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reation（6） 达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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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米安将剑放回原位。现在还没到用它的时候。
眼下亟待处理的是散落一地的桌子遗骸。
达米安盯着地上的四分五裂的木头，思考能不能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下一任房主。
答案是可以的，只要他能接受下一任房主借此压价。
可惜达米安眼下资金紧张，没法接受压价。所以他只能极不情愿收拾这个烂摊子。
打扫的活并不复杂。先把大块的木头处理掉，剩下的木屑、木粉扫成一堆，最后把所有垃圾扔掉，这件事就算办完了。但也正是因为这活没有任何技术含量，达米安才不乐意做这件事。
这个世界分工明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应做之事。而打扫卫生这类事不是达米安应该做的。
“你要拯救这个世界，从那些愚人手中……没有弱点，没有仁慈……”塔利亚的教诲如幽灵一般在脑中回响。
拯救世界。达米安想起这个词，有一种荒诞感。实际上他连拯救自己都难以做到。
“喵呜？”猫咪的叫声打断了达米安脑海中塔利亚的声音。它站在门口，黄绿色的眼睛盯着原本摆着桌子的空地，看起来像是在迷惑原本放在这里的东西跑到哪里去了。
达米安走过去，蹲下挠了挠猫咪的下巴。猫咪的眼睛眯起，从胸腔里发出呼噜声，把桌子的事抛到脑后。
“我过段时间应该就要离开这里了。”达米安对猫咪说，手上摸猫的动作没有停，说话的声音倒是顿了几秒，然后才说：“以后可就没人给你喂饭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点笑意，他面对动物的时候往往比面对人柔软。
猫咪对此没什么反应，依旧发出一连串的呼噜声。有的地方管这种声音叫猫念佛，但达米安完全不懂这声音和念佛有什么关系，这听起来倒更像是拖拉机发出的声音。
达米安接着对着小猫咪絮絮叨叨，也不管小猫能不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我接下来打算去梯弗利斯。虽然瓦西尔恐怕不乐意见到我。当然我也不喜欢他。‘杯’的学徒我都不太喜欢，至少是我遇见的那些。
“当然，我不会马上启程。我的大敌……”达米安又停下了他的话头。他不善于表达内心，因此会时时卡壳。
“……这次我会直面他……”于是他轻轻地跳过去了，“祖尔菲亚来信说她准备出发了。她这几天应该就会到。不过我最好也不要指望她什么。”
达米安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
屋外的声音很嘈杂。牲畜的声音、叫卖的声音、讨价还价的声音，全都混做一团。屋内则静悄悄的。
达米安把小猫抱起来。小猫叫了一声，但没有挣扎。
“我在想要不要带上你。”达米安和小猫商量道，“虽然我现在居无定所，但带上你还不算什么负担。”
小猫显然是听不懂的，它只是乖乖地趴在达米安的怀里，和人相比略高的体温使达米安感到温暖。这就已经足够了。达米安颇为愉快地接着说：“你需要一个名字。塞赫麦特怎么样？”
塞赫麦特，埃及神话中的狮面女神，代表战争、力量和毁灭。同时她也是瘟疫的散播者和医疗的守护神。
小猫没有异议，达米安就认为它同意了。
达米安在第二天就把房子挂出去了。托那位术士熟人的人脉，应当很快就能卖掉。
比卖房的款项先到的是杜弗尔。他们两个在巷内狭路相逢。
在此之前达米安便隐隐有所预感。就像同极磁铁会相互排斥，达米安近乎本能地感到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一般的氛围，让人压抑烦躁。这或许是皈依了狮子匠的缘故，他曾经对杜尔弗的出现的并没有这么敏感。
焦躁不安得如同被冒犯领地的狮子。
只是达米安没想到杜弗尔会来得如此之快。他以为那个逃脱的清算人杀手至少需要两三天才能把消息传递刀杜弗尔的手中。且不论撒马尔罕不是清算人的地盘，消息的传递会受阻，光是层层上报就要花费一两天的时间。
杜弗尔显然注意到了达米安的意外，他非常了解面前的叛徒。于是他嘲讽地说：“你总是这么慢。”同时挥刀砍向达米安。话音未落便刀锋已至。
