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品》五也

5、黑历史 魔央坐

　　魔央坐进蓝色跑车驾驶座，随手将沉甸甸的托特包甩在副驾，左肩隐隐发酸，她抬手揉捏肩颈紧绷的肌肉，包里几瓶矿泉水随着动作咕噜噜滚出来。身体放松靠向座椅靠背，一想起伍子胥方才被她戏耍、却抓不到把柄的模样，压抑许久的笑意不受控制漫上唇角。

　　返程途中，手机持续震动，是甄榛发来的消息。她说今晚和田子张留宿父母家中，末尾还有她招牌的警告，别墅各处布有监控，她会实时盯着魔央的动向，不许她擅自外出。

　　魔央指尖轻点屏幕，只回了两个字：变态。

　　她将手机丢进车门置物盒，引擎低沉轰鸣，蓝色跑车迅速驶离藏品园区，消融在海岸线暮色里。

　　车子停在别墅院门时，孔云阁的管家已经在门外静候两个多小时。男人双手递上厚实的保温袋，语气恭谨有度。

　　“魔央小姐，里面是私厨烹制的中餐。孔先生特意交代，您偏爱饭前食用鲜果，上层是新鲜果切。若是还有任何需求，您随时联系我。”

　　魔央接过，攥紧保温袋袋沿，心底藏着按捺不住的试探：“他还说了别的什么？”

　　“孔先生嘱咐，下午三点至五点，不打扰您的私人时间。”

　　“哦……”

　　一声应答轻得像叹息。保温袋沉甸甸压在掌心，透着一层淡淡的温意。

　　“魔央小姐，若无其他吩咐，我就先行离开了。”

　　“等等。”魔央下意识开口。

　　管家停下脚步回身等候，可话音卡在喉咙，久久没能落下。

　　她想问孔云阁近况如何，他有没有按时吃饭，眼下棘手的局面，他还能不能撑得住。无数疑问翻涌，可转瞬又清醒过来。管家只是奉命办事的人，对于孔云阁那样心思深沉、行踪神秘的男人，外人又能知晓几分内情。

　　“没事，你走吧。”

　　她转身走入别墅，在一楼客厅沙发落座。层层包裹的保温袋被逐层拆开，盒内饭菜依旧冒着袅袅热气。身在国内时，孔云阁严格管控她的饮食，重油重辣一概不许触碰，没想到到了异国，反倒破例准备好几道地道湘菜，搭配温润广式老汤与杨枝甘露中和辣味。魔央淡淡弯了弯嘴角，心底漫开一丝酸涩。孔云阁终究还是不了解她，长年累月被他规划的饮食体系驯化，她早就失去了吃辣的胃口。

　　她掀开顶层果切盒盖子，叉子挑起一块荔枝送入口中。

　　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骤然响起。魔央侧身伸手去够，手肘猛地撞上果切盒边缘，清甜汁水泼洒出来，好几颗荔枝滚落在她大腿，剩余水果散落一地。她慌忙抽纸巾擦拭，目光来不及扫过来电显示，仓促按下接听键。

　　“喂？”

　　“魔央，你没有到处乱跑吧？”

　　魔央把手机挪到眼前，看清联系人头像，是经纪人章喆。她点开免提，将手机搁置桌面，蹲下身收拾满地狼藉。

　　“魔央？听见没有？”

　　她语气倦怠，带着几分不耐：“安分待着呢，没出去。一通远洋电话打过来，就为了盘问我？”

　　“这几天，你有没有和莫缇联系？”

　　纸巾裹住滚落的荔枝丢进垃圾桶，魔央凝神回想。自从上次没有接通莫缇的来电，两人已经断联许久。从前在国内，只要她两天不露面，莫缇的电话会不分昼夜持续轰炸，这般长久失联，前所未有。不安顺着脊椎往上爬，她脱口而出：“莫缇怎么了？”

　　听筒那头陷入漫长死寂。

　　短短两分钟，却像两年一样煎熬，每一秒都在放大魔央心底的恐慌。

　　“她……”

　　“莫缇失踪了。”

　　嗡——

　　耳鸣瞬间席卷魔央，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抓起手机贴紧耳廓，声音发颤反复确认：“失踪？你确定是失踪？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她？”

　　话音落下，章喆已然心生悔意，不该贸然将消息告知她：“没事了，你别干不该干的事。”

　　“我明天，不，我今晚就回国。”

　　“魔央！”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压抑的情绪冲破防线，音量不受控制拔高。

　　“你先别激动，这事也不是没先兆的，我早该预料到的，最近太忙了，那天她给我说的话，我以为就是平常闲聊，谁知道她来真的。”

