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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西北(二) 独立自由。 ...

  •   此时后勤基地黑灯瞎火,鬼影都没有一个。
      上官景这几个月不是研究航道图,就是忙着应付偷袭,根本没时间吃点正经东西,一天天光喝营养液了。现在头昏眼花,打开厨房的冰箱更是两眼一黑,全是低温储存的营养液。

      就在她心如死灰,准备吃点固体营养膏时,有人“啪”一声打开了后厨大灯。
      来人见是上官景,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瓮声瓮气地说:“上校,是您啊,我还以为进贼了。”
      上官景拿着营养膏,准备找个地方坐下吃,站在门口的人堵住了出口,上官景掀起眼皮,“李队长,打个商量,能别老站在门口堵我路吗?你都快比门框都高了。”

      李队长赶忙给上官景让出一条道,跟在她身后问:“您是要吃宵夜?”
      上官景举着营养膏在他眼前晃,意思是,这还用你说么?

      李队长会错意,以为上官景要给他,仗着身高优势直接一把拿过她手里的营养膏,说:“谢谢上校。”
      上官景:“......”

      一秒后,李队长头朝地背朝天一长条地躺在地上,用唱戏的声音嚎道:“您要吃宵夜早说啊,我给您叫厨子。”
      上官景就是嫌太晚,懒得麻烦才吃的营养膏,她刚想说不用了,李队长就爬起来拿起墙上挂着的铁勺往倒扣在水池上的盆底一敲,两声铁皮相撞的“咚咚”声就在她耳边炸开。
      紧接着迪莫连滚带爬地从储藏室里跑出来,边跑边穿裤子,说:“放炮了!遇袭了!海盗打进来了!”
      上官景、还拿着铁勺的李队长、看清是谁的迪莫:“......”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十分钟后,三个人面前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上官景已经饿狠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迪莫张大嘴巴,吃惊地说,“上校,原来你会吃饭啊?我们都以为你只喝营养液,那个跑了的厨子回来说你几天不吃饭还能活蹦乱跳,上战场打仗,大家私下里都说你是神人。”
      上官景已经对这些人时不时蹦出来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免疫了,继续埋头吃面,头也不抬地说:“那是他不知道,我晚上会来厨房吃东西。”
      “可我每天都睡在仓库啊,怎么没听见动静?”
      上官景说:“你睡得太死了,等海盗打进来,你指定死在前头。”

      迪莫吓得面都不敢吃了,说:“我听人说,这回不是普通的武装镇压,是要和海盗打仗,可我们这么穷,怎么打啊?”
      上官景三两下吃完,说:“你们哈尔迈德少校有法子,你要是担心就多去问问他。”又在暗处悄悄拧了一下李队长的胳膊,李队长“嗷”了一声。
      迪莫问:“队长,你怎么了?是面不好吃吗?”

      上官景重重拍了两下李队长的肩,说:“没有,你这面可太好吃了,李队长是想起来有话要和你说,是吧?李队长?”
      李队长就算再没有眼色,毕竟也是在首都星军部吃过几年饭的,现在也该反应过来上官景要他做什么了,于是生硬地说:“啊,哦,对,上校说得对,我有点事要问你。”
      上官景满意地点点头,留下一句顺带帮我把碗洗了,就回休息室去了。

      而哈尔迈德一直坐在指挥所,手边是上官景写好的作战计划,他扫了一眼,除了路线部分游移不定之外,怎么进攻、兵力分布都做出了详细解释,甚至还有全息模拟报告,这些全做完根本不算小工程,他转了转手里的笔,又一次震惊于上官景的实力。

      就在这时,前锋队的独眼海盗,大家都叫他船长,顶着肩上那只鹦鹉来了。
      他肩头上的花鹦鹉好像是被霜打的了茄子,神色恹恹,不过任谁午夜睡得正香还被揪起来打工,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但船长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一团了,他对哈尔迈德说:“老艾,有人送来了一批军火,说是从武装分子那儿缴获的,枪支导弹,应有尽有,那导弹啊,漂亮的呦,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哈尔迈德听完顿觉大事不妙,站起来就往外走,“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我们都要被人逼着造反了,还乐呵呵地帮人藏武器,蠢不蠢?”然后又说,“东西在哪儿?带我去!”

      船长给他带路,说:“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当时武装军找人来劝我们跟着他们一起干,你敢说你没想过?狗娘养的新政,当初劝我们归附的时候怎么说的,哎哟,那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现在呢?铁了心把我们往绝路上逼。要是谁给我这么好的武器,就算是真要干,只要让我吃饱喝足,就算是死,我也认了!”