先手攻击往往会暴露自己的意图。以确定性去博弈不确定性，显然需要足够的实力和魄力。杜尔弗二者兼备。更何况他养育了这个叛徒十六年，他充分了解对方的实力与招式，也就没有互相试探的必要。
达米安拔剑硬接下这一击。
尽管狮子匠与波斯关系匪浅，但艾布雷赫的形制更像一把中国剑。剑身直而窄中国剑在长度上并不占优势，也没有西洋剑用来保护手腕的护手，但是胜在灵巧，剑身的重量分布更均匀，可以在挥剑的过程中随时改变方向。
但狭小的巷子断绝了迂回拉扯的余地。巷子宽不到两米，两侧的墙壁剥夺了所有的侧向移动空间。只留下了正面应敌的选项。巨力让达米安的手腕发麻，但是手却依然紧握着剑。
“艾布雷赫。”反观杜弗尔则游刃有余，他用视线扫了一眼那把架住自己刀锋的断剑，辨认出了它的来历，“看来你还不算一无是处，至少清楚该给自己换一把好一点的武器。”
达米安没有说话，面对杜弗尔，分心是会致命的。虽然专心致志也不意味着他能赢。
杜弗尔的攻势凌厉，达米安接下了他的每一次进攻，但也仅限于此了。战斗的节奏完全掌握在杜弗尔的手中，达米安找不到反击的机会。热血在胸腔内鼓动，轰鸣不休。达米安的脑子里只剩下经年累月沉积下的战斗本能，以及无名的、阴燃的愤怒。
杜弗尔继续说：“我以为你能有所长进。”他的声音透过刀剑碰撞声传递过来，“过了这么久，依然只有这么点水平。”杜弗尔抓住达米安的破绽造成了一道深刻的伤痕。
鲜血洒落在撒马尔罕的黄沙上。剧烈的疼痛使达米安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他很快意识到，这场巷战继续进行下去被耗死的只会是自己。
“我本以为可以将你教育成材，继承我的事业。现在看来让人失望。你只是一块无用的废物，连审时度势、假意顺从都学不会。”杜弗尔的话愈发难听。这些话可能纯粹是愤怒的宣泄，也可能是心理战术的一部分——让对手因为被羞辱而失去冷静，从而暴露更多的破绽。
“你又是什么货色呢？你也不过是‘remittance man'。你让你的姓氏蒙羞。”
就如杜弗尔了解达米安一样，达米安了解杜弗尔，知道什么话能刺痛他。过往有时就是如此奇妙，尽管已经是清算人的首领，杜弗尔仍会为过去得到的评价所困。
杜弗尔几乎要被气笑了。自从他成为清算人首领，在没有人敢对他说出这类话。如今却被自己的儿子，一个背叛自己的儿子当面讽刺。
愤怒会蒙蔽人的理智。这使得杜弗尔的攻势出现了一点点破绽。达米安抓住机会从这一场袭击中脱身，为自己赢得片刻喘息。
血液的流速渐渐慢了下来，达米安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些往事。
杜弗尔想不明白达米安背叛的原因。而达米安也说不出具体的理由。
在刺客联盟，达米安得到了一个过于崇高的理想——拯救世界。他被赋予的人生意义便是为此而努力。
但是清算人组织是没有信仰的。他们聚集在一起不是为了实现一个共同的理想，只是因利而聚。
达米安有时候很讨厌杜弗尔，尤其是接触到对方那放浪形骸的生活作风时，这与他讨厌“杯”的学徒是一个道理。他不觉得这样放纵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如果生活没有意义，人生又因何而存续？
达米安的内心为此而受折磨。这一点说出来可能会显得很矫情。
达米安很清楚他的人生会被一些人羡慕。但他并不为这点感到满足，因为他的人生缺失了一块意义，他的内心便永远如风中洞开的门一般发出呼嚎。
于是在某个寻常一天，俄狄浦斯走上了预言的道路。
随着血液的流速恢复正常，达米安的理智也逐渐回笼。
等着杜弗尔主动找上门来只会陷入到对方的节奏里，达米安眼下没有足够的能力从杜弗尔手中夺回战斗节奏。
艾布雷赫反射出冷冽的光。
长度不占优势，也不能为使用者提供恰当的保护。因此使用它就需要更多的技巧，要求使用者谋定而后动。避敌锋芒，一击制敌。中国剑术中所谓的避青入红，说的就是这个。
达米安自然有自己的优势。刺客联盟教给他的隐匿的艺术，是清算人这种类黑//帮组织所缺乏的。而且他比杜弗尔更早来到这座城市，清楚哪些地方适合伏击。只要他能充分利用好，他就能给他的大敌留下一点“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reation（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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