　　“什么话？她给你说什么了？”

　　“哎呀……”

　　“说啊！”

　　“她就说颁奖礼过后她想休息一段时间，让我把她的那些资源都给你，如果有谈不拢的或者投资人不满意的就让对方直接找你爸。”

　　“我爸？他算个屁啊！”

　　“行了行了，你着什么急啊，那她把资源都让出来给你，这不是好事吗？”

　　“章喆，你怎么这么不是个东西啊，大活人失踪了你还忙着赚黑心钱呢。”

　　“姑奶奶，话不能这么说，干着急她莫缇就能出来吗？”

　　魔央沉下心好好思考了一下，跟章喆对骂三天三夜都平息不了战火，她冷静的分析道：“她刚拿了奖，会有女演员在事业巅峰期突然退圈吗？这不自毁吗？她神经病啊？正常人谁会这么干！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或许人家就是累了，想休息休息，度度假。”

　　“章喆。”

　　简简单单两个字，语调沉到冰点，是魔央真正动怒的预兆。

　　听筒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立刻给我买回国的机票。”

　　“可是……”

　　魔央干脆挂断通话，起身冲进卧室收拾行李箱。可章喆像是彻底失联，消息不回、电话拒接，她只能打开软件，自行查询航班。

　　两大行李箱并排立在脚边，她套上外套，坐在沙发上紧盯航班页面。

　　最早一班返程航班也要等到明天上午。

　　每多等待一刻，心底的焦灼就浓烈一分，她根本无法安下心熬过漫长一夜。

　　就在这时，院门传来喧闹声响——甄榛回来了。

　　准确来说，甄榛带回了一大群人。

　　门口吵着闹着，甄榛左右各搂了一个女孩，身后还跟着五六个男男女女，田子张提着两大包礼品，魔央出门的时候见过那两包东西，是田子张为见甄榛父母准备的，现在完好无损的被退回来了，这个结果魔央早有预料，打魔央认识甄榛的第一天就知道她父母给她订好了相亲对象，姓江，对方各方面都挺优秀的，尤其是家世，田子张想上位，恐怕要在两年后的奥运比赛上拿一块金牌才行，但这个门槛他大概率是迈不过去的。

　　甄榛脚步虚浮，踉踉跄跄朝着魔央的方向扑来。田子张急忙放下礼品快步上前，在她的额头即将狠狠撞上金属行李箱的瞬间，及时拽住她的胳膊。

　　甄榛打了两个酒嗝，那味道简直像阉了三个月的黄鱼，魔央抬手扇了扇周边的臭气，甄榛撑着即将合上的眼皮，手指着魔央的脸，质问她：“不是说了！不让你乱跑，你为什么不听话？”

　　魔央皱着眉头看她，又朝田子张瞪眼，满眼的埋怨，埋怨田子张为什么不照顾好她。

　　下一秒，甄榛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魔央，声音染上一层哽咽：“你别走，我担心你啊，你知不知道，你别走，留下来陪我，我不开心。”

　　魔央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奈抬手顺着她的长发：“你在这我能走哪去？”

　　“你不走了？”甄榛一双滴溜亮的眼睛望着她。

　　“嗯。”

　　甄榛骤然松开手臂，猛地站起身扬声大喊：“派对正式开始！”

　　派对？

　　“什么派对？”

　　甄榛抬起手，指尖轻佻勾了勾魔央的下巴，挑眉笑：“当然是我老公的生日派对。”

　　两名男生是甄榛请来的DJ，设备调试完毕，躁动强劲的音乐瞬间冲破别墅安静的氛围。甄榛抓过麦克风，对着沙发区域高声呼喊：“爱赢万难！有爱万岁！”

　　在场众人跟着欢呼起哄。

　　五分钟后，外送酒水送达。田子张正要出门帮忙搬运，魔央伸手拦住他。

　　“什么情况？”

　　田子张依旧摆出那副无害温和的神情：“怎么了？”

　　“你别装蒜。”魔央直视他。

　　“我怎么了？”

　　“田子张。”魔央突然停顿，她开门见山：“上门女婿的事没成吧？”

　　田子张只淡淡回复四个字：“爱赢万难。”

　　话音落下，他俯身搬起一箱酒水，进门时刻意侧身，肩膀不轻不重撞上魔央。魔央惊愕地睁圆双眼，心底暗自腹诽，这个男人，真是个妖精，脸皮厚得无懈可击。

　　魔央的机票还处在候补状态，她每隔十分钟就要点开软件刷新一次。反复几次之后，甄榛敏锐察觉到她心神不宁，一把抢过手机，凑上来在她脸颊印下一个带着酒香的吻。

　　甄榛原地转了一圈，笑意盈盈发问：“手机，有我好看吗？”

