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狐狸尾巴 刺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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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引擎声还在空气里震荡，伍子胥的黑色跑车已经完成左转，车轮碾过路口标线，可他没有立刻踩死油门扬长而去。
他刻意压住车速。
魔央追上去了。
敞篷敞开着，热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那道侧影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性行驶，可魔央一眼就能看穿，他就是在等她。
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躁意瞬间冲垮理智。魔央猛踩油门，天蓝色超跑引擎轰然咆哮，迅速追上去，两车隔着一条车道并行。
魔央侧过头，直直看向邻车驾驶座。
伍子胥恰好也偏过头望过来，视线精准相撞。
灼热的日光斜斜切割在他脸上，一半浸在明亮阳光里，一半沉在阴影。副驾的女孩还在，凑过去低声和他说着什么，伍子胥只是随意敷衍点头，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魔央。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敲了两下方向盘，无声的挑衅。
魔央冷嗤一声，脚下油门再度加深，车子骤然加速，试图抢先拉开距离。
可这条小路弯道繁多，她操控本就不算娴熟，刚完成一次超车，前方迎来连续弯道。等她稳住车身，黑色跑车又悄无声息贴了上来，稳稳与她并排。
伍子胥随手调低车载音乐音量，隔着数米宽的车道，扬声开口，风声揉碎他的嗓音，带着慵懒的戏谑：“这么着急，赶着去哪？”
魔央懒得回应，视线死死锁着前方道路，刻意无视他的存在。
她越是沉默冷淡，伍子胥眼底的兴味越浓。
昨晚负一层那一盆冷水，非但没有浇灭他心里的火苗，反倒把潜藏的征服欲烧得愈发旺盛。他见过太多主动凑上来、或是故作矜持等待追逐的女人，唯独魔央，永远不按套路出牌，尖锐、清醒，时时刻刻竖起屏障，却又会在靠近的瞬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副驾女孩察觉到气氛微妙，顺着伍子胥的视线望向魔央的跑车，小声问：“你认识她？”
伍子胥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余解释。
女孩还想再说些什么，他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对方安静，注意力重新落回魔央身上。
又是一处长直道。
魔央抓住空隙狠狠提速，天蓝色车身猛地窜出去，短暂甩开黑色跑车。后视镜里，她看见伍子胥轻笑一声，毫不示弱地跟上，两台跑车就在人烟稀少的海岸小路，展开一场没有约定的竞速。
风声灌满车窗，心脏随着车速不断撞击胸腔。
魔央自己都说不清，她拼命想要甩开伍子胥，究竟是反感他刻意的骚扰，还是不想承认——被他紧盯、被他追逐的时刻，心底莫名滋生出异样的躁动。
孔云阁那边绵长克制的情绪像一潭死水，安静却压抑；伍子胥截然不同，他像一团明火，莽撞强势，直直撞进她层层设防的世界，逼得她不得不拿出全部锋芒对峙。
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仅剩三分钟。
魔央提前打转向灯，减速，准备驶入奢品店门前的停车场。
伍子胥见状，同样松了油门，不偏不倚跟在她身后，一同拐进园区。
魔央选了个靠近出入口的车位，利落倒车入库。刚熄掉引擎，余光瞥见黑色跑车停在了她斜后方。
她没有丝毫停留，推开车门迈步下车，完全当作没有看见伍子胥。
“喂。”
伍子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脚步声稳步靠近，停在她身侧。伍子胥随手关上敞篷，遣走了副驾的女孩，简单交代几句，女孩独自打车离开。
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特意追过来，有事？”魔央终于侧过脸，眉眼冷峭，拉开对峙的架势。
伍子胥双手插在裤袋，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日光落在他眼底，漾开一层玩味：“这条路可不是你私人领地，只许你来，不许别人经过？”
“巧合未免太多了。”魔央一针见血。
她不相信纯粹的偶遇。
伍子胥低笑，气息很近，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或许，我就是专程跟着你。”
直白的试探扑面而来，暧昧的张力紧绷在两人之间。魔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如同条件反射筑起防线。
“没空陪你耗，我还有事。”
“巧了，”伍子胥抬下巴，看向前方奢品店玻璃大门，“我目的地，刚好也是这里。”
魔央心头一沉。
这条东京限定裤子，全球仅有三条，买手说第三条流落在这家二奢店铺。她一瞬间生出不祥的预感，难道伍子胥也是奔着这条裤子而来？
她不动声色掩去眼底的波澜，语气依旧平静：“你想买什么？”
“暂时保密。”伍子胥故意卖关子，侧身做出一个礼让的姿势，“先进店？别等看中的东西，被别人抢先一步。”
这句话精准戳中魔央最大的软肋。
她不再和他周旋，转身径直走向门店。
伍子胥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推开玻璃门，店内冷气扑面而来。sale认出魔央，热情迎上来。
魔央开门见山：“我来询问那条东京限定克罗心牛仔裤，美国买家转手的那条。”
sale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那条裤子……”
魔央心头一紧：“物主是谁？”
店主侧身朝店内会客区示意。
魔央顺着方向望过去，会客沙发上坐着一道身影。
