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余声》寄山野

65、星环要塞（七） 你们老大要

　　埃斯每天准时到星环要塞指挥所，推开角落那间办公室的门，都会看到上官景，她要么站在全息地图前，要么坐在办公椅上看军报。
　　半年过去，她逐渐习惯上官景非人的作息，这位年轻的大校，好像铁打的一般，自律到近乎令人发指的程度，她更像一台精密仪器，永远都在运转，毫无破绽。

　　半年前她去接上官景的那个早上，她见到了同样大名鼎鼎的唐霁，北部战区在他的指挥下形势有所好转，军部那些人都说他年轻的时候惊才绝艳，是不可多得的天才，现在那些人也是这么说上官景的。
　　但埃斯很清楚，上官景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才，所有的布局战略、行军路线全是她一次次模拟摸索出来的，失败了多少次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觉得上官景和唐霁在某些地方很像，尤其是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要不是早就知道唐霁和上官景的关系，说他们是亲父女也有人信。

　　站在投影前的人身姿挺拔，侧脸线条锋利流畅，盯着某一处微微皱眉，手里转着一支笔，时不时在屏幕上点两下。
　　埃斯跟了上官景快大半年，心思缜密如她，也只能从这皱眉的表情里推断上官景现在略微不爽，至于原因，她很难能猜到，因为上官景把地图上的坐标都圈了个遍。
　　埃斯一进门，上官景敏锐地偏头看了她一眼，把桌上空了的咖啡杯推给她，说：“黑咖，加冰。”
　　明明那张脸没什么变化，但是埃斯就是觉得上官景哪里不一样了，可具体的又说不出来，她只能拿起杯子，默默退出去，“是，大校。”

　　半年前莉娅丝海盗团敌袭星环要塞，上官景赶回来时海盗已经退兵，克劳伦他们和她打了个平手，但上官景调战场数据一看，脸都青了。
　　巡逻队、前锋队、先锋队没一个幸免，全被她训了一遍，现在克劳伦见她还是绕着道走，生怕又被上官景罚训实战模拟。
　　上官景和莉娅丝交过两次手，对方似乎在试探她的打法，每次不等她诱敌深入，就一溜烟跑了。她决心突破现在的僵局，刻意织了张大网，她看着满屏的红点，呼出一口浊气，喃喃道：“莉娅丝，找到你的破绽了。”把网拉到这种程度，海盗就算是插翅也难逃。

　　米歇尔敲了两下门，还没等里面的人回应便自顾自地开门进去。她往空气中夸张地嗅了嗅，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扑鼻的咖啡味，米歇尔一路嗅到上官景桌子边，锁定桌上那杯再次见底的黑咖，说：“大校，滥用咖啡因刺激肾上腺素来强行提神，久而久之，咖啡因耐受之后，就没用了。”
　　“往里面加什么都没、用、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上官景说，“来帮我看看，这么个布局怎么样？”
　　米歇尔翻了个白眼，“我哪儿会啊，我就是个治病的，你们打仗的事情我可不懂。”
　　上官景打了个响指，说：“对了，就是要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

　　一个小时后，米歇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被迫做了一会儿本职之外的工作，深感疲惫，上官景说的那些专业名词绕得她头晕眼花，战术什么的，她也不是很懂，全都是上官景用通俗的大白话解释给她听，听得她一愣一愣的。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上官景能待在办公室，一坐就是一天了，她拿起水喝了半瓶，慢悠悠问：“大校，你......是不是还在滥用融合剂？”
　　上官景闻言瞥了她一眼，说：“米歇尔中校，我十分遵医嘱，请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叫滥用。”
　　米歇尔喝完水，把瓶子往垃圾桶里一扔，举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行，您有分寸，我明白，我明白。”
　　“对了，唐总什么时候来？”
　　上官景单腿往地上用力一蹬，椅子往后滑去，她快速收拾完桌上的文件，说：“马上，已经到港口了。”
　　米歇尔看着上官景潇洒离去的背影，大声说：“悠着点儿，别虚着了！”

　　埃斯坐在办公室外面，见到上官景出来就要跟上去，上官景说不用，米歇尔一脸八卦地走出来，对她说：“你们老大要去见情郎去喽！哼哼。”
　　埃斯的表情僵在脸上，一脸怀疑地说：“啊？不是说来的是大校的哥哥吗？”
　　米歇尔给了她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哼着歌儿走了。

　　星环要塞港口。
　　一艘星舰正在缓缓靠岸，停靠好之后舱门开启，率先下来的是星舰上的护卫队，队长看见上官景，敬了个礼，喊了声“大校”，又说：“唐总在后面，客舱准备好了就下来。”
　　上官景虚虚抬手回了个礼，问：“这次怎么比原定航程晚了一天？”
　　护卫队队长回答道：“过一个检查口岸的时候，那儿的设备出了点问题，工程队抢修了一天，所以才晚了。”
　　“家属情绪安抚好没？”
　　“星舰上娱乐设施很多，和大家说了一下，他们都表示理解。”