      哈尔迈德本来想说点什么,但他看见了一整个仓库的枪支和导弹,甚至还有几架伪装成运输船的飞行舰,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乡巴佬哪见过这么多先进装备,他没有冲上去搂着小宝贝们香几口已经是克制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看见其中一枚导弹编号开头的字母十分眼熟——SHG。
      和一个多小时前上官景拿出来的那两支枪上的一模一样。

      哈尔迈德又在仓库里站了一会儿,视线不断在一仓库的军火上逡巡,像雄鹰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没一会儿,他打开通讯器,叫来李队长,顺带买一赠一,迪莫也跟着来了。
      “少校,这么晚了还不睡吗?诶,船长也在?”迪莫老远就问道。

      船长肩上的花鹦鹉十分有眼色,刚刚安静如鸡,现在见来人了,忽然叫起来:“厨子,厨子,厨子和大高个儿来啦!”
      船长一手扯下鹦鹉,捏住它的嘴壳,接着他和哈尔迈德沉默着从仓库门口让开,两个人看见了仓库里的场景。

      迪莫:“我滴娘诶!”
      李队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嚯!”

      迪莫正要进去看个清楚,被哈尔迈德扯住了领子,他一脚踢上门,说:“这是有人要逼我们啊,都看见了?要还是不要?”
      迪莫当厨子前是守卫军二小队的代理队长,打死的海盗不在少数,这个把月拿勺子拿惯了,看见武器就想得很,但他还没被喜悦冲昏头,理智地说:“我们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这么好的东西,我这辈子都不敢想。”

      船长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打死老子,我都没想过能有这好东西。”

      “那位长官说过,重建清剿不出三个月,但是这都快五个月了,谁都能看出来有猫腻,大家伙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呢,”迪莫接着说,“我是有点怕这位上校,她一上战场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手段残忍,眼都不眨一下,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我们刚刚还一起吃面来着,我邻居家的孩子和她年纪差不多大,整天在家游手好闲,可有人就已经敢拿起武器争取胜利了。我们比她年纪大那么多,是不是也得......”

      迪莫没接着说,哈尔迈德的表情已经有点阴沉得吓人了。唐霁走的时候战区损毁不严重,三个月修复足够了,可几人忽然想起来上官景来的第一个月,海盗和武装分子不约而同接二连三地偷袭和挑衅,现在不斩草除根,等上官景一走,他们连像样的武器也没有,到时候就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被打成筛子都有可能。

      哈尔迈德把视线转向李队长,问:“老李,你怎么想的?”
      李队长难得声音大起来,乍一听这声音阳刚得不得了,“她知道我是西北人,这次应该是特意留我下来的。这么一想,我到首都已经二十多年了,既没升官也没做点什么对西北有利的事,”他在几个人的注视下,声音又开始像蚊子唱歌一样,“要不然就打吧,上校挺厉害的,她在我们的胜算还高一些,而且,她不歧视我们乡下人!”
      船长一嗓子打断他,“大点声!听不见!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学蚊子叫呢?”

      李队长终于硬气了一回:“我说,打!”他忽然觉得上官景有礼貌极了,听不清的会让他重复几遍直到她听清为止,从来不吼他,不耐烦了就直接把他甩到地上,也不疼,笑着说让他先滚,想清楚再进来,而且他还发现,上官景就只打他。
      呜呜呜,上校真好!

      大高个李队长两米的身高,其实内心完全是个嘤嘤怪来着,怪不得不升职,谁敢幻视两米高的领导操着一口戏腔交代任务,不在一个空间高度,说的话都能从人头顶上飘过去。

      哈尔迈德重重“哼”了一声,“这么一听,你们对她十分满意喽?她当指挥官你们都没意见?”
      船长说:“怎么敢有意见,每次一下令她自己先冲出去,大家都怕她杀红眼了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哈尔迈德才认识上官景几个月,时间不算长,但是也足够了解一个人了,况且他们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这个人没有一点女孩家的娇气,但也不像女人就是了,对手下一副端着的样子,面无表情,加上手段不算和善,治军严格,恩威并施,没多久守卫军就服气了,怕她的人不在少数。

      可他私下里观察,上官景性格很活泼,会拉着他问一些西北的历史,问他住在这里的民众生活怎么样,会让他死皮赖脸装惨哭穷找新政要战后补贴,花样繁多,层出不穷,厚脸皮程度连他一个老军痞都自愧不如。
      也是这样一个人,敢明目张胆地追求独立和自由。

