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余声》寄山野

45、西北（四） 这空降的新

　　“偷袭？”哈尔迈德一天之中震惊两次，又一脸不可思议地说：“你们......”
　　他“你们”了半天，也没想到用什么词儿来形容上官景，以前说“城里人”是他有意用身份来提醒她，犯不着做到这一步，但现在上官景主动交底，他们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还真不好形容了。
　　上官景看他半天“你们”不出个所以然，说：“你是想说，我们‘城里人’也会搞偷袭和栽赃嫁祸这一套？”
　　“不，也不是，就是很惊讶，以为你们不屑这种手段。”

　　上官景觉得他还是太天真了，军部和议会互相整对方时，栽赃嫁祸都算小的，至少面子上还过得去，撕破脸后，脸都不要了，就差当强盗动手去抢了。

　　上官景打开全息屏，拍板最后的计划。
　　哈尔迈德听完哈哈大笑，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说：“真阴险！要是我能有你这觉悟手段，西北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上官景睨了他一眼，说：“这叫智取，你不要忘了，我们南城以前是海盗，你们西北难道就不是了？”

　　赤鲨海盗团基地。
　　“老大，西北边境先是疏散群众，现在竟然都撤军了，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啊，等他们全撤完了就真错失良机了。”
　　赤鲨海盗团是最近半年才成型的组织，以前是几股势力分散的海盗，其中以赤鲨实力最强。哈尔迈德叫他们牛皮糖，斗了十几年都甩不掉。半年前，这群海盗间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自愿”合并冲突，赤鲨在冲突中名正言顺地当了老大。

　　赤鲨本人圆滑至极，从不猛攻，情况一不对头拔腿就跑，逃跑速度令人刮目相看，人送外号“脚滑鲨”，人并不如其名，凶猛一般。
　　“错失良机？”赤鲨抄起手边的图册就往说话的小弟身上敲，边打边说：“你还知道良机？良机？我能不清楚吗？”
　　发泄完心中不满之后，赤鲨又打开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图册，翻开一页，上官景的脸赫然出现。

　　他仔细端详半晌，说：“你说，首都星军部是不是无人可用了？派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来，”他又翻一页，指着图上鹰眼高鼻，神情不屑的人说：“哈尔迈德和我们是老朋友了，他能服这空降的新上校？”
　　小弟谄媚地给他捏肩捶腿，附和道：“就是，所以说，这是难得的良机啊，人是首都星来的，哈尔迈德这么多年规规矩矩，怎么敢违背上面的指令？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况且......”小弟大着胆子，翻回前一页，图片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详细介绍，“她是唐霁的养女，听说唐霁是下一任元帅的候选人之一，德尔曼那个老东西也十分器重这个上官景，哈尔迈德肯定会听她的，军令大如山嘛，她一看就没有什么经验，全身上下，就只有这张脸还拿得出手了，只不过这眼神，瞧着让人瘆得慌。”

　　赤鲨若有所思，打掉小弟还放在图册上的手，他喃喃道：“可是那位还没让我们动。”那位还让他提防上官景。
　　小弟耳朵尖得很，平时跟在赤鲨身边，虽然没见过那个大人物，但是赤鲨喝醉时提过几次，言语间全是受制于人的不满，他悄声说：“那个人只敢躲在幕后指挥，从来不见他露面，死的都是我们的弟兄，趁这个机会，我们一举拿下西北，看谁还敢对老大你颐指气使？”

　　赤鲨挥开他，让他下去，“你懂个什么，他的背景比我们想的复杂得多。”
　　小弟识相地离开，但他那番话已经让赤鲨动了念头。

　　一个女人何足为惧？乱世靠硬茬，凭什么他赤鲨要受制于人？
　　起心动念即是因，一念发动即是行，当下所受即是果。
　　所以赤鲨必须得为自己的行动承担这个“果”。

　　上官景在赤鲨海盗团附近伪装了一天，哈尔迈德传来四小时后即将撤军结束的消息时，她看到赤鲨团的海盗旗动了，她坐在飞行舰驾驶舱，缓缓勾起唇角，给指挥所传了条命令：整队待令。接着又单独给迪莫的二小队开了个通讯频道，说：“迪莫队长，整队，半小时后出发，北卡航道外见，按照我们演练过的行事。”

