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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第52章 ...

  •   第52章 盛夏相赴 山水为证

      暑假过半,大连的海风依旧带着咸腥的热气,星海广场的游客比七月少了些,却依旧熙熙攘攘。那天傍晚,我端完最后一桌客人的盘子,摘下沾了油污的围裙,站在三楼露台上看着夕阳沉入海面。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片大海,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温柔的声响。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特别想李娜。
      不是那种朦朦胧胧、可有可无的想念,是一种实实在在、抓心挠肝的冲动——想立刻看到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想听她叽叽喳喳讲柑橘园里的趣事,想牵着她的手,走在不是龙城也不是大连的陌生街道上。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李娜,我想去看你。”
      不到十秒,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一连串的感叹号和爱心表情跳了出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惊喜:“真的吗?真的吗?学长你真的要来?什么时候?我去车站接你!”
      “后天早上的大巴,从大连出发,三个多小时到你们县城。”
      “太好了!太好了!”她连发了好几个开心的表情,“我带你去吃我们这里最好吃的酸汤鱼!去看漫山遍野的柑橘园!去走我小时候上学的石板路!还有还有……我姑姑开了一家美容店,她这几天去广州进货了,我带你去体验一下,我跟着她学过按摩呢!”
      我笑了。她的热情像夏天的阳光,扑面而来,让人无处躲藏,也不想躲藏。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背上一个简单的双肩包,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江明礼送我的笔记本、许文钊送我的钢笔,还有一枚我在星海公园捡的贝壳。贝壳不大,只有拇指盖大小,淡粉色的,螺纹细腻,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我想把它送给李娜,就当是大海带给她的礼物。
      大巴车驶出大连市区的时候,晨雾还没散。灰色的钢筋水泥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和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八月的辽东半岛,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玉米地像绿色的海洋,风一吹,叶片翻涌出银白色的浪花。远处的村庄红瓦白墙,掩映在杨树林里,炊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散成淡蓝色的雾。
      车子进入山区后,风景变得更加灵动。山不算高,却一座连着一座,像大地温柔的褶皱。山上的树木蓊蓊郁郁,槐树、柞树、油松混生在一起,深深浅浅的绿色层层叠叠。偶尔山坳里会闪出一片清澈的水库,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青山,像一块镶嵌在山间的翡翠。
      路过一座石拱桥的时候,全车人都探头往外看。桥下的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河床上圆滚滚的鹅卵石。几个光着膀子的半大孩子在河里摸鱼,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岸边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像姑娘在濯洗长发。
      我靠在窗边,看着这些陌生又亲切的景象,心里忽然很安静。这山、这水、这村庄、这庄稼,和我的家乡善郡何其相似。小时候,我也在这样的河里摸过鱼,在这样的田埂上捉过蚂蚱,在这样的山坡上放过牛。后来我拼命读书,就是为了离开那个贫穷的地方。可离开之后才发现,那些山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走到哪儿都忘不掉。
      三个半小时后,大巴车缓缓驶入了李娜的家乡。
      那是一个建在山坡上的小县城,房子高高低低地错落着,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远远望去,白墙黛瓦,绿树掩映,像一幅挂在青山上的水墨画。县城不大,只有两条主街,但干干净净的,街边种满了梧桐树,巴掌大的叶子遮出一片浓荫。人行道上落满了斑驳的树影,随风轻轻晃动。
      车站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门口种着一棵百年老榕树,树冠巨大,像一把撑开的绿伞,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我刚下车,就看到李娜站在榕树下,踮着脚朝大巴车的方向张望。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编成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手里举着一把白色的遮阳伞,伞沿压得很低。阳光透过榕树的叶子洒在她身上,碎金一般落在她的发梢、肩膀和裙摆上。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亮了一盏灯。她收起伞,小跑着过来,裙摆在大腿边轻轻飘动。跑到我面前,她反而停住了,微微喘着气,脸涨得通红,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学长。”她小声叫了一句,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本地口音。
      “嗯。”我看着她,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你真的来了。”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里面满是喜悦。
      “真的来了。”
      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立刻低下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我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很轻很软,头发上有淡淡的柑橘香味,整个人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乖乖地贴着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砰砰砰的,比我的还快。
      “学长,我好想你。”她闷闷地说,声音埋在我的衬衫里,嗡嗡的。
      “我也想你。”
      这是实话。在大连的那些夜晚,躺在潮湿闷热的地下室里,听着室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海浪声,我想过很多事。想过苏清和,想过张可,想过那些错过的感情和遗憾的时光。但想得最多的,还是李娜。想她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早安”,想她发来的抱着橘猫的照片,想她在奶茶店说“我可以等你”时认真的眼神。
      也许,这就是我应该珍惜的人。不是那个让我仰望的、遥不可及的白月光,而是这个愿意为我低下头、踮起脚尖,把所有温柔都给我的女孩。
      李娜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出车站。县城的主街不长,但很热闹。街边摆满了小摊,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手工竹篮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酸汤鱼的酸辣味、烤红薯的焦甜味,还有柑橘树淡淡的清香。
      “我们这儿小,比不得大连和龙城。”李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抠了抠,“你千万别嫌弃。”
      “不嫌弃。”我握紧她的手,“比我想象的好多了。这里像一幅画,安安静静的,特别舒服。”
      她的脸又红了,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中午,李娜带我去了县城最有名的“老地方酸汤鱼馆”。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个大木盆,里面养着活蹦乱跳的鲤鱼。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围着蓝布围裙,看到李娜就哈哈大笑:“娜娜回来啦?这是男朋友吧?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王婶,你别乱说。”李娜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嗔道。
      “乱说什么乱说,大娘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了。”王婶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我们娜娜可是个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对她!来来来,坐里面,我给你们挑一条最大最肥的鱼!”
