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亚麻绿 内存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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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存卡被伍子胥随手丢进金属垃圾桶，嚓的一声轻响。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从他脸上褪去。方才被他逮住的狗仔，此刻不仅攥着一份足以断送前途的威胁，赖以谋生的拍摄设备也彻底被他当成垃圾丢了。
只是此刻，他的心情比那个倒霉狗仔好不到哪去。
他刚刚浏览完的，全是狗仔偷拍下来魔央这三天的行踪画面。
那一张张照片里，站在魔央身侧的男人，到底是谁？
心底压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火让他口干舌燥，他侧身，单手拉开冰吧柜门伸手往里摸索。指尖扫过空荡荡的搁板，里面一瓶矿泉水都不剩。脑子里突然浮现魔央临走时，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包，几瓶矿泉水在包内滚来滚去的模样。
她，还真是，有点可爱。
桌上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他蹲下身，拆开一整箱新的矿泉水，一瓶接一瓶码进冰吧冰凉的柜格。
听筒那头炸开一阵喧闹张扬的呼喊：“hey！bro！”
伍子胥没有应声，手上动作不停。
见这边迟迟没有回音，对面的声音立刻夸张地惊呼起来：“谁！谁绑架了你！我没有钱，只有爱，我用爱感化你行不行啊？”
伍子胥捞过桌面的手机，贴到耳边，语调平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It’s just one buck to save your bro. Are you gonna save him or what？”
听筒里对方的声线瞬间黏腻下来：“Your voice feels so good！”
伍子胥敛去玩笑，语气突然正经：“怎么了？”
“miss you。”
“挂了。”
“别啊，过来玩啊。”
“不去。”
“你不过来英雄救美？”
“今天英雄换你来当。”
“hey！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快把我兄弟的灵魂交出来，还有□□。”
“真挂了。”
“哎哎哎！你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电话里说。”
“说了要你亲眼看见才行。”
伍子胥抬手挠了挠下巴，今早刮胡子磨破的细小伤口一阵阵发痒。他已经渐渐失去耐心，这几日全部的好奇心，几乎都耗在了魔央身上，对别的闹剧只觉得索然无味。他懒懒开口确认：“sam？”
“yeah！”
“and？常雯？”
“omg，你居然猜到了。”
“玩得开心。”伍子胥语气淡漠。
“heyheyhey！bro，不是叫你来看他俩。跟你直说，之前你托我去查的那个女孩，我挖到些有意思的料。只是这些资料我只能当面交付给你。你也清楚，你太危险，这份东西要是落在你手上，说不定明天全美的女孩都要拿它大做文章。”
伍子胥掌心转着一瓶冰凉的矿泉水，瓶身凝出细密水珠。脑子里飞快权衡几秒，简短吐出两个字：“位置。”
“老地方。”
二十分钟之后，伍子胥的跑车稳稳停在沙龙俱乐部门口。他把车钥匙抛给等候的管家，由对方将车驶入专属贵宾停车区。
前台经理上前正要躬身引路，伍子胥抬手淡淡示意，经理便识趣颔首退开。他迈步拾阶走上二楼。
二楼这间包间，是专门为他们这群人常年预留下来的。这家俱乐部，正是方才来电的方刻名下产业。方刻始终信奉一套逻辑：人可以没有钱，但不能没有娱乐。娱乐至上，只有能够取悦人的东西，才会叫人心甘情愿为之买单。事实证明，他说的有道理，不过他精进了自己的理论，从穷人口袋里掏钱太难，他现在是一名有针对性的老派商人，简称：黑商。
