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的逆子模拟器[综英美]》姜鱼雨

22、不要站在我的墓前哭泣（3） 达米安

　　达米安敲开一扇门，开门的却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一位陌生的黑衣女人。

　　“达米安？”女人询问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一边把两人迎入屋内一边说：“我是扎赫拉的朋友，你们喊我怀特就好。”扎赫拉是达米安那位朋友的名字。

　　达米安没有坐下，他站在靠门的位置环视四周。屋内的陈设和他一年前来的时候并无区别，只是摇椅上没有了扎赫拉最喜欢的那条毯子。

　　怀特将达米安和提姆迎进屋内后转身打开橱柜：“你们要喝点什么吗？咖啡或者茶？”

　　“扎赫拉呢？”达米安问。

　　怀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才说：“……她两天前去世了……”怀特把橱柜的门关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转过身，看向达米安，两个人相顾无言。

　　“她去世了？”达米安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诚然，扎赫拉已经八十多岁了，这个年纪的老人随时都可能会离开人世。但是达米安没有想过这件事。他的世界太年轻了，虽然充斥着死亡，但自然地老死和谋杀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怀特点了点头。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给这个年轻人一点时间去消化和接受。

　　达米安一言不发，他沉默地站在原地。

　　提姆有些担心地看向达米安。尽管有时候他会骂达米安是个小混蛋，但是他也清楚，达米安还是一个孩子。虽然眼前的达米安已经是青少年了，与提姆年纪相当，但提姆对达米安仍残留着一些对方孩童时期的印象。而孩子不应该独自面对死亡。

　　按理来说，我应该安慰一下达米安的。提姆想。但是达米安真的可以“按理来说”吗？

　　为什么是我在这个场景里呢？提姆简直想要哀叹了。他像是误入了教堂礼拜日还高呼着“上帝已死”的无神论者，和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但是……提姆看着达米安。那张脸上的稚嫩尚未完全褪去。

　　“她去世的时候……”在提姆开口之前，达米安先开口了。达米安的话没有说完，但怀特知道他的未尽之语：“她去世的时候正在打盹，在睡梦中，没有经受太多的痛苦。身上盖着她最喜欢的那条毯子。——你们可以先坐下，扎赫拉待客用的花茶还剩下一些，或许你会喜欢这个？”

　　达米安没说什么，只是沉默走入屋内，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提姆坐在达米安旁边的那把椅子上。

　　怀特端来了两杯波斯玫瑰花茶。

　　达米安端起杯子，热气氤氲，伴随着玫瑰的香气蒸腾而上。

　　达米安有些恍惚。他和扎赫拉初次见面时，对方就是泡的玫瑰花茶。

　　怀特在达米安对面的椅子坐下，在脑中简单组织了措辞后开口：“扎赫拉生了一场病，迟迟不见好转。”怀特说到此处停下了，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well…你知道的，她是波斯拜火教的信徒……所以她去了巴泽胡尔圣火庙祈求治愈……“眼泪大颗大颗地从怀特的眼中涌溢，顺着她的脸庞滚落。

　　“抱歉……”怀特拿出手帕擦拭眼泪，“我……我并不是……”她喘息得厉害，几乎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她急切地想要平稳住呼吸，让自己不要过于失态，但情况却越来越糟。

　　“放松，放松。”提姆安抚道，“不用着急，想哭就哭一会。我们都理解你的心情。”

　　怀特依然在哭泣，但她不急于说话了。她抽噎着，呼吸渐渐平复，泪水也渐渐止住。

　　“我继续说了。”她说话仍有鼻音，但出奇得平静。在继续诉说之前，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对她信奉的宗教有什么意见，只是……我很难不去想。如果她愿意去现代医院，那她或许还有救。我现在也只能宽慰自己那是她为自己选择的命运了。”

　　“扎赫拉的遗体呢？”达米安问。他的表情很冷静，脸上没有泪水，甚至连眼中的泪光也没有。对比怀特，他的表现可以称得上一句“冷酷无情”。

　　塔利亚和拉尔斯或许会称赞他。

　　“我们今天早上为她举行了葬礼。按照他们的传统，我们将她送到塔上举行了天葬。”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好像能听到每一个人的心跳。

　　“那座塔在哪里？”达米安的声音微哑，话语有些含糊。

　　“什么？”

　　“我说，那座塔在哪里？”达米安提高了几分音量，听起来近乎于吼。

　　“我可以带你去附近，但是那里不对外开放。”

　　“你带我过去就行。”达米安一边说一边站起身。

　　提姆也欲起身，却被达米安按回了椅子上。

　　提姆没有执意跟随，而是捧起了自己的那杯茶。有的情绪是不能同外人分享的，提姆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此时天色已晚，怀特提了一盏灯走在前面。达米安沉默地跟在后面。

　　四月是个美妙的时间。微风和煦。严冬被彻底驱散，世界迎来春暖花开的季节。只是沉默的两人都无心感受春天的美好。

　　怀特停下脚步。达米安也跟着停下。此时天空已经繁星密布。

　　“就是这座塔。”怀特说，“抱歉我没法帮你进去。”她想拍拍这个眼前这个少年的肩，但这不是陌生人之间应该有的举动。

　　达米安抬头看这座塔。塔不算高，守备也不严密，对达米安来说很容易就能进入。

　　“谢谢，我会自己进去的。”

　　怀特没问达米安会用什么方法。陌生人之间的距离也包括不要细究。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达米安：“这是扎赫拉给你的。”达米安接过信后她把灯递给达米安，“这个你可能用得上。”

　　“光线太显眼了。”达米安谢绝了怀特的好意。

　　怀特回来的时候提姆正在看书。英译版的《列王记》，书上有很多笔记。看起来书的主人在通过这本书学习英文。

　　“这本书还是我送给扎赫拉的。”怀特目露怀念。

　　“我很抱歉。”提姆把书合上，虽然对方说过自己可以拿本书看，但拿了有纪念意义的一本还是让他觉得不好意思。

　　怀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书籍在被翻阅的时候才能发挥应有的价值。而且她的书架上也只有这一本英文书。”见气氛有些沉闷，怀特转移了话题：“听你的口音像是美国人?”

　　“是的，我是。”

　　怀特在提姆的身边坐下:“我也是从美国来的。扎赫拉来信说，她觉得她大限将至。于是我就来了。”

　　“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

　　“是啊……扎赫拉是个好人。非常好的人……我们之间的友谊已经持续很多年了。——达米安是你的朋友？”

　　“呃……我想应该不算。我是他祖父的学生。”

　　“听起来不坏。”

　　“是啊。”提姆低头喝了一口玫瑰花茶。茶此时已经冷了，原本馥郁的香气变得寡淡。喝进嘴里香气却又直冲鼻腔，让人觉得腻得慌。

　　怀特犹豫地开口:“这句话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是，我觉得你的同伴或许需要你的陪伴。一个人面对死亡有些太残忍了，对你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