　　客舱门缓慢打开，上官景一眼看到了人群中身形挺拔的唐凛，他戴了一顶鸭舌帽，挡住了大半张脸，察觉到她的视线之后，帽檐下的眼睛眯了眯，两个人短暂对视一眼后，上官景对护卫队长说：“辛苦了，先带护卫队休息吧，轮班的小队已经做好准备了。”
　　护卫队队长一抬手：“是，大校！”
　　首都星在星环要塞的驻兵不少，每年年中都会陆续开放探亲，由护卫队接送，途中要受每一层关卡的检查。
　　上官景觉得以前的那艘接亲属的星舰生活设施不够完善，打整改报告给德尔曼被驳回后，上官景又不死心地打了第二回报告，说私人赞助，德尔曼同意之后，她干脆连娱乐设施也加上了，美其名曰士兵在前线出生入死，家属需要多点人文关怀。
　　德尔曼没说什么，放她去弄了。

　　不得不说，上官景的这番说辞确实打动了很多人，她去验收时，工程队和护卫队乃至整个要塞基地的人，看她的眼里都多了几分感激。
　　但德尔曼和当时还在要塞的奥休斯一清二楚，上官景为了谁，不言而喻。
　　唐凛对港口已经十分熟悉了，他下了客舱就提着行李去了飞行舰交通站，说是行李，其实就只有一个随身包，他的换洗衣物上官景那儿都有，他只带了路上要用的。
　　上官景坐在飞行舰里等他。
　　关上舱门，上官景在驾驶位抱着手臂，丝毫没有要启动的意思。
　　唐凛疑惑地“嗯”了一声，问：“不走吗？”
　　上官景却说：“把帽子摘下来。”
　　飞行舰交通站到处都是巡逻的人，时不时有飞行舰起飞和降落，唐凛往周围一扫，摘下了帽子，把头发耙向脑后。
　　上官景又开始用眼神侵犯他，唐凛想伸手去遮她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碍于这特殊的环境，忍住了。

　　上官景忽然问：“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唐凛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不可以。”
　　上官景毫不避讳，但他不行，他不想给上官景惹麻烦，至少不是在这种公共场合。
　　驾驶座的人十分遗憾地“哦”了一声，下一秒，唐凛就被人捏住了下巴，一口亲在脸颊上。
　　唐凛：“......”
　　上官景收回那种眼神，愉悦地笑了一声，飞行舰快速升空。

　　指挥所旁边有一栋四层的房子，是给军官的住所，每层有一套两居室。以前星环要塞有三位指挥官，说是互相牵制和监视，没几年就演变成互相争权夺利，最后军部决定只设留一个职位。奥休斯还在的时候住在一楼，上官景住三楼，老头回首都星之后，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感应锁响了一声，上官景和唐凛前后脚进了门。

　　上官景常年独居，能来的就只有唐凛，她干脆把另一间客房改成了书房，和主卧打通，厨房和客厅相连，一进门就是卫生间。说是厨房，其实是一个开放式的岛台，上面有点厨具，上官景鲜少开火，使用率最高的是那台咖啡机。
　　这个房子只有每次都是唐凛来才会有点人气。
　　上官景打开冰箱，给唐凛展示了一通自己准备的生活物资，拿了一罐营养液就要往沙发上躺，唐凛捉住她的手腕，接过营养液，说：“想吃什么，我做一点。”

　　上官景比唐凛第一次来的时候已经进步了很多，唐凛第一次来冰箱是空的，储物柜也是空的，她自己靠喝营养液过活，全然忘记了唐凛不习惯，最后是两个人硬着头皮去楼下敲奥休斯的门，在老头那儿蹭了一顿。
　　“路上这几天不累吗？”上官景任由唐凛拿走她手里的东西，“我以为你要先睡一会儿。”
　　唐凛从柜子里拿出面条，说：“还好，不急这一会儿半会儿的，那就煮面吧，明天再给你做别的。”
　　上官景躺回了沙发上，隔着客厅和唐凛闲聊，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在岛台前忙碌的人，几年下来，唐总切葱花儿的手艺都熟练了很多，会做的菜也不仅仅是西式冷餐了。
　　吃完面，上官景去洗碗，唐凛在客厅收拾，上官景很多书和文件都随意丢在沙发和茶几上，唐凛收拾了一会儿，忍不住吐槽说：“阿景，你那么大个书房是当摆设的吗？怎么什么都往客厅扔？”

　　上官景专心洗碗，头也不抬，回他：“沙发上躺着多舒服，我在指挥所坐得腰都麻了，不想回来还在书房坐着，再说了，我书房里也有东西，那个更重要。”
　　上官景的书房设了感应锁，唐凛在里面开过几次语音会议，里面有一幅很大的地图残片，看样子是上官景把她通讯器里跑的地图全做出来铺开了，唐凛每次进去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她的图纸弄乱，时间一长，他干脆占据了客厅的岛台。
　　唐凛收拾干净客厅，上官景也洗完了碗，她摘下围裙，洗干净手，对唐凛说：“你先去睡一会儿，我还要去趟指挥所，晚上回来。”

　　唐凛把沙发上的军装外套递给她，问：“明天休息吗？”
　　上官景点头，冲他张开手，问：“现在可以了吗？”
　　唐凛笑着走过去，把人拥进怀里，低头吻住，尝她舌尖的味道。
　　最后又摸了摸上官景亮晶晶的嘴唇，说：“这才叫亲，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