　　上官景制造西北民众撤离给了赤鲨一个假象，让他自以为时机成熟，而她早早从西北出发，提前观察他们的动向。
　　两个小时后，赤鲨刻意避开北卡要塞航道时，检测到航道内导弹爆炸的能量波动，小弟说：“老大，北卡要塞航道内好像打起来了，规模还不小，居然还有导弹。”
　　赤鲨看着异于常态的能量波动，心想，这是哪支海盗这么有种，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多年来，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要攻下北卡要塞，但无一例外地都失败了。
　　北卡的武器太过先进，区区几支小舰队就占据了上风，这几年连他们海盗用的武器都有了质的飞跃，而北卡要塞有整个首都星最精良的装备，海盗们不蠢，所以绝不会主动挑衅。

　　那么还会是谁呢？赤鲨在脑子想了很多个可能，传感器上的显示真真切切地告诉他，前方的战况有多激烈。

　　内斗吗？还是说西北那群遗留的武装军疯了？
　　万一是个圈套呢？随即他又否决，哈尔迈德没有那个胆量，上官景？
　　赤鲨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那就有好戏看了，无论是谁，他都能坐收渔翁之利，于是命令道：“加速，往前进一个航道，我们去看看。”
　　小弟犹豫道：“可是......”

　　赤鲨打断他，直接推开加速器，眼里净是贪婪的算计，怒道：“你是老大我是老大，不想活了？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让导弹炸个稀烂。”
　　小弟连忙噤声，像个鹌鹑似的一言不发。

　　此时北卡航道内正开战没有两分钟，一支赤鲨海盗团的小队正在和北卡要塞的守军对战，但看样子，守军并没有用尽全力，像逗猫似的有一招没一招的攻防，应该是在等玩够了一招拿下，毕竟守军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敢明目张胆来挑衅的海盗了。

　　赤鲨和一众小弟赶到航道内，忽然发现是他们自己人在和北卡守军对打，登时惊掉了下巴，另一个小弟反应迅速地指着屏幕上的赤鲨海盗团飞行舰说：“老大，有杂碎冒充我们！”
　　“回航！全速回航！”赤鲨马上下令撤退，他甚至来不及等手下操作，直接扑到了操作台上，一把拍下回航键，直接往老巢冲去。

　　但上官景怎么会给他离开的机会。
　　她混迹其中，进航道时已经打开了通讯频道，“二小队，换X导弹，在海盗舰里的人上激光炮。”说完，率先朝北卡要塞发起一波攻击。
　　越来越高的能量波动在赤鲨周围涌动，让他无路可退，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在海盗通讯频道内质问，但因为极度的恐惧以及着了圈套的愤怒，声音像是坏了的破风琴，“是谁？谁让你们开炮的？”
　　因为爆炸波动，赤鲨的飞行舰摇摇晃晃，小弟惊恐地爬过来，颤颤巍巍地说：“老大，北卡的守军发现我们了！”
　　话落，一排导弹迎面朝海盗团飞过来，飞行舰顿时散开，海盗四处逃窜，是上官景带的舰队替他们挡下了！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入侵了海盗的通讯频道，那个声音蛊惑说：“你看他们的武器，还是几年前用的型号，早就已经过时了！”
　　赤鲨警惕地问：“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因为北卡守军的第二波攻击已经来了，那几支“海盗”舰队却四散躲开了，导弹朝他们飞了过来！

　　赤鲨马上下令调整队形，放出防护波和导弹对冲，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逃不掉不反攻只有死路一条。
　　况且他们还有大部队在后面，而那几支假冒的海盗舰队，看起来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现在已经缩在了一边，被北卡守军的炮弹四处追击。
　　“全力反击！派六十架飞行舰全速行进支援！报送航道坐标，大部队继续往西北边境前进！”
　　“是！老大！”

　　越来越多的海盗舰队加入战局，上官景满意地给哈尔迈德传了条通讯：“北卡要塞遭到海盗伏击，西北守军即刻增援！”
　　北卡要塞的真空像被一刀划开，裂口处喷出蓝白火雨——上官景的“海盗旗”飞行舰率先开火，粒子束故意擦过要塞护盾，激起一圈刺眼电离环。
　　监视器里，北卡要塞的人工智能冷静播报：“敌袭，识别码：赤鲨。”

