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天价违约金 莫缇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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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缇失踪带来的惶惶不安还沉甸甸压在胸腔，耳边却灌满关于伍子胥的风月艳闻。那些零碎的画面掠过脑海——海岸公路上并行的跑车，二奢店里他步步紧逼的试探，那句“等你和我谈永远，裤子才归你”。
那些漫不经心的撩拨，不可否认的心痒，原来都是他对待旁人一贯的模式。
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说不清是反感，还是别的什么混杂情绪。她下意识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才记起手机还被攥在甄榛手上。
派对一路喧嚣闹腾，硬生生持续到凌晨四点。
满屋酒水狼藉，音乐的音量调小了几档，狂欢的后劲漫上来，在场绝大多数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散落在客厅各处。魔央自始至终滴酒未沾。
甄榛二场也一口酒没碰，闹到此刻，酒意也差不多尽数褪去。她强撑着精神起身送客，客厅里那三个和伍子胥有过纠葛的女生，此刻意识昏沉，跌跌撞撞，弯腰在沙发、茶几边胡乱翻找各自的手包。
魔央站在玄关，冷眼目送她们离开。天光尚未破晓，门外夜色沉沉，当三个女孩依次踏出大门的瞬间，她目光淡淡扫过去，忽然捕捉到一个微妙的共同点——三个人，全都是高挑个子。
差不多和175的魔央一般高。
大门合上，喧嚣终于被隔绝在外。偌大别墅瞬间安静下来，满地酒瓶与派对装饰散落一地，只剩客厅微弱的落地灯亮着。田子张顺势窝进甄榛怀里，脑袋靠在她肩头，低声撒着娇，褪去了在外人前那副体面克制的熟男模样。
魔央走上前，伸手，向甄榛拿回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候补航班依旧没有更新，莫缇超话像平常一样更新着，刷新下来全是她得奖的画面，但在魔央眼里这一切就像被定格了一样。
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径直上楼回了客房。
这一夜，魔央彻底无眠。
熬到早上十点，一楼卧室回荡着田子张的呼噜声。
魔央简单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没有道别，尽量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离开了这栋别墅。
落地国内机场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熟悉空气没有带给魔央半分安稳。反而是甄榛的一条消息给了她心定：落地给我回个消息。
魔央：到了。
一出到达口，经纪人章喆就已经等在外面。脸上堆着疲惫又客套的笑，可魔央看见他，积压的怒火瞬间就绷不住了。
车子驶离机场，车厢密闭压抑。魔央侧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身侧的经纪人。
“莫缇失踪这么久，你手里就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那天电话里她和你说的全部内容，你确定一字不差都告诉我了？”
章喆避开她灼人的视线：“我全都告诉你了，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你没办法？”魔央冷笑一声，胸腔剧烈起伏，压抑的火气往上冲，“章喆，你要清楚，没有莫缇你什么都不是。”
魔央同章喆在车里大吵一架，语气尖锐，句句逼问，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察觉不对劲，质问圈内人脉广泛的他，为什么连一点莫缇的踪迹都挖不出来。
“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追究这些还有什么用。”章喆皱起眉，试图压下争吵，“我也不想看到这个局面。”
“章喆，莫缇她不是可以解约的合同项目，也不是几百万几千万，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章喆被她逼得节节败退，脸上的敷衍藏不住。他心里清楚很多内情，却不敢全盘托出，一边躲闪魔央的目光，一边飞快在脑子里盘算说辞。争吵到僵持不下的时候，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放缓语气，开始哄劝魔央。
“你先别这么激动。”章喆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刻意带上几分恳切，“我想到了，莫缇消失之前，手上敲定了好几个重量级资源。很多合作方、投资人跟她来往密切。说不定，线索就藏在这些项目里面。要不，我们先从她消失前对接过的人里下手，肯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魔央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动。
“其中有一个大女主项目，是她耗费很久谈下来的，对！她消失前敲定的最后一个项目就是这个，项目资方今晚就在会所摆局。我带你过去，我们借机打探消息，你看怎么样？”章喆趁热打铁。
魔央沉默几秒。
“我从来不参加这种局，你不是知道么。”
