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余声》寄山野

64、星环要塞（六） 篱笆扎得牢

　　唐凛去星环要塞的时候，无论两个人闹到多晚，在一众手下面前，上官景都雷打不动地起床晨练，有一次去迟了，以米歇尔这个大流氓为首的几个人争先恐后地对她吹起了口哨，彼时上官景还年轻，对这种事情还会害羞，闹了个红脸。
　　唐凛知道以后就克制着没怎么折腾，上官景以为她哥就这样了，没想到......
　　原来欲求不满的男人这么可怕。

　　已经形成规律的生物钟在早上准时让上官景醒来，但是她浑身酸痛，脑子也昏昏沉沉，睁开眼又闭上，强压着一股眩晕感。
　　她睁眼的一瞬间唐凛就醒了，好像从来没有睡着那样，“还早，再睡会儿？”
　　上官景把头埋进枕头里，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她昏睡前还在想，头晕简直是助眠神器，什么安眠药的都没这玩意儿见效快。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虽然卧室里遮光帘拉得死死的，但是夏季日出气温回升后，叽叽喳喳的鸟总会叫个不停。
　　上官景艰难地动了一下，晕眩感好了很多，床头的时间显示上午十点，她顿觉不妙。

　　当然更不妙的还在后头。
　　唐凛从后面开始吻她，几个小时过去，她的皮肤还是敏感得过分，他亲一下，上官景就躲一下......直到，避无可避。
　　唐凛轻笑一声，上官景却明白，这是她哥惯用的求欢伎俩，她转身主动去吻他的下巴和脖颈，问：“哥，你是不是吃药了？”
　　唐凛的手到处作乱，“嗯？怎么这么问？”
　　上官景“唔”了一声，张嘴喘息，“像吸人精血的妖精，缠得人害怕。”
　　唐凛的腰贴近上官景，被缠住的人不逃跑，反倒往他身上靠，唐凛吻她，“那你逃吧。”
　　上官景懒懒地笑，胸腔震动，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没力气了，你来吧。”

　　结束后上官景麻溜起身去洗澡，生怕唐凛再来一次，因为她根本拒绝不了他，可实在是吃不消了。
　　唐凛看着她踉跄的背影，无声笑了笑，眼底一片餍足。
　　上官景干净利落地擦着头发出来，在床上躺了快二十个小时，死宅也禁不住这么个宅法。唐凛坐在床头，开着通讯器，似乎在处理工作邮件，被子堪堪搭在腰间，胸口锁骨都是上官景抓咬出来的痕迹，上官景默不作声偏过头去。
　　“爸说他晚上到家，爷爷让抽个时间过去老宅吃饭。”唐凛的声音还有点哑，见她从浴室出来，关了通讯器，掀开被子下床。
　　劲腰长腿，身材好得过分，上官景悄悄瞟他一眼，唐凛走过去捏她下巴吻她，上官景习惯性地探出舌尖，唐凛轻笑，纠缠上去。

　　下午上官景在院子里消磨时间，唐凛霸占了她树下的躺椅，她干脆躺在草地上，四肢舒展，脸上架了一副墨镜，晒着太阳。
　　“哥，你什么时候回M星？”上官景问唐凛。
　　“你休假结束。”
　　上官景“哦”了一声，又问：“你能有这么长的假期？”
　　唐凛在躺椅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眯起来看天上无尽的云，“我每年就只休两次假，时间多长都行，取决于你的时间安排。”
　　上官景叹了一口气，一年见两次，每次时间都不长，这样的日子估计还会有很多年，“不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难道还能一辈子都这样不成？大校，我说了，这取决于你。”
　　上官景听懂了唐凛的意思，说：“那我争取加快速度？”
　　唐凛却说：“篱笆扎得牢固，野狗才进不来。”

　　上官景逐渐笑出声，她哥一边催她，一边又让她耐心，好像急不可耐的人是她一样，不过上官景确实急，时间有限，得抓紧了。
　　唐霁晚上才回来，兄妹俩都在客厅等他。
　　上官景眼睛亮亮的，冲唐霁叫：“妈妈！”
　　唐霁：“......”一回来就不让人省心。
　　唐凛：“......爸。”