      三个人的视线犹如聚光灯一般照在哈尔迈德脸上,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良久,哈尔迈德才说:“老李,这批军火做好准备,备案就说从武装分子那儿收缴来的,档案记录要合理;船长,明天把武器发下去给大家适应适应,练练手感,不要懈怠训练;迪莫,收拾收拾,回你的二小队吧。”
      迪莫听了,愣头愣脑地问:“那厨子咋办?”
      “再去抓一个。另外,明天上午十点,通知各队来会议室开会。”说完,哈尔迈德大步离开了仓库,往指挥所走去,他的背影在照明灯下斜斜地立着,每一步都充满了决绝。
      他在上官景办公室坐了一夜,期间也没闲着,把她的作战计划修改了一遍,加上了地理位置和气候特点,给上官景划了一条极其便捷的路线。
      哈尔迈德现在十分亢奋,亢奋地坐不住,于是就在办公室周围绕圈,看时间的频率也增加了。
      现在是早上7:59。

      一分钟后,上官景准时出现在指挥所,跨进了办公室。
      “早啊,哈尔少校。”
      上官景心不在蔫地问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随手放在桌上,“这么早?想清楚了?”

      哈尔迈德说:“想清楚了,你的计划我已经看过了,建议你选港口那条路,往来的商船复杂,可以乘机混出去,正面战场选在这里。”他圈出一个小型要塞,“这里有首都星的驻军看守,空间够大,不在海盗地界也不在西北境内,打起来既没有被偷袭的担忧也没有收拾残局的苦恼。”
      他和上官景想到一块去了,必要时可以做出一些‘自我’牺牲,在哪里打不是打,他刻意说:“都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上官景打开全息屏,把修改过的计划铺开,一眼过去,全是哈尔迈德的修改记录,最早的时间是凌晨一点,断断续续一直到早上七点。他一时间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修改记录,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一想就多了,生怕没把情况考虑透,你可能还没有感觉,仗打得多了,血流得多了,人是会犹豫,会不敢下手的。”
      上官景确实还没有什么感觉,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优柔寡断不是她的性格,于是直接删除了修改记录,希望这样哈尔迈德能自在一点,她说:“没关系,但总要对得起已经流过的血吧。”

      哈尔迈德看着干干净净的屏幕,确实放松多了,上官景这句话他还来不及深究,就听见她说,“计划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你总能在一遍遍复盘中发现新的漏洞,早做决定吧。”
      上官景把放在桌上的文件扔给他,说:“没时间了。”

      哈尔迈德打开文件夹,是新政的急件,他一目十行看了个大概,自己翻译了一遍中心主旨:快五个月了,干什么吃的,老鼠崽都下了几窝了,最后时限一个月,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老老实实回首都星待着!
      最后是两个签字加盖章,一个是议会的,一个是军部的,军部那个章盖得极其模糊,意思模棱两可。

      哈尔迈德这一通翻译后,看向上官景的眼神里又多了点......可惜或者是可怜,“议会这么说,你不在乎?”
      连上官景背景实力如此过硬的议会都不放在眼里,那他们这些偏远地区的杂碎,又怎么入得了那群高高在上的贵族的眼?

      上官景笑笑,似乎毫不在意,“他们以前拉拢过我,我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实习的时候给我穿了很多小鞋,看准机会肯定会来咬一口。我占了他们唯一一个贵族成员的荣誉毕业生名额,今年议会在军部没有新人,所以才这么想拉我下水。更何况,新政百年,从来没有女人上前线,要是被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影响,我不如趁早回家找个人嫁了算了。”
      哈尔迈德:“......倒也不需要这么恶毒地诅咒自己。我不懂议会和军部那些明里暗里的弯弯绕绕,我也不想知道,这种鬼地方八百年也收不到一封像样的文件,我们也只想过点和平安稳的日子。”
      “上校,一个月准备足够了,我们有信心打这一仗。”
      “行。”上官景在屏幕上动动指尖,又圈出几个存疑的地方,“召集各队开会,我有新的调整安排。”

      哈尔迈德趁上官景收拾东西的间隙,问:“诶,你咖啡哪儿买的?提神效果也太牛了吧,我凌晨困得不行喝了点儿,到现在还精神抖擞。”他凑过去,说:“给我点儿呗?”
      上官景放在柜子里的咖啡此时已经挪到了桌上,她当着哈尔迈德的面把咖啡重新放进柜子里,说:“私人定制,贵,你喝不起。”
      哈尔迈德觉得自己受到了物质上的歧视,但依然不死心,“多的不要,就一瓶!”
      上官景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走近来听,神叨叨地说:“哈尔,我怕你不敢喝,里面加了东西的。”
      “什么东西?”
      “提神醒脑大力丸。”

      “......上官,你觉得我像是没脑子的么?”
      上官景拿起文件,往门口走去,“那可说不准,迪莫和我说过你以前的八卦。”
      哈尔迈德还在原地,他扬声说:“切,谁信他的话就真上当了。”
      上官景已经走远了,没回他。

      哈尔迈德的视线定格在那份被翻开又随手放在一旁的文件上,事实上,他看完时被最后一句话吸引了,那句话昨天晚上上官景才说过。
      ——独立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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