“莫缇为什么失踪？”
章喆话还没说完，魔央就忍不住呛他：“为什么！我还想问你为什么！”
“你听我说完啊，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些年你不参加的那些局，都是莫缇在给你托底，你不是想找她吗，现在可能线索就摆在眼前，你愿不愿意为了她破例一次，就一次，我也是真没办法了，你可能不信，我跟你心情一样，就算你把我骂成畜生，说我认钱当祖宗，我也认了，但想快点找到莫缇的这份心意，我不比你少啊。”
她太想要找到莫缇了，但凡有一丝可能性，她都不愿意放过。理智隐约提醒她这件事未必简单，可莫缇下落不明的恐慌彻底压倒了这份警惕。
魔央看着章喆，眼里有恨，“你把这人资料给我看看。”
“资料我没有。”
魔央伸手就要抡拳，章喆下意识闭上眼往后缩，“我有剧本！”
章喆缓缓睁开眼，看着魔央虚空在半空中的拳头，他呼了口气继续说：“这本子还不错，题材新颖，人设也好，莫缇特别喜欢，现在她的资源都是你的了。”说这话，章喆打量了眼魔央的脸色，果不其然，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凶样儿，章喆低下头继续自顾自的说：“反正早晚都是你的，你先瞧瞧，办正事之余，也能给自己铺条好路。”
车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魔央没了耐心，“给我。”
章喆从包里拿出剧本。
那剧本不像新的，魔央随手一翻，几页翻折起来的地方都有彩笔勾画的痕迹，旁边还有类似人物情绪的标注，她翻回第一页，看了眼剧本大纲。
“莫缇不是要转型？”
章喆哒哒哒在手机上敲字，漫不经心的回：“是啊，她是说过。”
“这剧本女主设定年龄23岁。”莫缇这个年龄层恐怕就算是有童颜也无法完美诠释这样的少女角色。
魔央甩过去的目光，章喆并没有接，他依旧在哒哒哒的敲字。
“你跟谁聊天呢？”
章喆没回，魔央直接上手去抢他的手机，章喆立马后撤身体，把手机挡在背后，“私事，我还不能有隐私了！”
章喆憋的脸通红，魔央原地没动打量了他三秒，随后冷哼一声，“我对你，和你的私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我问你，这本子是莫缇给她自己接的吗？”
“是啊！”带着刚才慌乱的情绪章喆喊出来。
“你放屁！”
魔央举着剧本怼在章喆眼前：“莫缇给自己接23岁的女主人设？”
章喆迅速眨巴了几下眼睛，“那我不知道，这本子是我在公司拿的，你看那上面的字是不是莫缇的笔迹。”
是，当然是，这笔迹魔央再熟悉不过，曾经好几次魔央夜戏回家，隔天一早莫缇就会准备好早餐，还有“妈妈味道”的唠叨，莫缇写得一手好字，准备好的纸条上会有餐食的顺序，比如先吃水果才能把水果的营养成分都吸收，还会告诉她如果累，就休息。
魔央这时候开始思考章喆的话了：莫缇是不是真的累了？
车子缓缓停下，目的地到了。
高级会所包厢里酒气氤氲，水晶吊灯的光沉在玻璃杯壁上，折射出虚浮迷离的光斑。
二人到的时候，包厢里的一众人已经酒过三巡。
魔央周身带着不太好惹的气场，章喆一直拉她的手臂，低声让她：“收着点，别忘了正事。”
章喆把他那副最擅长的嘴脸拿出来，躬身陪笑，没多余客套话，直接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诚意：“不请自来，我先自罚三杯。”
章喆朝着桌前走，正对大门主位上的人却先不客气的发了话，“阿喆，我这酒可不便宜，你还真是什么光都沾，人精的很啊。”
章喆也不尴尬，反而说：“您这话说的，您上次还夸我这叫机灵呢。”
说着，主位那人就把目光落在了魔央身上。
章喆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
章喆喊她：“魔央，快过来坐，这位是赵先封，赵总，过来打个招呼呀。”
魔央脚步没挪，赵总眯着眼看她，笑了笑。
“我没那么不好相处吧，是不是在坐的各位吓着我们的女演员了？”
“在坐的各位”都懂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一个个的心知肚明地挨个出去了。
章喆顺手过去拉魔央，魔央被连拖带拽的给安置到了赵总身旁的位子上。
章喆知道今晚才刚刚开始，他让魔央在这张桌子上坐下了，这才是第一步。
就在章喆的屁股刚要沾到凳子的时候，赵总又发话了：“还没吃饭吧？阿喆，去让楼下再做几个清口的热菜。”
章喆就这么半蹲着身子，不知如何是好。
赵总催促：“快去啊，吃饱了好谈事。”
章喆没有办法，看魔央一副也不想搭理他的模样，他只能照做，“那我去点几个你爱吃的，你在这跟赵总先聊着，赵总人很好的，你……”
“行了行了，话这么多，菜上齐了再说也不晚。”
“行。”
章喆走了。
遣开了包厢里其余陪酒的人。密闭的包厢骤然逼仄下来，空气中只剩下酒精与雪茄混杂的浑浊气味。
赵总拿桌上的红酒，魔央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倒一侧，语气冷淡：“不喝酒。”
赵总动作一顿，吸了下鼻子，“酒精过敏？还是不胜酒力？”
“单纯不喝，没这个习惯。”
“那就是不给我面子喽。”赵总把红酒拿到脚下，咚一声，“看来魔央小姐见多识广，我这局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话已经说的很难听了，魔央再不懂人情世故，也能明白，气氛此刻无比的差劲。
“酒可以不喝，但规矩要守。”
赵总挪着椅子靠近她，“规矩，懂吧？”
魔央目不斜视的看着对面的大白墙。
她当然不懂“规矩”。
赵总身体微微前倾，肥胖的手指漫不经心摩挲酒杯边缘，目光赤裸裸黏在魔央身上，毫不掩饰眼底的欲望，摊开了底牌。
“今晚我就住在这间会所的顶楼，还请魔央小姐作陪。”
条件说得直白粗鄙，明明白白。