      酸汤鱼端上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酸辣鲜香的气味。红彤彤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雪白的鱼片在汤里翻滚,配着嫩豆腐、绿豆芽、黑木耳,上面撒着一把碧绿的香菜。我夹起一片鱼肉送进嘴里——酸得人眉头一皱,辣得人额头冒汗,鲜得人舍不得咽下去。鱼肉嫩滑入味,酸汤的滋味一层一层在舌尖绽开,让人回味无穷。
      “好吃吗?”李娜紧张地看着我,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好吃。”我擦了擦额头的汗,认真地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
      她这才放心地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那当然!我们这儿的酸汤是用山上的野西红柿和红辣椒发酵三个月做的,别处根本吃不到这个味道。”
      吃完饭,李娜带我去走她小时候上学的石板路。
      那是一条从半山腰通往山脚小学的小路,一共有两百八十七级石阶,被无数双脚踩了几十年,磨得光滑发亮,能照出人的影子。石阶两旁是成片的柑橘林,橘树不高,修剪得整整齐齐,枝叶间挂满了青绿色的小橘子,像一颗颗碧绿的珠子。风一吹,橘叶沙沙作响,带着淡淡的清香。
      “我小学六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着电筒走这条路。”李娜牵着我的手,一级一级往上走,“冬天的时候最难受,天又黑又冷,石板上结了霜,滑得要命,我好几次都摔得鼻青脸肿。但我妈说,要想走出这座山,就得把这条路走完。”
      她在一个拐角处停下来,指着一块微微凹陷的石阶:“你看这个,是我磨出来的。我每天走到这里都要歇一歇,看看山下的风景。春天看油菜花,夏天看稻田,秋天看橘子红了,冬天看炊烟。看着看着,就不觉得累了。”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凹陷的石板。冰凉光滑,能想象出一个小小的女孩,每天清晨坐在这里,两条小短腿悬在石阶外,看着山下的世界发呆。她的书包里装着妈妈蒸的玉米馒头,心里装着走出大山的梦想。
      “李娜,”我站起来,认真地看着她,“你走出来了。而且,你还把我带回来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用力点了点头,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了我的腰。
      走到半山腰,视野豁然开朗。整座县城尽收眼底——高高低低的房子、蜿蜒的街道、如带的河流、远处的青山。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灰色的瓦片上,泛起一片温柔的光泽。更远处,一块块稻田像绿色的地毯,铺到山脚下。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柑橘叶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美吗?”李娜靠在我怀里,轻声问。
      “美。”我低头看着她,“但你比风景更美。”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幸福的光芒。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傍晚的时候,天渐渐凉了下来。夕阳把整座县城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山峦被镶上了一道金边。李娜没有带我回家,而是牵着我的手,往县城西边走去。
      “我爸妈这几天去乡下看我奶奶了,要明天才回来。”她边走边说,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挠着,“我姑姑开了一家美容店,就在前面。她去广州进货了,要一个星期才回来,让我帮忙看店。晚上我们就住店里吧,二楼有客房,床很大的。”
      我点了点头,心跳莫名有些快。
      美容店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白色的外墙,门口种着两株茉莉,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暮色中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玻璃门上贴着“美容美体、美甲纹绣”的字样,挂着“今日休息”的牌子。
      李娜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和柑橘混合的香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夏天的燥热。一楼是接待区和美甲区,装修得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米色的沙发,白色的纱帘。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角落里摆着几盆绿萝,藤蔓垂下来,生机勃勃。
      “二楼是SPA间和客房。”李娜拉着我上了木质楼梯,楼梯在我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姑姑平时就在这里给客人做按摩。我跟着她学了半个月呢,手法可好了!今天我给你做个全身SPA吧,你在餐厅端了一个多月的盘子,肩膀肯定硬得像石头。”
      “不用了吧,多麻烦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麻烦!”她推着我走进二楼最里面的一间SPA间,“你看,这里什么都有。精油、毛巾、浴袍,都是新的。你先去洗个澡,我去准备精油。”
      SPA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白色的按摩床铺着干净柔软的床单,旁边的小推车上摆着各种颜色的精油瓶,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墙上挂着白色的纱帘,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纱帘轻轻飘动。角落里有一个木质的浴桶,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旁边放着一次性的毛巾和沐浴露。
      我洗完澡出来,只裹了一条白色的浴巾,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李娜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棉麻家居服,头发挽成了一个松松的丸子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手里拿着一瓶琥珀色的精油,看到我赤裸的上身,脸微微红了,低下头指了指按摩床:“你……你趴在上面吧。”
      我依言趴在按摩床上,把脸埋在头枕里。头枕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柔软舒适。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水,悄悄在床单上擦了擦。
      李娜拧开精油瓶,一股混合着薰衣草、柑橘和檀木的香味弥漫开来,清甜而不腻,让人瞬间放松下来。她倒了一些精油在手心,双手搓热。然后,她的手轻轻落在了我的背上。
      她的手很小,很软,带着精油的温热,像两片羽毛落在我肩头。精油在她的手心化开,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渗入我的皮肤。她的力度刚刚好,不轻不重,拇指精准地按在我肩颈的穴位上,缓缓揉捏。
      “你看你,肩膀都硬成石头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每天站十几个小时,肯定累坏了吧。这里酸不酸?”
