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认错 罚我今晚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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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温控系统做得很好，以前欧阳卿身体好的时候，极其怕热，她房间温度比其他房间低好几度。中毒后，她变得极度怕冷，房间温度调得很高，正常人待个五六分钟就热到不行，上次李墨来看她，忍着满脑门的汗坐了30分钟，这还是看在她险些死了的友情价。
“谢谢。”她朝杨宇卿笑笑，突然，她的气管像是被堵住，忍不住咳了起来。
杨宇卿坐在她旁边，轻抚她的后背，看着她咳到涨红的脸，欲言又止。
欧阳卿平复了一会儿，问道：“我是不是吵到你了？”杨宇卿的房间位于她房间的正下方，虽然这栋别墅隔音效果好，但如果杨宇卿睡得轻的话，会被她无休止的咳嗽声吵到也不是不可能。
“没有。”杨宇卿帮她把被子掖好，把枕头放在她的身后。
时间过去了5分钟，此时杨宇卿仍旧并肩坐在她的床头。她不确定杨宇卿为何会大半夜造访她的房间并扔给她两个热水袋，更不明白在如此热的房间里，这人为何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
也罢，既然来了，就聊聊天。
“我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到我死了，爸妈很伤心。我想安慰他们，但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触碰到他们。这时候，你出现了，你牵着他们的手，爸妈的脸上又有了笑容。那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杨宇卿不说话。
欧阳卿自顾自地说道：“我在想，幸亏还有你，不然我做鬼也不能安生。”
“别胡说。”
欧阳卿眼眶发红，她以前在电视上看到那些失独父母，虽然难过，但总觉得很遥远。直到自己出事，才切实体会到了这种痛苦。
“宇卿，谢谢你，谢谢你来到这个家，谢谢你让我走的时候可以了无牵挂。我死——”
“你闭嘴！”杨宇卿厉声呵斥，硬生生将她的话打断。
欧阳卿调整了一下坐姿，温声道，“好，不说这个了，说说你的事。”
杨宇卿今天穿了一条米色的休闲裤，面料松松地搭在腿上，可以隐隐看到左侧金属假肢的轮廓。她们坐得很近，两人就一个拳头的距离，杨宇卿的左腿和她的右腿快要挨上。她伸手摸向身旁的的金属腿，杨宇卿没有回避，她也就大着胆子说了起来。
“这副假肢已经不适合你现在的身高了，得尽快去康复中心调整，不然，要脊柱侧弯的。”她打趣道，“脊柱侧弯就不漂亮了哦，好不容易长成了女神身高，别因为这个跌下神坛。”刚来的时候俩人一样高，仅仅一年半，杨宇卿就蹿了一大截，净身高都175了。
杨宇卿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对她说的话置若罔闻。
欧阳卿不再逗她，她轻戳杨宇卿的胳膊，认真道：“影响形象是其次，时间长了会腰疼的。”总不能一个花季少女腿疼又腰疼，比风烛残年的老人还风烛残年。
杨宇卿终于回过了头，一双栗色的瞳仁对上她平静无波的双眼，就那么看着，眼睛一眨不眨，不说话也不动。欧阳卿不禁想，如果挑战一二三木头人，杨宇卿绝对拔得头筹。
“咳咳咳咳咳”欧阳卿的咳嗽声打破了僵局，杨宇卿终于不再盯着她看，只默默帮她拍背顺气。
终于平复下来了，欧阳卿继续刚才的话题。
“孟医生这两天去外地了，三天后回来，我跟他约好了，到时候让萍姨陪你去。”她顿了顿，“爸妈本来是要陪你一起去的，可是这几天公司实在很忙，你别怪他们，好吗？”
杨宇卿依旧沉默着。
“肩膀能不能借我靠靠，我有些累了。”
杨宇卿往她这边挪了挪。
她把头靠在杨宇卿肩膀上，继续说：“我住院期间，你一次都没来过，听萍姨说，你出去玩儿了，能告诉我去哪儿了吗？”
“山城。”
“好玩儿吗？有没有带纪念品回来？”
“没有。”
“我给你带纪念品了。”欧阳卿指指床头柜，“最上面一层，拿出来看看喜不喜欢。”
杨宇卿拉开抽屉，正上方有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他把盒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蓝色的手帕。
“这是我自己染的。”欧阳卿指着上面的图案，眼中有一丝得意，“上面的星星和月亮象征着宇宙，也就是你。”
宇卿的宇。
杨宇卿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说话太多了，她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杨宇卿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一只手帮她顺气，好不容易，她才停下来。
杨宇卿将一杯温水送到她嘴边，她就着杨宇卿的手喝了两口。
“喜欢吗？”她再次开口问道。
杨宇卿顿了顿，看向那块手帕：“嗯。”
欧阳卿笑了，“喜欢就好。”她试探着问道，“能不能看在这条手帕的份儿上，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时间，关心一下爸妈。”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们好好生活。”
“欧阳卿，你听好了，你的爸妈你自己照顾，别想孝心外包！”
这一晚，她们不欢而散。
看着杨宇卿离去的背影，欧阳卿意识到自己又惹她生气了。不过，也难怪，谁会愿意被携恩图报呢，而且只是一块不值钱的手帕。
她大概再也不会来了吧。
第二天。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把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暖洋洋的。白色的地毯上有两只小乌龟，是李墨上次送的。它们的作息很规律，日上三竿时跑出来逛逛，晚上自己再跑回鱼缸休息。
它们爬得很慢，阳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自从生病后，欧阳卿的生活就围绕着这俩乌龟，爸妈萍姨他们时常过来，但总也待不了太久，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是在这儿观察乌龟。
