。
“嗯。”纪寒灯说,“但她开的药方,字很好看。”
阿九想了想,觉得也是。苏念卿这个人,和她开药方的时候,大概是两个人。开药方的时候是大夫,认真、仔细、一丝不苟;不开药方的时候,就是一个头发上沾着蜘蛛网、追着老鼠打、说“免费”不心疼的傻姑娘。
“我喜欢她。”阿九说。
纪寒灯看了她一眼。“你才见了她一面。”
“一面就够了。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很多面,一面就能看出来。”
纪寒灯没有说话。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阿九的时候,她躺在溪边,浑身是血,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石头上。他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他不能让她死。那也是第一面。
“你说得对。”他说。
阿九转过头,看着他。“你也觉得她好?”
“嗯。”
“那我们以后常来?”
“好。”
阿九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纪寒灯看着她笑,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在西市的街道上,绕过地上的菜叶和污水,走过卖菜的摊子、卖布的铺子、卖包子的推车。阳光很好,风很轻,阿九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拂过纪寒灯的手臂,痒痒的。
三
苏念卿的身世,是阿九第三次去一念堂的时候才知道的。
那天阿九一个人去的。纪寒灯有事要处理,让谢九渊陪她去,但阿九说不用。她记得路,从纪府到西市,穿过三条街,拐两个弯,就到了。她不会迷路。
她到的时候,苏念卿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看病。老太太七十多岁,牙掉了大半,说话漏风。苏念卿很有耐心,一个字一个字地听,问了好几个问题,开了方子,收了很少的钱,还送了一包枸杞。
老太太走后,苏念卿看到阿九,笑了。“你来了?你那位呢?”
“他有事。”
“哦。”苏念卿把柜台上的东西收拾好,搬了两把椅子到门口,和阿九并排坐着晒太阳,“你一个人来的?不怕迷路?”
“不怕。我记得路。”
“你上次不是说你是路痴吗?”
“那是以前。现在不痴了。”
苏念卿看着她,笑了。“你这个人,学什么都快。”
“也没有。做饭就学不会。”
“做饭?你学做饭做什么?”
阿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想做给他吃。”
苏念卿没有问“他”是谁。她知道。阿九每次来一念堂,说起“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太阳照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你很喜欢他?”苏念卿问。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嗯。”
“他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说。”
“为什么不说?”
阿九想了很久。“怕说了,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苏念卿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学得快,就这个学不会。喜欢一个人,不说出来,他怎么知道?你以为他眼睛里有光?他的光也是从心里长出来的。你不说,他的光就灭了。”
阿九转过头,看着苏念卿。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太阳的光,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光。
“你也有喜欢的人?”阿九问。
苏念卿笑了。“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苏念卿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上的云,“我以前有过一个喜欢的人,但他死了。”
阿九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怎么死的?”
“病死的。”苏念卿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学医,就是为了他。我想治好他的病,但我学得太慢了。等我学会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阿九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苏念卿的手。苏念卿的手很凉,指尖微凉,和她把脉的时候一样。
“所以我现在给很多人看病。”苏念卿说,“治不好的也治。能治一个是一个。他要是知道,应该会高兴。”
阿九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她想,苏念卿和她一样,心里都住着一个人。那个人走了,但还在。在心里,在梦里,在每一个不用说话就能懂的时刻里。
四
苏念卿的身世,是她自己慢慢说出来的。
她说她是个孤儿,从小被师父养大。师父是个云游道人,会医术,会算命,会看风水。她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师父教她识字、读书、背药方,也教她做人。师父说,做大夫的,最重要的不是医术,是心。心正,药就正。心不正,仙丹也救不了人。
后来师父也死了。死在一个雨天,死在她怀里。师父临终前跟她说了一句话:“念卿,你的命,不在我这里。在你自己手里。”
苏念卿不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把师父葬在了一座山上,然后一个人来到了京城,开了这间一念堂。一念堂的名字是师父取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做大夫的,一念之间,能救人,也能害人。她选择救人。
阿九听着她的故事,没有说话。她想,苏念卿看起来大大咧咧,追着老鼠打,头发上沾蜘蛛网,说“免费”不心疼。但她心里有很多事,只是不说。
“你手腕上的那颗痣,是天生的吗?”阿九问。
苏念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痣。“嗯,从小就有。师父说这不是痣,是印记。我上辈子是什么人的侍女,犯了错,被罚轮回百世。这一世是最后一世,死了就能回去了。”
“回去哪里?”
“不知道。师父没说。”
阿九看着那颗痣,忽然觉得头有点疼。不是剧烈的疼,而是一种隐隐的、闷闷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那颗痣她见过。在什么地方见过,什么时候见过,她不记得了。但她见过。
“怎么了?头疼?”苏念卿看到她的脸色不对。
“有点。”
“我看看。”苏念卿伸手搭在她的脉搏上,闭眼感应了片刻,“你的脉象有点乱。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嗯。做噩梦。”
“什么梦?”
“不记得了。醒来就忘了。但梦里的感觉很清晰——难过,很想哭。醒来了还在难过,但哭不出来。”
苏念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以前,是不是有过很重要的人?”