伍子胥推门而入，方刻立刻张开双臂起身迎上来。这算不上兄弟之间热忱的拥抱，更像是恭迎一尊活财神。下一秒，一个力道十足的美式拥抱，几乎要将伍子胥胸腔里的空气挤压干净。
可伍子胥的目光，越过方刻，径直落向棕红色丝绒沙发的角落。
常雯本来已经蓄好力气想要起身，可察觉到伍子胥那道轻飘飘投过来的视线，心底翻涌的情绪被硬生生压住，她看了她，但还不够，她要让他知道，这是对他今天在店门口丢下她的惩罚。常雯撇了撇嘴，重新坐回sam的身侧。
而全场唯一一个不怎么欢迎伍子胥的人就是sam。
男人之间的攀比心更重、更隐蔽。
sam从小接受中式家庭教育，周身浸染的却是西方价值观，两种文化在他身上撕扯，造就出他矛盾又阴郁的性格。他拼命想要做人群里的第一，渴望成为父母、外人眼中足够耀眼骄傲的存在。可伍子胥，就是那座横亘在他面前，怎么也翻越不过的大山，家世、眼界、人缘，方方面面都稳稳压过他一头。
但这并不是伍子胥的本意。他没有争强好胜的执念，也并不热衷于碾压旁人，很多时候只是本能的从容，便已经刺伤旁人的自尊。
伍子胥落座在沙发另一侧，方刻一直起哄让他往中间坐，但他已经开了酒，发小圈里的铁定，局上伍子胥落座后开了酒的位置，谁都不能触碰。这不是伍子胥的富人病，这是他17岁时吃过的亏，家里的生意伍子胥向来不关心，至少在这个年纪，以他的审美，他认为那些游走于名利权钱应酬的大肚商人是社会上很low的存在，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被家里保护的很好，却不免被外人下了套，他17岁那年，被方刻带去他新开的club热场，场地不大，挤满了人，去厕所的功夫，伍子胥桌上的酒被人下了药，当时有个美国大学生女孩来跟伍子胥搭讪，搭讪的当时是注视着伍子胥的眼睛，喝下他的酒，这暧昧迷离的勾魂操作直接导致那女孩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场面把在场所有人吓了一跳，伍子胥抱起她就往外冲，方刻拨电话的手都在抖，后来，伍子胥再没去过club这种地方，此类空间也被他打上一个low的名牌。
跟方刻碰两杯酒，耳廓烧起来，接连又来了两个男生，分别是彭林深和寇洋，他俩算是圈里中规中矩的捧场王，尤其要说彭林深，他是为数不多的三观特别正，特别讲究公平的一个人，性格内敛，心思很沉。
两人相继落座。寇洋一眼便注意到在场唯一的女性，抬手友好挥了挥：“嗨。”
被当众注意到，常雯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心底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马上就能真正挤进这个圈层。她扬起甜腻的笑意，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伍子胥那边。
伍子胥翘着二郎腿，身体向后深深陷进沙发，大半张脸沉落在阴影之中，垂着眼，漫不经心刷着手机，对外界的热闹恍若未闻。
他明白常雯的期待，但他不会随便承接别人的期待。
sam俯身，拿起酒瓶给常雯斟满一杯酒。
寇洋当即开始起哄：“wooo！绅士风度满分。不过换成热茶会不会更好呢？哎呀，我忘了，方总这地方只供应酒精，实在不好意思啊，女士。”
他还故作姿态，虚空行了一个摘帽礼。
sam完全不予理会。常雯被逗得笑出声，可sam的目光死死锁在她手里那杯酒上。只要她喝下这杯酒，就等于当众默认自己今晚是sam的女伴。常雯迟迟没有举杯，sam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克制地开口催促：“要不要我帮你换一杯果酒？”
常雯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用了。”
她想要把酒杯放下，手腕却猛地被sam一把攥住。常雯浑身一颤，眼睫急促地抖动，声音微微发颤：“我，我现在不渴。”
sam手掌不断加重力道，箍得她手腕生疼。常雯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包间里所有人都把这一幕收在眼里。方刻轻轻摇头叹气，彭林深安静旁观，寇洋张大嘴巴抱着看戏的心态，而伍子胥，自始至终，头都没有抬过。