观察乌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因为它们活动太慢，看着它们，总让人忘了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一天就会过去。
营养液打得不顺利，手臂上的血管因为长期注射已经变得干瘪，针只能扎到脚腕上，因为中途不小心把针头弄歪了，液体渗出血管，脚背肿得老高，医生不得已换了另一只脚。
医生刚走不久，杨宇卿就来了。她没戴假肢，左臂腋下立着一根拐杖，她穿着粉色碎花睡裙，身上披着一件米白色毛衫，右脚踩一只粉色拖鞋。
欧阳卿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而好巧不巧的是，今天她也穿的这套。
看着面前的杨宇卿，她有片刻失神。这套衣服是她前几个月逛街的时候买的，当时杨宇卿明明把它们扔进了垃圾桶，她亲眼看见的。
手中的书不慎滑落。
杨宇卿左手扶着拐杖，慢慢弯腰，用另一只手从地毯上捡起掉落的书。她的手在地上停了2秒，而后用手肘撑地，慢慢直起腰。
杨宇卿把书还给她，只见她捧着书的两只手呈现青紫色，上面针孔密布，早已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头顶的半瓶营养液正顺着输液管一滴滴地流进她的脚腕。
看着她脚腕处的红肿，杨宇卿皱起了眉头。
“来，坐。”欧阳卿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杨宇卿坐下。
杨宇卿将拐杖立在床头，挪到欧阳卿旁边坐下。
“不生气了？”欧阳卿扯着她袖子上的蝴蝶结，把它跟自己的绑在一起，跟她商量道，“我换一个要求行不行？”
“什么？”
“把头发留长。”从她见杨宇卿的第一眼，就觉得她留长头发会很好看。而且这一年多杨宇卿长高了不少，越发朝清冷御姐的方向发展了。她不止一次想象过杨宇卿长发飘飘的样子，以前不敢说，现在她毕竟死过一次了，没什么不敢的。
她今天在李萍的帮助下洗了澡，吹了头发，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嘴一张一合的样子，像只小兔子。
杨宇卿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她眉毛一挑，“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
“等你什么时候能吃下东西了再来跟我说。”
欧阳卿眸光暗了下去，她嘴唇抿成一道直线，低下头，两根食指绞弄着睡衣的蕾丝边边。
“卿卿，”杨宇卿将她揽到自己这边，把她的头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声音平静而温和，“不要胡思乱想。”
这是杨宇卿第一次叫她卿卿，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可她真的是在胡思乱想吗？出院大半个月了，还是什么都吃不下，无休止的咳嗽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睡眠时间，每天靠营养液吊着，体重却还是一直在往下掉。
一滴，两滴，三滴，杨宇卿的肩头在被温热的液体打湿。起初，肩膀上的人只是无声落泪，慢慢地，开始转为啜泣，那声音很小很小，她在极力克制。
杨宇卿换了一个方向，手臂轻轻一拉，将她抱在怀里。那一瞬间，她好像是泄了气一般，啜泣声转为呜咽，眼泪如洪流般涌向杨宇卿的胸口。那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地，有止不住的趋势。
杨宇卿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隔着一层布料，指腹划过的每一节脊骨都触感清晰，把杨宇卿硌得生疼。
杨宇卿紧了紧手臂，安抚道：“不怕。”
欧阳卿哭得停不下来，她埋在杨宇卿的胸口，声音断断续续，透着无尽的委屈：“我真的……真的很努力了……”努力吃东西，努力睡觉，努力不去想，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阻止身体的每况愈下。
杨宇卿摸摸她的头，“不着急，慢慢养，一定会好的。”
一定会好的，这是杨宇卿的信念，从她中毒住院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变成了一个整体。靠着这个信念，杨宇卿挺了过来。所以，她不允许欧阳卿有放弃的念头。
“等你身体养好了，带我去更换假肢好不好？不要爸妈，不要萍姨，就要你。”毕竟，除了你，没有人发现假肢已经不合适了，无人在意我是否脊柱侧弯，是否漂亮，是否会腰疼。
怀中的人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抬起头抽噎道：“你说得……好……呃……听……我……呃……差点……呃死掉……你……呃都……不呃来……看我……你还呃……出去呃玩……还不给我……呃带礼物……”
杨宇卿失笑，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认错：“我错了，罚我留下来赔罪好不好？”
这下轮到欧阳卿不会了。以前她曾经缠着杨宇卿一起睡，每次都被严词拒绝。所以，当杨宇卿提出要留下来的时候，她先是一愣，然后本能地点了点头。
而后，又快速地摇了摇头。
“我换上睡衣来的，”杨宇卿向她展示自己的碎花睡裙，“你要赶我走？”
杨宇卿今天没穿假肢，这身打扮分明就是睡前的样子，只可惜她后知后觉。
“不是，”欧阳卿吸了吸鼻子，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只是还带着哭过的鼻音，“我会吵到你。”
原来是担心这个，还以为她会编出什么理由，杨宇卿心下了然：“不会，我本来也睡不着。”
欧阳卿心中警铃大作：“是腿疼吗？”她伸手摸了下她的残肢，还好，温的。
杨宇卿无奈地笑了：“没有。”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从她住院的那一天开始，杨宇卿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睁眼到天明的不仅欧阳卿一个人。
“不为什么。”
“……哦，你热不热，把温度调低点吧。”
“不热，睡吧。”
那晚，欧阳卿还是会咳嗽，每一次醒来都有杨宇卿喂给她的一杯温水，每一次咳嗽都有杨宇卿帮她拍背，每一次翻身后，都有杨宇卿为她掖好的被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