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诡异boss的恋爱日常》降梦

27、提线木偶（五） 姐姐

　　巫灵想要做什么，贝书艺很快就知道了。
　　洗完澡，她被木偶们领着上了三楼，穿过一条昏暗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处空旷地。
　　空间很大，可以容纳五六十个木偶。这是贝书艺扫了一眼得出的结论。

　　五六十个木偶分成几排低着头站着，身上穿了跟平日里不一样的衣服，款式跟贝书艺身上的差不多，都是睡衣。
　　贝书艺来得最晚，站在了最后。
　　眼前都是款式不一的人形木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各自高的也有个子矮的。贝书艺一米七的个子，视线也被前面一片的木偶遮个严实。

　　看不见，索性就不看了，她低着头，脚尖在原地点了一下又一下，恨不得把原地戳出一个洞。
　　戳出一个洞好啊，那样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跑走。
　　谁知道巫灵大半夜不睡觉，又要想出什么法子折磨他们。

　　等人到齐了，巫灵才现身。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贝书艺站着时就突然感觉到身后阴恻恻的，转头一看，巫灵就这么冷不丁站在她的背后。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大半夜在这cos他们？

　　有病。贝书艺在心里骂道。
　　她转身，其他木偶也转过去身。他们不再低头，齐齐睁开眼睛看着巫灵。
　　巫灵也洗了个澡，额前的碎发都还没有擦干，湿漉漉往地下滴水。他又换了件睡衣，深v黑色睡袍的领口斜斜敞开，露出一截冷白单薄的锁骨。

　　他不在意的把额前碎发向后掠开，血红色的眼瞳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愈发纯粹，他捂住胸口，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这么多客人来参加我举办的睡衣party，真是让我好感动。”
　　“你们特意过来，我一定会让你们玩个尽兴。”
　　他拍了拍手，清脆的鼓掌声响彻在整个屋内:“我特地为这场睡衣party准备了一场游戏，它就是——捉迷藏。”

　　“游戏很简单，你们躲，我来找。要是被我抓到，就留下来装饰房屋吧。”
　　听到惩罚，贝书艺长睫轻轻一颤，脊背悄悄绷紧，这是她紧张的表现。装饰房屋，是巫灵最近新迷上的爱好。上次他出去一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顾名思义，装饰，需要装饰品。巫灵要的装饰，就是把木偶的头拧下来，像手串那样穿成串，挂在屋子外面的墙壁上。
　　贝书艺路过一楼巨大落地窗时，无意间往外瞥了一眼，一面墙，挂着十几串密密麻麻的木偶头颅，每个木偶死时都是睁大眼睛，嘴巴张开，死不瞑目的样子。

　　时间长了，经过风吹日晒，一些木偶的眼珠子就会坠下来，却落不到地上，他们眼眶里会长出一条若隐若现的红丝，连接着眼珠子，风一来，眼珠子随风摇摆，看着摇摇欲坠。
　　很渗人。贝书艺回去后就神思不宁。晚上睡觉也不敢闭上眼睛，就怕一闭上，她就梦到自己路过那面墙，好巧不巧，那眼珠子还正好就落在了她的手心。

　　像人一样的眼珠子在她手心滑来滑去。她怕她会当场窒息而死。
　　更怕一闭眼，她的头颅就跑到那面墙上，挂在了最高处。
　　她就算死，也绝对不要选择这么憋屈的死法。

　　“结束时间不定，等我玩累了，或者最后只剩下一个的时候，所以温馨提示，各位可千万不要被我抓到了。”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抓，那就看我什么时候睡醒。”
　　巫灵打了个哈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站累了，他往后一倒，没有贝书艺期望摔死的场面。

　　凭出现了一个沙发，于是他便跟没骨头似地把整个身体都陷进了沙发里，眼睛阖上，懒洋洋说道:“晚安，祝各位好运。”
　　不知道巫灵往那些木偶里灌输了什么，所有木偶都瞬间活了起来。
　　有了人类的思想，情绪。

　　话音刚落，所有木偶都争先恐后，互相推搡往楼下跑去，贝书艺原本是离楼梯口方向最近的，为了躲开这混乱的局面，她特地跑向了另一边。
　　没想到挑选了一个好方向，巫灵就在她背后躺着，对方双眼紧闭，胸膛微微起伏，发出细微的呼吸声，显然是已经进入了熟睡的状态。

　　看到咫尺之间的巫灵，贝书艺条件反射地把手伸进袖子里，袖子里有一个她用来自保的簪子，尖端她特地找东西磨过，锋利到足以轻而易举把一个人的喉咙割破。
　　只要现在她一转身，就能把袖子里的簪子插进巫灵的心脏。
　　一分钟，不，一秒的时间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可同时她又清楚地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杀不死他。
　　反而会暴露自己。
　　得不偿失。
　　贝书艺气不过，在半空中对着巫灵毫无防备的睡颜，一阵拳打脚踢的伪动作。

　　解了一通气，她才离开。
　　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熟睡中的巫灵骤然睁开血瞳，若有所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

