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的逆子模拟器[综英美]》姜鱼雨

13、creation（5） 一名年

　　一名年过六十的撒马尔罕官员坐在破旧拥挤的办公室里，用一条微微泛黄的白色手绢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

　　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哪怕只是坐着都会发一些虚汗。他现在腿脚也不好，受不得寒，不然就会又酸又涨，十分磨人。

　　官员也曾经年轻过的，意气风发，如一阵风一样跑过撒马尔罕的大街小巷。那时候的撒马尔罕还是一座古老的城市，没有这么多的俄语标语，当然也没现在这么多的工业化。

　　现在这座城市开始变得年轻了，工厂和工业制品在城市里变得越来越多，官员却衰老下去了。他的头发渐渐变得花白，皱纹也像蛛网一样缠上了他的脸。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恐惧。

　　怎么能不恐惧呢？

　　衰老与死亡，没人会在年轻的时候去细想这两件事。但等年岁到了，就会惊觉这两件事已近在眼前。可他还没活够，不想老去，也不想死。

　　于是他开始找各种各样的医生和术士，吃各种各样的药，尝试各种各样的强身健体的法子。

　　只是仅凭人力怎么能对抗自然规律呢？所以他还是一天天地衰弱下去了。

　　如果只是衰老，那尚且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但紧随而来的便是疾病。他剧烈地咳嗽，不分昼夜。等他咳出了血，他才惊慌地去找医生检查。

　　他患上了肺癌。没多久可活了。

　　他这时才想起来为自己抽了那么多的烟而忏悔，可惜为时已晚。

　　就在他饱受着衰老和癌症带来的折磨与恐惧时，他知道了雅典人组织，一个买卖岁月的组织。

　　穷人用时间换取金钱，富人用金钱购买时间。向来如此。理应如此。

　　只是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如果被一个组织垄断未免也太可怕了一些。官员想。最挣钱的行当，最会敛财和盘剥工人的资本家也不会比他们更能挣钱了。哪怕把钱投到华尔街的股市里面还有赚有赔呢。但是岁月这个买卖永远不会赔本。

　　官员费力打听到，除雅典人以外还有一个叫清算人的组织也会做这种买卖。

　　只是西亚和北亚是雅典人的地盘，清算人往往不会在这里明目张胆地开展他们的生意。

　　可惜的是，这对竞争双方从来不打价格战。

　　岁月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没人会乐意低价出售岁月。只会有人抢着加价收购。虽然雅典人和清算人之间的关系一向紧张，但在不愿意出让利益这方面，二者倒是达成了无言的共识。岁月的价格被默契地维持在一个高位。

　　官员花了大价钱买了两年的寿命。而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日日折磨他的肺癌仿佛一夜之间被治愈了。只可惜就算他卖掉手上所有的资产也凑不上第三年的钱了。他一辈子积累下来的财富，在岁月面前不过是两年的宽限期。

　　好在他还是有些运气的。有人愿意以不算高昂的的价格出售岁月——至少这个价格对交易品来说并不算昂贵。

　　只是这个人迟迟不来，不会要放他鸽子吧。

　　官员思及此处又摸出手帕擦了擦自己头脸上的汗。

　　汗水不会分泌得那么快，但反复擦拭额头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这个卖方实在傲慢，竟然让他等这么久。知道他是谁吗？知道他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能解决多少政治上的大事吗？

　　官员思及此处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门在此时“吱呀——”一声被打开。官员抬头，他本想说道几句，却在目光触及到对方身上的血迹时戛然而止。

　　“久等。路上遇到熟人耽搁了一会。”面对客户时达米安还是有耐心解释两句的。不过他的耐心也就到此为止了。

　　官员又掏出了他的帕子，擦了擦额头，尽量镇定地说：“无妨无妨。”

　　官员笑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虽然这位卖方只在风衣前襟上沾了点血，但以他的经验来看，那个血迹是近距离溅上的。看颜色还很新鲜。

　　可别是人血。官员心里嘀咕。但撒马尔罕从来不缺亡命之徒。想到此处，官员开始觉得坐立难安了。这把破旧的椅子坐着本来就不舒服，现在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他原本还想着砍砍价，但现在只想着快点结束这笔交易，好离开这个狭小的房间。

　　“我们来谈谈生意吧。”官员说，“一年的岁月，按之前谈的价来吧。”这样直来直往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而且也不体面，但眼下不是谈论体面的时候。

　　官员示意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提箱。桌子是前房东留下的木制桌子，年纪可能和房东有得一拼，眼下被一箱钱压着，让人怀疑它会不会下一秒就轰然倒塌。官员在这时又从怀里拿出了一沓钱，放在上面：“按你的要求，现金交易。”

　　达米安拿出一张纸递给官员。这看起来像一张支票。

　　这也确实是一张支票，价值四千两百万次人类的心跳。

　　官员接过那张支票，纸张似乎在颤抖，如同心脏跳动一般。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寿命支票。

　　官员问了一句：“不清点一下数目吗？”

　　然后他就看见对方笑了一下，说实话，还不如不笑，至少冷脸的时候还没那么吓人。对方的话也是威胁意味满满：“不必了。如果少了，我自会上门追债。”

　　官员闻言，强装镇定地说了一句告辞后，快步离开这间破败的小屋。

　　在他走出去不远，听到身后传来很大地声响，吓得他一激灵。随后反应过来可能是那张桌子终于不堪重负倒下了。官员加快了离开的步伐，脚步敏捷得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现在只有达米安对着倒下的桌子头疼了。

　　但是比桌子更让人头疼的是从他手下逃脱的前同事。

　　正所谓瞎猫撞上死耗子，乱拳也能打死老师傅。虽然那位清算人杀手学艺比不上的达米安，但运气显然不错。在突然扬起的沙尘里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在达米安手下逃脱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前同事留下的那点血迹很好用，成功震慑住了他的买家，帮他省去了漫长又费心力的讨价还价环节。

　　只是现在那位清算人杀手确定了达米安就在撒马尔罕，估计很快就会通知他的上级。

　　离杜弗尔追上来恐怕也要不了多久了。眼下最理智的选择应该是尽快收拾行李，出发前往下一座城市。

　　与逃跑的念头一起复现的，是梦中被杜弗尔斩首的痛苦，但这痛苦却没有唤醒恐惧。他不是幼童了，父亲的强权只会招致逆反与怒火。一想到要再次逃跑，达米安的热血就沸腾起来。

　　杜弗尔教会达米安很多东西。博弈、战斗和生活态度。杜弗尔几乎是在试图复刻另一个自己。显而易见的，他失败了。

　　但杜弗尔没交给达米安如何将“刃”的教诲和武器结合起来，这种技巧是达米安在旅行的过程中学会的，而且出奇地有效，尤其是在毁灭敌人这方面。

　　达米安拿起艾布雷赫，这把残缺之剑的亮面反射着达米安的面容。

　　或许我也可以给他一点教育。作为造物对造主的回敬。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一章撒马尔罕的旅途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