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不要站在我的墓前哭泣（4） 达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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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米安坐在塔顶边缘，双脚悬空。今夜的夜空晴朗，星星布满夜空，一闪一闪地注视着地面上的万物。撒马尔罕春日的夜风吹拂在达米安的脸上，有些干燥。此时不是夏天，空气中没有虫鸣或蛙叫，只有远处的村庄传来一两声犬吠，略显寂寞。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达米安辨认出那是属于提姆，所以他没有回头。提姆再讨厌自己也不会把自己从高塔上推下去。
尽管失去了记忆，提姆身上被蝙蝠侠影响的部分仍然没有失去。
有点恶心。达米安想。一脉相承的软弱。
这软弱也沿着血脉侵染了自己的灵魂。
提姆在距离达米安一臂远的地方坐下。他不会把达米安推下去，但很难说达米安会不会把自己推下去。
“我和扎赫拉认识已经有四年了。”
提姆听到达米安说话的声音转头看向对方。达米安却没有看提姆，他的目光落在繁星满天的夜空上。
“我的保姆，温，他曾经陪我度过非常长的时间。”达米安转而提起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关于温，提姆没有和他相关的记忆。或许在提姆加入刺客联盟之前他就已经不再担任达米安的保姆一职了，也可能温是这个世界达米安的保姆。
“他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手掌干燥而温暖，声音沙哑但温柔。”达米安的手无意识地揉搓着那封尚未拆开的信件，“和扎赫拉一样。”
达米安不再说话了。他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只是脑袋往远离提姆的方向偏了偏。提姆不确定达米安眼中的闪光是否是泪水。
达米安沉默下去。他的思绪飘荡回四年前。
扎赫拉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女人，普通的客户。达米安和扎赫拉的关系应该止步于普通的交易关系。
但是……宇宙中总有但是，世界因其混乱无序而发展出形形色色的故事。但是达米安就是在那个普通的夜晚，收到了扎赫拉的招待。
扎赫拉的话题话题很无聊，因为普通而无聊，还带有老年人特有的絮絮叨叨。
继续留下简直是浪费时间。那时候的达米安想。
但是壁炉的炉火燃烧得太旺了，扎赫拉给的那条波斯毯子也很厚实，波斯玫瑰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这一切的一切都给达米安带来了一种昏昏欲睡的温暖感受。以至于扎赫拉问达米安要不要留宿时，达米安没有拒绝。
躺在狭窄的木头床上时，达米安没有睡意。他睁着眼睛，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房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温。
也许是因为这里中东。又或者只是因为这里太温暖了。
达米安早已忘记了温的样貌。这个年迈的老人的形象被岁月磨损到只留存下一种温暖的感受。
……以及深深的愧疚。
达米安翻了一个身，不再盯着天花板。
达米安打碎了祖父最珍爱的花瓶。无限的恐慌占据了过去那个年幼的孩子的神志。
如果我犯了错，母亲会怎么看我？
于是达米安让温承担了这个责任。
这个忠实的仆人，忠诚的朋友，用性命承担了打破花瓶的责任。尽管同样一件事落在达米安身上只会换来几句斥责和一些惩戒。
达米安彻底睡不着了。他下床，离开房间，来到客厅。
壁炉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几根碳化的木头阴燃着，在灰白中透露着红色的火光。达米安在壁炉前蹲下拨弄了两下，木炭彼此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达米安转头，看见了扎赫拉。她披着一条颜色鲜艳的毛毯，一步步走近达米安，然后在达米安身边蹲下。她的目光也落在壁炉里那几根阴燃的木炭上。
“睡不着吗？”扎赫拉温声问。这显然是一句废话。但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和交流本身就是由无数的废话堆砌起来的。
达米安点了点头然后说：“你也没睡。”
“我毕竟是个老人家了。老人家们睡眠往往很少。”
两个人沉默地一起蹲了一会。扎赫拉先站了起来，一边捶腿一边说:“老年人的腿脚也不好，和年轻的时候没法比。”
达米安目光跟随着扎赫拉慢慢挪动到那张摇椅上，然后自己也站起身。在达米安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扎赫拉叫住了他:“能麻烦你填点柴吗？我打算在这里再坐一会。”
达米安看了一眼扎赫拉，一言不发地从码放整齐的柴堆上抽出两根放进壁炉里，随后又用拨火钳摆弄了柴火的位置，好让它们接触到氧气。
做完这些后达米安没有离开，而是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炉火不旺，但也足以照明和取暖了。
“你想听故事吗？”扎赫拉看上去兴致勃勃。
鉴于现在也没有别的事可做，达米安点了点头。
在波斯，诗歌也是一种承载历史的方式，所以波斯的诗人往往知道很多故事。
“很久以前，那时候天空不是我们现在认知里的这样，而是一块由最坚硬的石头磨光而成的屋顶。狮子匠用锤子击打了它，这块巨石便落到了地上。狮子匠们的信徒称它为‘夏尔沃之石’，并在此修建神庙。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在马什哈德找到它。”
