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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西北(三) 躲得了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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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首都星议会还是军部,每次下达文件都有一句惯用语,在文件结尾的最后一句话。
据说是当年推翻联盟时,各星系之间在通讯结束后,都会留一句话来鼓舞对方。
就是这句独立自由。
哈尔迈德已经很多年没听人说过这句话了,这两天乍一听,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忽然又摸不准上官景真正的目的了,自古安得两全之法,她要的到底是独立还是自由?
“少校,开会了。”迪莫站在门口提醒道,“大家都在会议等你了。”
哈尔迈德暂且放下深究上官景话里的意思,说:“走吧。”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上官景坐在椅子上开着通讯器,听见合理的就记下来,现在已经满满几页了。
她没想到的是,这群人虽然欠缺基础教育和纪律规整,但在一心抵御外敌上出奇的团结一致,和首都星吵翻天窝里横的内斗比,高端了不知多少倍,他们在战术方面也极其敢想,和她这种激进分子倒是十分契合。
她写得差不多了,三队和四队在撤退路线上还有争论,上官景敲敲桌子,打断说:“好了,各位,十二点了,先吃午饭吧,三队四队,等你们商量出个结果,再来找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今天之内。”然后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开门闪身离去,留下哈尔迈德和几个队长目瞪口呆。
上官景先是溜达到后勤,看了眼菜单,又看见几道绿得发亮的蔬菜摆在正中间,一脸菜色地摇摇头,在新厨子期待的目光中顺了两瓶营养液,脚底抹油潇洒地走了。
她每个月中都会给唐凛拨通讯,今天刚好到时间,她才拨出去两秒,那边就接了起来。
唐凛从语音转了投影,上官景把桌上的营养液随手扔到抽屉里,咖啡往窗口的绿植上一浇,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
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哥!”
唐凛先是扫了一圈投影里的人,没有缺胳膊少腿,桌上也没有可疑的科技药物产品,心情略好地“嗯”了一声。
上官景也不说话,一直盯着他傻乐,脑子里想的什么都明晃晃写在脸上。
唐凛现在逐渐能理解她的脑回路了,上官景现在脑子里肯定又在想,哇,我哥真好看!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美丽的人!
或许从前唐凛会短暂地怀疑上官景将来可能会因皮相而移情别恋,但他现在彻底打消这个念头了。
毕竟上官景是想过要把他做成标本储存起来的变态。
有时候上官景和他通讯,唐霁刚好也在家,她忽然会发神经地狞笑一声,接下来就说一些,给我亲一口、给我咬一口这种单纯幼稚的昏话。
唐霁故意咳了咳,慢慢悠悠来一句,上官景,你不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吗?
上官景第一次被抓包时还有点害羞,支支吾吾半天,生硬地岔开话题,第二次就很无所谓了,直接占着唐凛的频道和唐霁讨论起了军务,越说越上头,直接忽略了他的存在。
后来唐凛只在公司和她通讯,但是总有人来找他送文件、签字等等一系列捣乱,他都怀疑是林缘知道他和上官景要通讯,变着法子来打断他了。
最后,他重新选了个时间,一到点就钻到车里和她通讯,搞出了那么点地下偷情的感觉。
譬如现在。
上官景看着看着,忽然仰天长叹一口气。
唐凛问:“怎么了?”
上官景哀嚎一声:“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想你了。”
上官景从来不吝啬自己的思念,想得厉害的时候她会发消息骚扰唐凛,几条几十条地表情轰炸,这个时候他就回一个“?”上官景会说,没事。
然后又消失几天。
碍于上官景的职位,他基本不主动和她发消息聊天,生怕别人看出点什么,但上官景自己做了个小玩意,可以隐藏这段记录,只放出她自己想让军部和议会看到的,尽管如此,他们也十分克制地没有发任何少儿不宜的东西。
唐凛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他用指尖轻轻触摸上官景的脸,手指从虚拟的人影中穿过,他收回手,难得感情外露,说:“我也很想你。”
上官景实在受不了他这么看她,那双眼里盛满了温柔缱绻的海水,像是古老的摇篮曲那般,让人在温柔里溺毙。
上官景又说:“上面下文件了,勒令我一个月处理完回去,我两个月就回来,我保证。”
唐凛没问一个月期限怎么变两个月了,点点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老四说车他收到了,玩儿得很高兴。”
上官景从南城离开的那天早上,唐凛不紧不慢地正准备去老爷子那儿吃早餐。
上官景好奇他怎么还不回首都星,唐凛说,他在休假。
她仔细一想,好像这半年来,唐凛休假的频率就诡异地高了起来,以前连人影都见不到,堪称劳模,现在有一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闲散趋势。
上官景答应过唐玦要给他求索的新车,干脆就丢给唐凛去办了。但上官景似乎还在上官戬只言片语的家常中,发现唐凛对这款车也很感兴趣的样子。
于是她委婉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求索的新车还不错?”
唐凛迟疑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爷爷说你开过家里那辆,我想咨询咨询用户体验,下次好做改进。”
“大多数功能我都没用上,这些还需要你们实战的时候检测。不过,排除军用,你们真的不考虑出一款简化版的城市越野吗?”
上官景一听就知道唐凛是相较满意的,他哥极少有这么不挑刺的时候,少爷锦衣玉食,什么高科技产品没见过,但上官景觉得这里有几分人情分,求索新车没有他说得那么好,毕竟为了功能用途已经牺牲了很大一部分舒适性。
“我们再考虑考虑吧,眼下不是时候。”上官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已经在计划怎么改唐凛喜欢的那辆车了,等改好了就直接送去首都星。
两人没聊多久,上官景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她说了声“进”,就朝唐凛挥了挥手,意思说,下次见,而后挂断了通讯。
来的是三队和四队的队长,后面还跟着个一脸轻松的哈尔迈德,他进来了也不发表意见,径直坐下,摆弄上官景放在窗台上,因为无良主人胡乱投喂咖啡,已经奄奄一息的绿植。
他一靠近这盆兰草,就闻见一股冲鼻的咖啡味儿,哈尔迈德吸了吸鼻子,把要打出来的喷嚏给憋了回去,站在窗前光明正大地偷听。
“少校?”