　　*

　　贝书艺一直在思考自己藏在什么地方好。她从楼上走下来，见到太多藏起来的木偶。
　　有些木偶藏身地点一眼就能看穿，有些木偶则是出乎寻常的想不到。
　　有躲进烟灰囱的，也有把自己拆解了，手脚身躯都放在不同的地方。

　　屋内估计躲满了木偶，贝书艺转而向屋外走去。
　　她还没去过屋外。
　　一出门，就被肃静的风吹了个满怀。贝书艺边走边打量周围的环境，不知道是不是没出过门的缘故，她倒觉得外面的景色比屋内的好看不知多少倍。

　　城堡周围的大片空地，有修剪整齐绿茵茵的草坪，潺潺流水的老旧石雕喷泉，花木葳蕤，景色好倒是好，静也是真静，隔着一层朦胧雨气，整座庄园都安静得近乎诡秘，像是陷入了沉睡。
　　贝书艺走时特意绕开了给她带来阴影的那堵墙，那墙的屋檐下倒挂着一排血红色眼睛的乌鸦。

　　每次看到红色，贝书艺总能想到巫灵的那双眼睛。进而想到自己的红宝石。
　　不知道大师做好没，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拿到。
　　还真是有点想家，这种思念一日比一日深。

　　贝书艺往外走去，小木没说错，越走出去，外面的雾越浓，浓到她伸手都看不见自己的五指。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了泥石小路，泥石上种的是年岁久远、高大挺直的夏栎，夏栎虬曲的裸枝在月色下交错成网。
　　见到的第一眼，脑海里就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快进去，快进去，进去就能找到你想要的一切。

　　这片树林，在引诱人进去。
　　绝对有诈。
　　贝书艺抵住诱惑，没有贸然进去，她深深看了一眼，把所有的地形样貌都记在了脑子里。

　　才折返回去。
　　这次不出去，下一次，可就不一定。
　　她要出去找回家路，这是条必经之路。
　　总会有机会的。

　　回去后没有到正门，贝书艺来到了城堡的后面，那里有一大片后花园，她可一直没忘记还有一个游戏。
　　怎么玩捉迷藏，她想好了。找个坑把自己埋了。全身都埋，遮的严严实实。她是木偶，又不用呼吸。埋土里死不了。相反，被巫灵找到后才是大难临头。
　　她就不信，照巫灵那个洁癖的程度，会用手把土刨开。

　　贝书艺开始在后花园找一块绝佳的风水宝地。
　　她要那种小角落，让人一眼就注意不到的地方。
　　找到后，贝书艺开始暴风式挖坑。干活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几道突兀的嘲讽，谩骂声。

　　她抬头一看，是几个穿着佣人服装的木偶，围着一个身形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瘦弱男孩，男孩背对着她，暂时看不见他的长相。
　　其中一个佣人气急败坏说道:“瞧瞧，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撞脏了我新买的裙子。”
　　“对不起，我赔给你……”小男孩唯唯诺诺说道。

　　“呸，下贱人生的玩意，你赔得起吗？”
　　“我……”小男孩攥紧上衣的下摆，手指来回揉搓，“我会努力攒钱赔。”
　　“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另一个佣人道：“要不然，就把他眼珠子挖了吧，他那双红色眼睛，像个红宝石，我听说有些贵族就有奇怪收藏癖好，隔壁的领居先生就有一个大房间的收藏室，专门用来收集这些。”
　　男孩听着，脸色煞白。
　　他大着胆子道：“不……你们不能这样做。”

　　“好主意。”几人充耳不闻，他们一合计，觉得此方法可行，于是齐齐伸出手，有人按住男孩的肩膀，钳制住他的手脚，让他像个案板上的鱼动弹不得。
　　想出这个主意的佣人右手弯曲着两根手指，一点点往男孩的眼睛方向伸。

　　男孩眼中满是惊恐，恐惧的威压下，他忍不住大声喊道：“救、救命。”
　　“你、不能……”
　　“等等。”
　　出声的自然不是贝书艺，她还在奋力挖坑，已经挖了一半，再有一半，就可以把自己埋进去了。

　　她也没有想过出去阻拦，这种电视剧小说里出现的霸凌桥段，只有善良热心的救世主才可以阻拦。
　　她自身都难保，还是不要想着拯救眼前这个可怜的男孩了。
　　而且这个男孩有着跟巫灵一样的血瞳，指不定跟巫灵有什么关系。她恨屋及乌，连带着也不喜这个男孩。

　　来的人是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阔面脸络腮胡厚嘴唇，是个木偶，他的小眼睛圆溜溜直转：“光天化日，你们在干什么？”
　　“他那么小的孩子，你们那么多人，欺负他一个。”中年男人撸起袖子，气势强硬，“不收手我就把你们都收拾一顿。”

　　“怕什么，我们人多。”几个佣人冲了上去，拳打脚踢，男人是懂些拳脚的，几分钟下来，佣人都在地上躺板板，不一会，就化成了齑粉，风一吹就散了。
　　在几人动手的时候，男孩怕得往后跑了好几歩，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他摔得巧，一抬头就从交错的树枝间隙看到了贝书艺的藏身地点。