潜规则。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魔央终于转过目光。
而赵总的眼神刚好停留在魔央的胸口。
“我不懂您的意思，赵总。”
赵总爽朗一笑，摇了摇头，“你懂，我说的很明白，我不跟旁人一样，弯弯绕绕，那不是男人的做派，今晚，做还是不做，你也没有选择权，我说出来，只是告诉你，你的名气恐怕都比不过这间会所，但今晚过后，你想到的，都可以得到，这样求之不得的条件，给你十分钟的思考时间，顶多了。”
魔央莞尔一笑，“不用十分钟，一秒就够了。”
“哦？”赵总想让她说来听听。
“不做。”
二字落下，魔央就要起身，赵总抬手摁住了魔央的肩。
魔央反应也快，她没有半分周旋，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划出刺耳的锐响。不等他反应，抬手就挥了上去，拳风裹挟着积攒多日的愤懑，毫无保留落在对方身上。面前杯盘被赵总的晃动带的轰然倾倒，酒水泼洒一地，狼藉四溅。
赵总被这一拳打得踉跄后退，整个人摔倒在地，颜面尽失，又痛又怒，捂着被击中的半边脸，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地死死盯住魔央。
恰好此时章喆回来了。
闹剧闹开，消息飞快传回经纪公司。
高层连夜约谈魔央。偌大的会议室，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昏暗。一众管理层轮番上阵，苦口婆心，威逼利诱齐齐上阵。他们劝她低头服软，放下身段，接下这个本子，跟那位资本赔礼道歉，把这件事大事化小。
“不过就是应酬逢场作戏，圈子里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退一步，这个大饼就是你的。”
魔央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妥协的余地，字字冷硬：“什么烂饼我不接。”
几番对峙拉扯，真相才层层剥落。
魔央后知后觉，浑身泛起一层寒意。
哪里是什么莫缇遗留下来的优质资源。从最开始，这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局。资本盯上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她。莫缇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幌子，拿莫缇做引子，引诱魔央入局。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
所有的委屈、欺骗、算计堆在一起，魔央心底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碾碎。她抬眼看向对面一众高层，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公司，我不待了。我要解约。”
会议室陷入短暂死寂。
法务翻开厚厚的合同文本推到她面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单方面主动解约，魔央需要赔付一笔天价违约金，数额高得骇人，足以压垮绝大多数当红艺人，更别提她一个籍籍无名蓄势待发的人。
章喆在一旁急得直皱眉，悄悄给她使眼色，劝她不要冲动。
魔央垂眸扫过那串刺目的数字，没有丝毫退缩。被摆布、被算计的怒火冲垮权衡。她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掷下承诺。
“这笔钱，我认。给我一年时间，我一分不少全部还清。自此之后，我和公司两清，互不打扰。”
在场的人都愣住。
一名高层下意识皱起眉，确认一遍：“到年底？”
魔央抬眼，眼底裹着一层凛冽的戾气，语气带着被冒犯后的不耐烦：“一年，365天。听不懂人话吗。”
谈判就此落槌。解约协议当场拟定，签字落笔的那一刻，她身上的合约枷锁，换做了一笔沉甸甸的巨额债务。
消息很快传到远在香港的孔云阁那里。
深夜，一通她期盼已久的电话打过来。听筒里孔云阁的声音一如既往沉静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他直言，违约金的数目于他而言不算难题，他可以直接出手替她抹平这笔债务，所有麻烦，他来摆平。
魔央捏着手机，指尖不住的颤抖。
这是孔云阁一贯的方式。不问她的想法，不动声色替她挡掉所有风雨，用庇护把她圈在他构建好的安全区里。
换做从前，或许她会动摇。
可经历过饭局那场屈辱，她不想再接受这种不用付出代价的庇护。她不愿意永远活在别人的兜底之下。
“不用。”魔央拒绝得干脆，顿了顿，她抓住这个时机，把盘旋心底很久的问题抛了出去。那些藏在无数个深夜里的困惑，那些关于两人之间模糊不清的关系，终于被她摆上台面。
“孔云阁，我们到底算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听筒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沙沙声响。
面对她直戳内核的发问，孔云阁，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没有解释，没有定义，没有回答。
他永远擅长这样，用沉默回避所有关于关系的答案，给她庇护，给她偏爱，却不肯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魔央握着手机，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天价违约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