　　唐霁应了一声，把军装外套搭在客厅的椅子上，眉间有一丝倦意，他从柜子里挑了瓶酒，倒了两杯，招呼兄妹俩坐过来，“过来喝点？”
　　上官景坐到岛台的椅子上，唐霁把瓶子里倒剩下的酒连瓶带酒地推给了她，上官景狐疑地看了唐凛一眼，她哥耸肩，表示不知道。
　　唐霁从西北回来整个人放松不少，他问唐凛：“在M星怎么样？”
　　唐凛说：“照常而已。”
　　“你爷爷催你回来没有？”
　　唐凛摇头，说：“他给我提了个要求，我没答应，不过老爷子也没生气，瞧着还算高兴。”
　　唐霁拍拍他的肩，父子俩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唐霁又对上官景说：“阿景，你......算了，说了也没用。”
　　上官景被他一回来就巡查工作似的架势弄得一头雾水，现在更疑惑了，“什么？”

　　“你回南城没？”唐霁问，“老爷子怎么样？”
　　“还没来得及回，几天前和爷爷通讯，那边没什么异常。”
　　“你没回去复查，林医生怎么说？”
　　上官景抓起酒瓶喝了一口，说：“他说已经稳定了，我能跑能打，没什么问题。”

　　唐霁看着眼前的兄妹俩，说：“我们这个家，聚少离多是常态，但至少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独立自由的灵魂才是幸福的根源，”唐霁顿了顿，“假如将来要是真被时局所迫，做自己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兄妹俩，“明白吗？”
　　唐凛和上官景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唐霁笑了一下，这才是他预料之中的反应，他看着唐凛说：“当初我和阿衍......今天的结局，我并没有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这样的选择。小凛，爸希望你做自己高兴的事。”
　　唐凛神色冷静，握着杯子的手指没什么规律地敲着侧壁，他刚准备说什么，就被一个通讯打断，是林缘，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唐霁抬抬下巴，说：“你去吧。”
　　唐凛去接通讯之后，上官景从岛台的侧面坐到唐霁对面，问：“你和哥说这个干嘛？”
　　唐霁说：“小丫头懂个什么。”
　　“......”
　　上官景斜眼睨了唐霁一眼，小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吐槽，唐霁笑了一下，很快笑容又消失。

　　上官景问：“北部战区战局怎么样？”
　　“试探居多，罗奥要塞那次是塔卡伦利本人亲自带兵，据说他在前线的时候老巢被人偷袭了，但不知道是哪股势力。塔卡伦家族和新政敌对多年，塔卡伦利蛰伏了几十年，等的就是今天，再不动手，黄花菜都要凉了。”

　　北部战区情况暂时算稳定，但如果塔卡伦利在短时间内第二次挑起战争，罗奥要塞的缺口军部还没有完全补上，唐霁这次回来的目的之一就是和德尔曼商讨下一步的计划，他十分忧心现在的局势，但在上官景面前，他不能多说。
　　星环要塞才是重中之重。
　　上官景点点头，“军部的意思是，第一加速航道中心废了就废了，从其他航道走也是一样的，但你知道，战况在几秒之中瞬息万变，路程一长，我怕来不及。”

　　“重新建一个加速航道中心耗时费力，能不能在战争前竣工不好说，单是军费，新政就拿不出来。”
　　上官景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她进星环要塞这么多年，从她手上流出去的军费开支有近三分之一是她自己的私人财产，上官戬和唐凛都默默资助过她不少，要是全靠军部划的那点钱，早就穷死了。
　　德尔曼对她这种自掏腰包、勇于奉献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利益当前，什么都可以靠后稍息，但上官景自己再清楚不过，一旦被抓到破绽，这些当前所谓的“利益”都能成为置她于绝境的利器。
　　而她手下那些人，出于真心也好迫于形势也罢，金钱权力的诱惑起了不少作用，上官景有几分真心无从可知，尽管到了现在，她依旧更相信利益之外无君子。