　　魔央伸手想要夺回手机，甄榛侧身躲开。

　　“我有急事，把手机还给我。”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魔央别过脸，懒得搭理她。

　　“你说啊，什么事！”

　　甄榛一屁股挤到魔央身侧坐下，魔央被迫向里挪动。旁边正在闲聊的三个女孩动作一顿，齐刷刷望过来。其中一名常年往返国内外的留学生，平日里热衷关注娱乐圈，一眼认出魔央，礼貌伸手轻拍她肩膀：“请问，你是魔央吗？”

　　不等魔央开口回应，甄榛抢先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笑着岔开话题：“不是哦，我朋友只是碰巧长了一张明星脸，仔细瞧瞧——”

　　甄榛伸出手，左右捏着魔央的脸颊来回转动，戏谑扬声：“也没我漂亮吧？”

　　几名女孩礼貌一笑，重新拾起方才的闲谈。

　　“你还没说完呢，你和伍子胥到底睡了没？”

　　三个字扎进魔央的耳中，鼓点轰鸣的音乐仿佛在此刻裂开一道细缝。甄榛也捕捉到这句八卦，当即抬高音量，大大咧咧向着魔央介绍：“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三位是伍子胥的……女朋友们。”

　　话音落下，三个女孩脸上瞬间漾开大片难堪，那层尴尬铺得漫无边际，像望不到头的内蒙古大草原。可她们又没法当众矢口否认。在这个浮华的圈子里，被贴上伍子胥女朋友的标签，于很多人而言，算得上一件值得暗自虚荣的事。

　　其中那个看着怯生生的女孩抬眼，目光直直落向魔央，轻声反问：“你也是吗？”

　　矛头猝不及防对准了魔央。

　　甄榛又抢先回：“她不是，他俩昨天，还是前天，刚认识。”

　　眼见话题彻底铺开，又瞧出魔央魂不守舍、满心都是莫缇失踪的事，根本懒得开口辩解，甄榛心底起了看热闹的心思，顺势撺掇：“你们快给她讲讲伍子胥的风流史，让她避避雷，这样你们也能少一个竞争对手啊，毕竟我这朋友还是有点姿色的，说不定还就是伍子胥喜欢的那款呢。”

　　“你滚啊。”魔央踢甄榛的小腿，劝她嘴上积德。

　　可已经拦不住了。

　　三个女孩自上而下将魔央细细打量一遍，视线在空中飞快交换，彼此递了个眼色，像是私下达成某种无声的默契。

　　最先开口的是Nora，利落短发，妆容精致妥帖，身上萦绕一层高级冷调香水气息，品味一眼便知出众。谈及伍子胥，她眼底漫开一层暧昧桃色，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他是我约会过所有男人里面出手最大方的。你们刷到过我的ins动态吧？”

　　除了心事游离的魔央，其余几人都懂她话里的潜台词。旁边的女孩带着一丝不屑，接话：“那家酒店？”

　　“景色绝佳，服务无可挑剔，最重要床也格外舒服，我第二天十一点才睡醒。”Nora唇角扬起，回味般说道。

　　“那他呢？”

　　短发女孩脸色一沉，再私密的话也说了，偏偏卡在这个问题上。

　　接话的女孩名叫孙滢。比起Nora的矜傲，她性子泼辣张扬，一甩长发，浑身是不肯服输的上位姿态：“我就吃他听话这一套，嘴甜得很，最擅长哄人，只不过谁知道话里话外是真是假。”

　　“那你们之间……？”短发的Nora试探着追问。

　　“就算和他睡了，我也不吃亏。”孙滢毫不在意。

　　“到底是谁睡谁？”

　　“这重要么？”

　　一来一回，空气中火药味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甄榛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魔央，投过来一个玩味十足、坐等看戏的眼神。

　　Nora自知气势、口舌都争不过孙滢，立刻调转矛头，看向一旁怯怯静静的米侨姗：“那你呢？”

　　米侨姗身着米色针织长裙，一双下垂眼，眼角那颗痣衬得人格外柔婉，低马尾软软垂在肩头。她局促地摩挲着自己的小臂，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压得很低：“他人很好的，虽然我比他大几岁，但感觉他的成熟是超越同龄人的，甚至……超过我。”

　　“那你俩到底睡了没？”孙滢直截了当，毫不绕弯。

　　米侨姗眼神猛地慌乱躲闪，脸颊飞快烧起一层绯红。这几秒短暂的沉默，连看似漠不关心的甄榛也转头盯着她。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他是我的第一次。”

　　“我靠……”孙滢低低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