sam猛地拽着常雯站起身。
常雯慌了，拔高声音挣扎：“你干嘛！你放开我！”
“不好意思各位，我有点私事，先走一步。”sam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常雯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男女力量差距悬殊，根本无济于事。慌乱之下，她脱口喊出伍子胥的名字。
sam脚步骤然顿住。
一瞬间，包间内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全部投向陷在阴影里的男人。
空气死寂下来。
伍子胥依旧没有抬头。手机屏幕传出几声俏皮卡通咚咚咚的小游戏提示音效。几声音效落尽，他才缓缓从阴影里探出上半身，抬手揉了揉面颊。对上常雯那双满是期盼求救的眼睛，再看看sam紧绷不稳的神情，他只是随意挥了挥手，语气平淡无波：“要走啊，拜拜。”
sam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置身事外，那顿住的脚步，已然暴露心底对伍子胥根深蒂固的忌惮。他可以对旁人盛气凌人，却永远没有办法凌驾在伍子胥之上，这是他的心病。
sam不再多做停留，生拉硬拽，带着常雯离开了包间。
房门关上，寇洋低低叹出一口气。
方刻冲着伍子胥打了个响指：“今天不做英雄，改当小人了？”
伍子胥没有看他，拿起桌上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
寇洋接话：“那女孩能是省油的灯啊，下午刚po了在别人车上潇洒的视频，晚上就坐上另一个男人的车了，俗话说红颜，祸水。”
“那还不是为了让某人吃醋啊，女孩都这样。”方刻看向伍子胥。
伍子胥抬眼反问：“女孩都这样吗？”
“可不是嘛。”
方刻身子凑近几分，压低声音：“sam这人骨子里很偏执危险，你真就这么放任他把人带走？”
“楼下保安会看着办。”伍子胥淡淡说道。
听到这句话，方刻立刻朝他竖起大拇指。
“东西呢。”伍子胥转回正题。
方刻从口袋掏出手机，调出一份PPT，隔着光滑的桌面，把手机滑到伍子胥面前。
屏幕上铺开的，是魔央这几年的开房记录，每一条记录，同行的对象，指向的都是同一个男人——孔云阁。
两分钟静静流淌过去。伍子胥垂眸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心口重重往下沉。他正在完成自我的底线突破。
估摸着伍子胥看得差不多，方刻开口打趣：“胃口越来越大，盯上别人的女朋友，这种不讲道义的事，你也打算试一试？”
“你凭什么断定，他们就是男女朋友？”伍子胥的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点了点。
“都睡一个房间了。”方刻话说一半，忽然反应过来，戏谑一笑，“哦对，这事，你很有经验。”
“我没有和她们睡过。”
这句话落下，方刻、寇洋、彭林深三个人齐齐愣住，全部看向他，包间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以为他流连各色女伴之间，周旋于一场场暧昧，活成了标准花花公子。
可很少有人知道，一切的开端，仅仅是很早之前和魔央匆匆的一面之缘。
自那之后，他就像开启了一场漫长的升级打怪。
他刻意去接触那些外形身形和魔央高度相似的女孩子，大多都是高挑的个子，眉眼轮廓有几分相仿，摸不清魔央的性格，他就把自己练就成百搭单品。
有的热烈直白，有的温顺讨好，有的虚荣爱周旋。
那些女孩在他身上得到的东西也不少，单单除了那份看不见摸不着的爱。
他接近她们，不发生实质关系，只是观察、相处、博弈。
他在这些人的身上练习怎么读懂女性心思，练习怎么应对不同的情绪、试探、索取，摸清暧昧拉扯里所有的迂回套路。
他在提前演练。
为的就是，如果有朝一日能够正式认识魔央，他不至于手足无措，懂得该如何去接住那样的女人，有足够的筹码，去把她追到手。
但现在，他慌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亚麻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