“我不想找任何东西了。”达米安说。他接下这个并不复杂的跑腿送货任务，千里迢迢地来到中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寻找这个世界是否有刺客联盟的踪迹。只是什么也没有。脑海中的记忆就如同精神失常的妄想一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其真实性。
“噢……”扎赫拉发出了颇为怜爱的声音。她走到橱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塞到达米安的手里，说：“里面有一些糖果，希望这能让你高兴一点。”
达米安皱眉。他本想说他不需要糖果。但是扎赫拉的目光太温柔了。达米安善于应对恶意与攻击，但没人教过他如何应对温柔和善意。他在这样的目光中打开了盒子，里面有一些当地的点心。他拿起一颗裹了糖浆的杏仁放进嘴里。对他而言有些太甜了。
达米安的口腔里似乎又泛起了那种过于甜腻的味道。但此刻没有炉火，没有毛毯。只有满天的繁星，和微凉的夜风。旁边坐着的提姆也沉默无声。
达米安厌恶提姆。但说厌恶也不准确。年幼的达米安心中怀有过度的骄傲，羞于承认他对提姆的嫉妒，所以只能把这种情感粉饰成厌恶。他嫉妒提姆被蝙蝠侠选中，也嫉妒提姆因为能力而被恶魔之首看重。但如今达米安对提姆已非单纯的嫉妒。提姆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一段没有锚点的记忆的肯定。
“……我不应该浪费时间的。”达米安说，“那样我还赶得上见扎赫拉最后一面，至少能送她最后一程。”
提姆惊讶于达米安的坦诚。如果是他熟悉的那个孩子，只会用尖刻的话语和攻击性掩饰所有的情感。提姆下意识地安慰道：“我们都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达米安苍白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还有温……你大概没听说过。他很早就死了。”达米安吞咽了一下才接着说，“他是为了一只被我打碎的花瓶死的。我让他承担了本应是我的责任。”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有时候我也挺不近人情的。提姆想。在这种情况还在问这种话。但是他天性如此，永远在怀疑，永远在发问。
塔下的村庄又传来一声犬吠。星星在夜幕上闪烁着微弱而冰凉的光。达米安过了好一会才回答：“你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我曾经被塑造成何种样貌。所以你有资格评论我的现在。”
达米安式的傲慢。连评价他的资格都要由他自己给出。没有这个资格的人发出的评价恐怕他一个字都不会听。
大概不竖个中指喊对方傻【哔——】都能算他今天心情不错。
“你真的要我评价？”提姆挑眉，见达米安没有反对他才继续说，“你过去真的是个傲慢自大的傻逼！暴力狂！在我的卧室里安装炸弹？你到底怎么想的！还有……“
提姆把过去对达米安的怨气一股脑地全说出来了。机会难得，不是吗？
“但是，”提姆的语气缓和，“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我不知道你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也没有足够的数据能让我足够了解现在的你。但你确实改变了。”他递给达米安一支小巧的手电。这是提姆硕果仅存的几个小道具之一。
达米安接过那支手电，上面仍留存着提姆的体温。达米安从信封中抽出信纸，打开手电阅读上面的内容。
“虽然你没有来信，但我听说了你的事。我想你很快就会来我这里，你知道我很乐意招待你。所以我拜托怀特停留一段时间，好把这封信交到你的手上。当然，如果我能亲自交到你手上，或者和你再聊一次天，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用为我的死感到惋惜。我已经86岁了，伟大的史诗都需要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我也将迎来属于我的结局。
“关于你和你的父亲。我得说我很高兴你离开他了。让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去做清算人的买卖，他实在不算一个好父亲。虽然前路未卜，但你离开那里了，在我看来这是好事。我祝福你。
“最后，怀特从美国给我带来了一首无名小诗，我很喜欢，打算分享给你。
“‘不要站在我的墓前哭泣/我不在此处，我并未沉睡/我是千万阵吹拂而来的清风/我是雪地钻石般的光辉……’”
这属实不算一封长信，满打满算也只写了两页纸。达米安却捏着信沉默了很久。
提姆听到一声水滴砸在纸张上的声音。
过了很久，久到远处的犬吠已经归于沉寂，达米安才重新开口。他没有看提姆，而是一边把信纸收回信封放进口袋，一边说:“……如果你敢把今晚的事告诉任何人，”声音里是提姆熟悉的刻薄，只是如今多了一份虚张声势感，“我就把你从塔上扔下去。”
“好吧，我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能把我的手电还给我吗？这个比现在的照明产品好用太多了。”
回答提姆的是达米安朝脸上扔过去的手电。手电在和提姆的脸亲密接触之前被截停了。
“你这人真是开不起玩笑。”
这次留给提姆的只有达米安冷酷的背影了。
提姆和达米安在扎赫拉的故居留宿了一晚。第二天他们要走的时候怀特挽留了一下:“不多留几日吗？”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他现在正在离家出走，”提姆朝达米安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为了避免被他的daddy抓回去，我们得跑了。”
怀特面露惊讶，但很快又笑着说:“那我便祝你们旅途顺遂了。”她又把提姆翻了几页的《列王纪》塞到他们手里，“这就当做临别赠礼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不要站在我的墓前哭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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