　　她问唐霁，“你替新政打了那么多年仗，议会军部的施压数不胜数，有没有那么一刻无聊无趣，想就这么算了的时候？”
　　唐霁眯起了眼，眼神悠长，说：“有。”
　　唯一一次是上官衍死的时候，可他在首都星长大，首都军校的精英教育组成了他底色的一部分，在理智之中占据了上风，职责信念远胜于七情六欲，靠着这么点少得可怜的精神麻痹剂一直撑到了今天。
　　上官景点点头，没再多问。
　　唐霁的通讯器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对抱着酒瓶的上官景说：“我还有文件没看完，你等你哥回来，早点休息。”
　　没一会儿，他走几步又回过头：“对了，哈尔迈德升上校了，军部这两天就会发通知。”
　　上官景弯眼笑了一下，说：“请将军替我转告哈尔上校：恭喜升迁，时局纷乱，望珍重。”
　　快天亮的时候，一个通讯打乱了上官景的计划。她正准备起床晨练，小心翼翼摁掉床头的闹钟时唐凛动了一下，她俯身吻了一下他陷在枕头里的侧脸，说：“还早，我去晨练。”
　　唐凛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上官景的通讯器响了起来，这铃声十分特殊，是她专门为紧急敌袭设置的，响了两声就自动断开，接着她收到了星环要塞的紧急消息：敌袭，识别代码，海盗莉娅丝，重型舰队。
　　同步抄送军部元帅。
　　上官景沉默地看完消息，边往卫生间走边给星环要塞指挥部下令，她简单洗了把脸，和镜子里目光不善的人对视一眼，转身离开，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军装三下五除二换上。
　　唐凛已经醒了，站在床边看她飞快地整理东西。
　　“星环要塞敌袭，我得回去了，假期是泡汤了，别不高兴。”上官景瞟他一眼，又接着收拾。
　　“不会。”
　　这时军部给上官景传了个通讯：“敌袭，请大校马上返程星环，副官会接您到港口。”
　　上官景言简意赅回了个“收到”，她的东西很少，一个包就能装下，她站起来，往唐凛那边走去，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然后吻他下巴，细碎的吻流连到唐凛嘴唇，唐凛克制地回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哥，七月见。”上官景按住唐凛肩膀，示意他留在房里，不用送她，自己提上包，开门离开了。
　　唐霁正坐在楼下等她，见上官景出来，报了一个时间，“十一分钟。从我收到军部的消息，到你下楼，”说着，他往楼梯口看了一眼，“这么快，你不和他说点什么吗？他不送你？说不定就没机会喽。”
　　上官景：“......”
　　“他不需要送我，我们这样的家庭，他早就有那个觉悟了。倒是你，妈妈在这儿是要送我吗？”
　　“老元帅说你的新副官会来，我想见见，听说是从布洛要塞提上来的，”唐霁说，“莉娅丝，唯一掌权的女海盗，擅长利用引力操控战舰，可靠消息说，就是她趁火打劫，重创了塔卡伦利的老巢，倒是一个能抓住时机的人，就是不知道袭击星环，唱的是哪一出戏了。”

　　上官景打开门，院子里的花草上还有新鲜的露珠，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离太阳升起还有一会儿。
　　“重型舰队，”上官景冷笑一声，“我这次是秘密回来，在这个节骨眼上，指挥官不在，是谁透出去的消息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不过也好，是时候看看克劳伦他们的本事了。”
　　“克劳伦？”唐霁觉得这个人的名字听起来十分耳熟，“是从北城守军调过去的？他是不是有个叔叔在......”
　　“北城守军指挥官，迪尔斯少将。”
　　唐霁拍拍上官景的肩膀，说：“拿着整个新政最尖端的武器，要是连几支重型舰队都收拾不了，我看你这个指挥官别干了，带出来的兵也不怎么样。”

　　上官景没说话，一脸严肃，看样子确实十分担忧，她全速从首都星赶回去，就算能跳过各个关卡的检查，最多也要四天。
　　唐霁看着上官景几次变幻的表情，笑了一声，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已经是老生常谈了，但又有多少人能当平常事来看待？我也只是这么和你一说，不能大大小小的敌袭都是你亲自上阵，放轻松一点，试着相信他们。”

　　上官景呼出一口气，四天，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早凉了，她只能替他们几个祈祷一下了。她回头看向阳台，果然，唐凛裹着睡衣站在上面，和几年前送林戗来接她回南城时一模一样。
　　几年过去，他们依旧在离别。

　　这时候，一辆军用吉普从远处疾驰而来，一脚刹车停在上官景和唐霁面前三米，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训练服的金发女人，她把头发紧紧束在脑后，看起来干净利落、英气十足，右手在额前轻轻一碰，冲唐霁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唐将军。”
　　接着又转身冲上官景说：“景大校，埃斯·伍迪向您报道，很荣幸能为您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