阿九愣了一下。“也许吧。我不记得了。”
“你的身体记得。”苏念卿说,“你的身体知道你以前有过很重要的人,也知道你失去了他。你忘了,你的身体没忘。所以你做噩梦,难过,想哭。你的身体在替你记得。”
阿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很长,很白,指甲圆润。她的身体记得她不知道的事。她的身体比她诚实。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不用怎么办。”苏念卿说,“等。等你的身体愿意告诉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在那之前,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阿九点了点头。她把苏念卿的话记在心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她做得到。至少,她可以试试。
五
那天下午,纪寒灯来接阿九。他到一念堂的时候,看到阿九和苏念卿并排坐在门口,一人手里捧着一碗红豆汤,边喝边聊天。
“你怎么来了?”阿九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办完事了。来接你。”
“哦。你喝红豆汤吗?念卿煮的,很好喝。”
“她尝不出味道,怎么知道好喝?”苏念卿笑着问。
“她不知道味道,但她知道好不好喝。”纪寒灯说,“她喝东西不看味道,看心情。”
苏念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阿九一眼,笑了。“你们俩,挺配的。”
阿九的脸红了。纪寒灯的耳朵红了。苏念卿看着他们红脸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进来坐吧,我给你盛一碗。”她站起来,走进屋里,端了一碗红豆汤出来,递给纪寒灯,“尝尝,我煮的。”
纪寒灯接过碗,喝了一口。甜而不腻,红豆煮得很烂,入口即化。“好喝。”
“是吧?阿九说好喝,你也说好喝。那说明真的好喝。”苏念卿得意地笑了。
阿九看着苏念卿笑,也跟着笑了。她想,她来京城,认识了纪寒烟的叽叽喳喳,认识了纪寒舟的冒冒失失,认识了谢九渊的风风火火,现在又认识了苏念卿的没心没肺。这些人,都是好人。对她好的人。她想把他们都记住,记在心里,记在梦里,记在每一个她还能记得的瞬间里。
六
那天晚上,阿九躺在床上,想着苏念卿说的话——“你的身体知道你以前有过很重要的人,也知道你失去了他。你忘了,你的身体没忘。”
她把右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很稳。她的身体在替她记得她忘了的事。她不知道那些事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些事很重要。重要到她的身体不肯忘记。
阿九闭上眼睛,耳朵慢慢露出来,耷拉在枕头上。她想,如果有一天她想起来了,她会告诉纪寒灯。告诉他她以前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来。告诉他她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有没有被别人喜欢过。告诉他所有的事。在那之前,她只想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在他身边。
哪里也不去。
七
第二天早上,阿九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放着一碗粥。粥是温的,碗沿上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三个狐族语的符号。她认出了前两个——“早安。”第三个她不认识。
她拿着纸条,披上衣服,去找纪寒灯。纪寒灯在院子里煮茶。看到她走过来,抬起头。“醒了?”
“这个是什么?”阿九把纸条递给他。
纪寒灯看了一眼,说:“红豆汤好喝吗?”
阿九愣了一下。“狐族语的‘红豆汤好喝吗’?”
“嗯。”
“你怎么不写‘早安’了?”
“写了。前两个就是‘早安’。”
“那第三个呢?”
“‘红豆汤好喝吗?’”
阿九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吹过院子,吹动了阿九的头发,也吹动了纪寒灯手里的纸条。纸条飘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落在茶壶旁边。
“好喝。”阿九说。
“什么?”
“红豆汤。好喝。”
纪寒灯看着她,笑了。“我知道。你昨天说了。”
“怕你忘了,再说一遍。”
“不会忘。”
阿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她的耳朵尖红了,但没有露出来。她蹲下来,把纸条捡起来,折好,塞进袖子里。和那枚青玉佩放在一起。玉佩是温的,纸条是凉的。一温一凉,挨着,像两个人在牵手。
“纪寒灯。”
“嗯?”
“你以后教我狐族语吧。”
纪寒灯看着她。“怎么突然想学了?”
“因为我想看懂你写的字。”
纪寒灯沉默了片刻。“好。从明天开始。”
“为什么不是今天?”
“今天要喝红豆汤。”
阿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那今天喝红豆汤。明天学狐族语。”
纪寒灯也笑了。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笑着,像两个傻子。但傻子很开心。因为今天有红豆汤,明天有狐族语。每一天都有事情做,每一天都有期待。
八
那天下午,阿九又去了一趟一念堂。她一个人去的,没有让纪寒灯陪。她想跟苏念卿说一件事——她要学狐族语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苏念卿,但她觉得,苏念卿会替她高兴。
果然,苏念卿听了之后,笑了。“他要教你狐族语?他学狐族语就是为了你,现在又要教你。你们两个,真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他学你的语言,你学他的语言。你们都在往对方那边走,走着走着,就在中间碰到了。这不就是最好的事吗?”
阿九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她往他那边走,他往她这边走。走啊走,总有一天会碰到。碰到的时候,她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用他的语言说,用她的语言说,用所有她会的语言说。
“念卿。”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
苏念卿看着她,笑了。“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来了。”
阿九握住苏念卿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指尖微凉。但阿九觉得,她的手在慢慢变暖。也许是因为夏天来了,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阿九不知道。但她想,也许温暖是会传染的。你给别人一点,别人还你一点,大家就都不冷了。
【桃花笺】
“她说要学狐族语,他说好。从明天开始。她想,明天真好。有红豆汤,有狐族语,有他。每一天都有明天,每一天都有期待。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明天他还在。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