哈尔迈德听着听着就坐到了椅子上,两眼一闭睡过去了,再睁开眼就听见上官景叫他。
上官景问,“你是偷鸡摸狗做贼去了?这么困?”
哈尔迈德打了个哈欠,揉揉太阳穴,“还不是你那杯咖啡,喝完亢奋得很,劲儿过去了就特别困,你真往里头加东西了?”
上官景用笔戳了戳笔记本,随即合上,半真半假道:“怎么可能,普通咖啡而已,你可能喝不惯。”
哈尔迈德不疑有他,站起来松松腿脚,说:“讨论完,都走了?”
“嗯。”
“有完整的方案了吗?”
上官景摸摸下巴,过了一会才说:“先按今早会上的计划来吧,练兵也要有针对性,把二小队单独拎出来给我,我自己带,其他的你看着办。”
哈尔迈德知道她在琢磨什么,怎么用西北附近的那个小型要塞是关键,只用作正面战场,还不足够发挥它的价值,就要看这位年轻的上校到底怎么选了。
他五指一并,贴在额侧,冲上官景敬了个军礼,说:“是,上校。”
上官景难得见他这么守礼节,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走,自己则铺开星际地图,盯着一个小地方思索良久。
没过一分钟,已经下楼了的人又折返回来,站在门口问上官景,“你们上官家造军火卖给海盗,有没有在里面设置什么爆炸程序?”
上官景睁大了眼,随即无语地说:“哈尔少校,您能问出这句话,让我不得不怀疑您的人品了。海盗不是傻子,您凭什么认为他们敢买南城的货?再说了,权术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堪一击,你难道认为我们会输?”
“我只是随口一问,别放在心上。”哈尔迈德心想,哟,这么小家子气呢,问问还急眼了,他这不是好奇么,要不人家南城比他们西北发达呢,和海盗用同样的武器,拼的是实力,海盗战败后还能把物资一收缴,真应了那句,哪来的回哪去了。
离西北最近的要塞叫北卡要塞,是一个小型的军事驻地,驻军不多,但装备精良,专门为防止海盗从西北突进首都星而设,这么多年相安无事,上官景现在只希望那群驻军在太平年的掩饰之下,能放松警惕。
半个月后,她带着伪装过后的二小队悄悄靠近北卡要塞,在附近徘徊了几天,摸清了要塞港口换防时间、补给时间,正当她打算再靠近一点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枚警告导弹,几架飞行舰顿时散开,屁滚尿流地跑了。
接着她如法炮制,又去了第二回,又收到了一枚导弹,不过这次她在溃逃的同时还‘手忙脚乱’地给对方一记激光炮。
迪莫发出一记激光炮后,问坐在一边研究航道图的上官景,“上校,这样对方真的会以为是海盗的挑衅吗?”
上官景头也不抬,还在航道图上圈圈点点,说:“不一定,我们只需要打草惊蛇就行,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帮我们把逻辑圆上。”
“可北卡要塞真的会出手吗?我们和海盗打了这么多年,就连这次武装镇压都是首都星直接派人下来,根本没有见他们动过手。”
“没关系,我们让他们动手就好了。”上官景刻意把重音咬在‘让’上,别人不主动,那就只能她主动了。
上官景下令,“好了,现在就等蛇出洞了,回程吧。”
飞行舰刚一进对接轨道,哈尔迈德就阴魂不散地的缠了上来,在上官景耳边问东问西,活像个操心的奶妈。
上官景思路正乱着呢,他非要来添乱,刚好迪莫从驾驶舱出来,上官景一指,说:“哈尔,你兄弟进步了,这次出去表现十分优异,你去问问他。”
哈尔迈德一听自家三十多年没开窍的兄弟忽然有了进步,喜上眉梢,上官景就趁着他和船长显摆之际,溜之大吉。
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上官景天刚亮从训练场回办公室时,就被哈尔迈德拐去了食堂,又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摆在她眼前。
西北现在天已经冷了,上官景畏寒,对这种热汤热水的东西就格外高看两眼。没过三十秒,她就妥协,坐下来开始嗦面,边吃边对在她旁边同样大口朵颐的哈尔迈德说:“计划我已经部署好了,等会你来我办公室,我们各自领一下任务。”
哈尔迈德一听,上官景沉寂了大半个月,对新政最后的时间通牒恍若未闻,一出去就是小一个星期,上面催进度的文件都是他去顶着汇报,天知道和议会那几个高层面对面汇报有多煎熬,还要帮上官景打掩护,他生怕一个忍不住,暴脾气上来,成为公然辱骂贵族的头版头条。
“知道你替我开会很煎熬,但没办法,我妈......”上官景叫习惯了,差点脱口而出我妈妈,好在及时改口,哈尔迈德没有怀疑,“我爸说,军部目前和议会比落一头,武装镇压后的重建工作就移交到了议会,到时间了上面会有人下来验收。”
哈尔迈德想起他们已经慢了好几拍的重建工作就头疼,守卫军大多数都被拉去训练了,还有几个队现在还住着帐篷,他问:“那现在要通知加紧吗?”
上官景摇摇头,说:“不,通知各队,限期前三天全部撤离,一只老鼠都不要留,民众也撤到内城。”
哈尔迈德从碗里震惊地抬起头,嘴里的面囫囵吞下去,“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