“是我们老板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伍子胥侧过头，漫不经心地朝魔央抬手，轻扬着打了个招呼。
汹涌的信息轰然砸进脑海，魔央大脑飞速运转。她不动声色缓缓扫视整间店铺，目光扫过四壁陈列——清一色圈内一货难求的全球限量藏品，服装、银饰、艺术家具、极限运动珍藏品一应俱全。一圈打量完毕，她重新将视线落回伍子胥身上，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恰在此时，他缓缓从沙发起身。
魔央却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四肢僵硬。
伍子胥姿态闲散拾级走上弧形楼梯，行至半途骤然驻足，回头望向一楼的她，语调慵懒，带着刻意引诱的意味：“不想上来跟我聊聊吗？”
魔央静静凝望着他，双唇紧抿，一言不发，脚下分毫未动。
伍子胥轻笑，补了一句：“我是说，那条裤子，你想要的那条。”
“你开个价。”
伍子胥拖长语调“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打量她片刻，旋即转身，继续向上迈步。
一旁整理货架的销售，一直借着货架遮掩，悄悄侧目偷看二人之间暗流汹涌的对峙。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魔央再也无法站在一楼原地僵持，为了打破这份难堪，只能抬步跟上，踏上盘旋楼梯。
弧形阶梯尽头，二楼景象毫无保留铺展在眼前。
这里简直是收藏者梦寐以求的天堂。魔央常年无休扎根剧组拼命拍戏，某种意义上，追逐这类孤品藏品的爱好，便是支撑她不停向前的执念。藏品陈列极具艺术感，墙面悬挂巴西艺术家绝版原作，脚下地毯出自现代抽象大师手笔。落地窗前林立着高低错落的名酒，对面彩色玻璃幕墙滤过日光，碎成一片流动的彩虹光斑。穿过这片展区，长条原木桌上散落各式珍稀腕表，几只钟表表盘垂挂奢品银链，链条缠在金属指针上。魔央怔怔望着眼前一切，一时间看得失神。
“这边。”
伍子胥的声音遥遥传来。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他眼底漾开柔和笑意，那眼神暗藏撩拨，像在低声呢喃：你这副模样，真可爱。
魔央压下心头纷乱，跟着他走进内侧独立会客室。
房间装潢和外面繁复奢华的展区截然相反，极简黑白基调，安静疏离。魔央落座布艺沙发，伍子胥拿起一瓶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水就不喝了，我就开门见山，那条裤子你开价。”
伍子胥收回递出去的水瓶，旋开瓶盖，再度将水送到她手边，眉梢微挑：“服务顾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裤子，我说裤子的事。”魔央不愿被他带偏节奏。
“你好像对我永远都没那么多耐心。”
“我们才认识多久，就谈永远了。”
她坐着，他站着。
伍子胥仰头，小口吞咽瓶中的清水，垂着眼眸俯瞰沙发上的魔央。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鼓起又缓缓平复，下颌线条凌厉锋利。他无可奈何般挑眉点头：“我去拿。”
魔央心底快速盘算计划：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拿到裤子立刻抽身离开，绝不和伍子胥再多纠缠半分。
五分钟后，伍子胥推出一个人台裤模，魔央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一份喜欢甚至把她的戾气都揉碎了。
“你开价，我一口都不还。”
“我可以送给你。”
魔央不是不信，这条裤子比起他外面的其他收藏品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她只是觉得没道理，没道理的事，她就没法欣然接受。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不会客气。”
“当然，我既然这样说，说了就是你的。”
明显还有后半句话，魔央在等着他说。
果不其然，伍子胥缓缓开口：“只不过，不是现在。”
一股被戏弄的火气直冲头顶，魔央毫不客气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继续不紧不慢往下说：“等你能跟我谈永远的时候，这条裤子就是你的了。”
“那还不如你直接开个价来的痛快，我现在就要。”
“你还真是没耐心，这条裤子的所有权现在还在我手里，是不是你的，我说了算。”
“那你可想好了，东西只有在喜欢的时候才有价值，到时候，你这条裤子在我眼里可能一文不值。”
“我会看着办的。”
魔央突然笑，大笑，发狂的笑。
伍子胥这套行事逻辑，恰好踩在她划定的底线边缘。不讲规则，不循常理，随心所欲，随心所欲地拿捏别人的欲望。
遇上这样的对手，根本无解。
门外忽然传来异响，叮咚作响的玻璃风铃持续震荡。伍子胥闻声转头，透过门缝瞥见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立刻抬脚追了出去。而魔央只是盯着那条裤子若有所思。
十分钟后，魔央独自走下弧形楼梯，肩上挎着一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号托特包，步伐从容地走到一楼展厅。
伍子胥正站在玻璃展柜前，慢条斯理擦拭一枚银戒，指尖动作未停，视线却始终追随着她移动的轨迹。
直到魔央走到门店门口，她忽然停在垃圾桶旁。
空荡的桶内，静静躺着一台磨损痕迹不算明显的摄像机。
她微微侧过半张侧脸。
展厅内的伍子胥缓缓停下擦拭戒指的动作，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最终，魔央没有回头，径直踏出店铺大门。
魔央离开之后，伍子胥吩咐销售暂时闭店，他独自走上二楼取手机。
等他折返会客室，方才摆放牛仔裤的人台上空空如也。他没有半分意外，缓步朝着人台方向走去。距离人台仅剩一步时，视线扫过落地窗厚重的遮光帘，帘布缝隙下，露出一截再熟悉不过的牛仔裤脚。
她啊。
像只故作拙劣的聪明小狐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狐狸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