　　男人打赢了，一步步走向男孩，笑得虚伪：“好孩子，我救了你，你有没有什么想给我的，就比如主人在玩捉迷藏，你有没有什么法宝帮我藏身。”
　　“我……我什么都没有。”
　　男人脸色大变：“没有，你怎么可能没有。按照这种惊悚副本，救了人就会得到道具，是不是你小子故意不给我。”
　　“你不给我，我就自己来拿。”

　　男人笑得阴森，一看就不是好人。男孩害怕的起身，想都不想往贝书艺的方向跑。贝书艺浑身抗拒，不停给他打手势，让他止住，不要祸水东引。
　　男孩光顾着低头逃命，什么都没看到。看到估计也会当成没看到。

　　他一直跑，跑到了贝书艺的身后。男人追过来，看到贝书艺，咧嘴一笑：“呦，原来这还藏着一个。”
　　贝书艺把藏身后的男孩揪出来，往前推：“路过，你们之间的事，我可不想掺和。”
　　男人眯了眯眼，带着审视的目光：“你也是玩家？”
　　“你怎么确定的？”

　　“木偶的灵活性可没你高。”男人摸了摸下巴，“既然都看见了，那就把命给我留下。”
　　“不是，我都说了我不掺和。”
　　“我管你掺不掺和，主人说了，捉迷藏只剩一个也可以结束，杀了你，我的保命几率还能增大。”男人活动了下手脚，大山样的身躯逼近贝书艺。

　　贝书艺微微抬臂，舒展肩背，手腕轻轻转了一圈：“好久没动手了，这可是你自己找上门的。”
　　力道上她比不上男人，但她会用技巧。三下五除二，就把男人制服，一掌劈开他的脖子。木偶头颅和身躯的连接处，就是中间这块脖子，很容易断开。

　　别说，一下子拧头确实爽，怪不得巫灵喜欢拧头。
　　贝书艺诡异的跟巫灵连接上了同一频道。
　　事情解决，她继续挖坑，坑已经快成。刚才她还从别处挖来了绿植，到时候在头上种上绿植，一定会掩藏得很好。

　　被当成空气的男孩拉了拉她的衣角，糯生生道：“姐姐。”
　　“你救了我。”
　　“嗯。”贝书艺理所当然应下，虽然她是被迫出手，但人确实是她解决的。

　　她直白问道：“我救了你，你要给我什么奖励？”
　　“没有奖励，”男孩诚实地摇了摇头。
　　贝书艺也不失望，她冷静的‘哦’了一声，用沾满泥土的手捏了捏男孩娇嫩的脸颊：“那你让让，别耽误我挖坑。”

　　男孩的嘴被捏得撅起，像个吐泡泡的大胖鱼，他的脸上本就沾染了土，是刚才摔一跤留下的，现在，多了两道明晃晃的泥土手指印，格外显眼。
　　“我没有任何东西，但我知道一个可以躲避哥，不，主人的办法。”

　　“这个方法其他人都不知道，保管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你。”
　　闻言，贝书艺手上的动作停下，她自然也注意到他话语间明显的停顿：“你叫什么，巫灵是你什么人？”
　　男孩抬头看她：“我叫巫祟，巫，主人是我的哥哥。”

　　怪不得两人都有一双血统。原来是诡异兄弟俩啊。虽然巫祟的面容灰扑扑，没有显露出真正的长相，但从立体的五官来看，两人确实挺像。
　　可血脉相连的兄弟，怎么混得天差地别。一个天上，手下有一座巨大的庄园城堡，随手一抬就能在顷刻间夺走他人性命。一个地下，随随便便一个最下等的木偶佣人都能欺凌。

　　“那你们？”
　　巫祟扣着手指头：“主人不承认我，我在庄园里就是透明的。”
　　原来是这样。贝书艺不再戳巫祟的伤心处。
　　她转了个话题：“你说的那个法子是什么？”

　　“我住在阁楼，没有楼梯，与世隔绝，不会有人过去，连主人都很少过去。”
　　“没有楼梯，怎么上去？”
　　“我知道一条隧道，可以直接到阁楼，”巫祟鼓起勇气拉起她的手，“姐姐，你跟我来。”

　　贝书艺看了眼坑底，再看只到她腰间的小屁孩，小屁孩头上还有个发旋。她艰难抉择了了一下，选择相信巫祟。好不容易有一个不入土的法子，她怎么能不选择呢。
　　路上，贝书艺问起他：“刚才那个男人也救了你，你怎么不跟他说这个法子。”

　　“我不喜欢他，他身上有很多脏东西。”巫祟低下头，腼腆说道，“姐姐就不一样，姐姐身上的气质很纯净，我，我第一眼看到姐姐就很喜欢。”
　　“小屁孩看人真准。”贝书艺摸了摸他的头，巫祟的发质很软，摸的手感很像丁谷菱家养的那条热情小金毛，超好撸。

　　她爱不释手：“嘴真甜。”
　　没错，她就是这么一个容貌姣好性情纯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