　　西北方向，真正的海盗团正蜂拥而至——他们以为收网时刻已到了，却不知道自己才是被驱赶的鱼群。上官景事先把民众撤离的直播画面循环播放，像抛出血饵，让海盗嗅到“空虚”的幻觉。
　　而她本人，早已沿着计算好的引力凹槽，从海盗最后途径的航道一路滑到北卡要塞的炮口之下，时间误差不到七分钟。
　　要塞主炮开始怒吼，每一发都精准地落在海盗前锋与她的伪装舰之间——像为她量身定制的“安全走廊”。她的飞行舰外甲涂着赤鲨标记，混进海盗阵列，像一条披着同类气味的狼。
　　炮火映照下，舰体漆层剥落，露出底下深黑的军徽。

　　海盗呼叫增援的量子信号刚跳离北卡空域，就被首都星截获——军部会议只开了三十秒，便下达了“派上官景增援”的荒唐命令。哈尔迈德在频道里回应：“上校巡防发现巨大能量波动，已在前线，正与海盗‘激战’。”忽然屏幕那端传来几声刺啦，信号中断，西北守军拉响了敌袭警报，哈尔迈德已率全部机动军而出，迎战赤鲨海盗团剩下的舰队，飞行舰尾焰像一把弯刀，正朝海盗背面插来——夹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完成了。

　　哈尔迈德根据上官景的指令提前部署兵力，给海盗来了个前后夹击，海盗团没有赤鲨坐镇指挥，背腹受敌，不到十分钟便四处逃散，哈尔迈德果断下令：“三四小队，乘胜追击，前锋队和一小队跟我走，支援上校！”
　　频道内齐声回应，如雷贯耳，士气达到了最高峰。

　　北卡的要塞炮还在轰鸣，火雨照亮真空，上官景褪去伪装，打开通讯，说：“西北守军特来增援北卡要塞。”
　　上官景话虽然这么说，但她压根儿就增不了援，武器库在刚刚混战时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赤鲨等增援到了之后，不仅和北卡要塞的守军打，还分出几支小队来对付他们，十分贪得无厌。
　　她本来不想这么早亮出身份，但她又要躲北卡的炮火，还要和赤鲨周旋，干脆绕到航道后，借航道的遮蔽卸下伪装，在赤鲨那几架飞行舰面前表演了个大变活人，顺手解决了他们，在通讯内下令，“报送各舰武器剩余。”

　　迪莫调出武器库，率先说：“X导弹两排，激光炮二十发，主炮两枚。”
　　接着二小队和海盗舰队的队员开始报送武器情况，上官景听完，说：“二小队保存武器，佯装增援；在海盗舰的，主炮和X导弹全力朝北卡发射，直接回航。”
　　“是！”

　　北卡守军也看出来上官景磨洋工，根本没有正面加入战场，直接在通讯频道里骂道：“西北的怎么回事儿？只顾自己逃命，海盗你愣是不打一个啊！”
　　上官景在躲避导弹之余，回：“这不是打着呢吗？”顺手瞄准赤鲨的飞行舰，一个激光炮打穿了飞行舰的尾翼，“我们已经没多少武器了，来之前就已经被海盗伏击过，已经向基地的守军求援，他们在路上了！”

　　北卡要塞这几年前的过时武装在几轮炮火的试探下彻底被赤鲨发现了，他疯狂调整炮口，往要塞的港口攻去，此时他的海盗舰队还剩下三十架。
　　虽然上官景想拿下北卡，但是被海盗打进去他们也只会搞一通破坏，果断下令：“阵型收缩，从中间破开海盗舰队，死守港口！”
　　她又催哈尔迈德，“速来增援，要玩脱了！你在路上磨磨蹭蹭干什么！”话落，两队装备精良的重型舰队出现在战场。
　　北卡守军的声音在频道内欢呼起来：“西北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瞧瞧这重舰，比我们装备先进多了。”
　　上官景在军用频道内亮出军衔，下达最后一道命令：“北卡全体单位，切换识别——猎网收紧，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