      “还好……嘶——”她按到一个特别酸痛的点,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这里堵得很厉害。”她的手指在那个点上停留,用掌根缓缓按压,“我姑姑说,肩膀这里是‘风池穴’,人累了、压力大了,毒素就会堆积在这里。你以后要记得多活动活动,别老是硬扛着。”
      “嗯。”我闷声说,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力道。
      她的手法真的很专业,先是用掌根推揉,放松表层的肌肉;然后用拇指点按穴位,由浅入深,一层层地舒解深层的酸痛;最后用手指轻抚,让精油充分吸收。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紧绷了一个多月的肌肉,在她的按摩下,渐渐放松了下来。那些在餐厅端盘子、擦桌子、被客人呼来喝去的疲惫,那些在地下室里失眠的夜晚,那些压在心底的迷茫和焦虑,都随着她的指尖,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慵懒,像整个人泡在温泉里,暖洋洋的,懒洋洋的。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纱帘,洒在我背上,暖暖的。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蛐蛐儿、纺织娘,合奏着一首夏夜的交响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衬得这夜色静谧安详。精油的香味混合着李娜身上淡淡的柑橘香,萦绕在鼻尖,让人安心。
      李娜的手指慢慢往下,划过我的脊背、腰侧、手臂。她的动作依旧轻柔认真,每一个穴位都按得很到位。按到腰侧的时候,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我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肌肉。
      “放松。”她轻声说,手掌在我腰上轻轻拍了拍,“你腰上也堵得厉害。在餐厅老弯腰端盘子吧?”
      “嗯。”我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的手掌在我腰侧缓缓揉按,温热的精油渗入皮肤,酸胀感慢慢消散。按完腰部,她的手指沿着我的脊柱一路往上,在后背的穴位上停留,用拇指画着圈按压。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还有她偶尔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
      “学长,”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我的耳朵,带着一丝犹豫,“你在想什么?”
      “在想,遇见你真好。”我侧过脸,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着家居服的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我翻过身,坐起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掌心还有精油的滑腻。我看着她,她也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有紧张,有害羞,还有满满的期待。
      “李娜,”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前,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轰轰烈烈,就要刻骨铭心。我喜欢过别人,以为那才是爱情。可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情,不是惊鸿一瞥,不是念念不忘,而是细水长流,是柴米油盐,是有人愿意陪你一起,过最平凡的日子。”
      “以前,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填不满。直到你出现,用你的阳光和温暖,一点一点填满了那个空缺。你每天给我发的‘早安’‘晚安’,你送来的豆浆和包子,你在操场边等我的身影,你说‘我可以等你’时认真的眼神……这些小事,像一颗颗小石子,慢慢填满了我心里的洞。”
      “现在,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你。”
      李娜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一滴眼泪滑落,顺着她的脸颊,滴在我手背上,温热的。
      我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她的皮肤很软,像剥了壳的鸡蛋。我捧着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颧骨,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
      ......
      后来,她贴在我胸口,听着我的心跳。她的头发散落在我的胸膛上,痒痒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我胸口画着圈,指尖轻轻划过我的皮肤。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慢慢放松了。
      “一伊。”她轻声叫我。

      窗外,月光如水。整个县城都沉入了梦乡,只有这间小小的SPA间,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盛满了温柔和爱意。远处的柑橘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我们的誓言作证。
      她的身体像柔软的藤蔓,紧紧缠绕着我。月光渐渐偏移,从床头移到了床尾,我们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晒醒的。
      睁开眼,李娜正趴在我身边,一只手撑着下巴,柔媚的看着我。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黑色的绸缎。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醒啦?”她笑着说,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指尖划过我的眉骨、鼻梁、嘴唇,“我做了粥,还有你爱吃的茶叶蛋。快起来洗漱吧。”
      我一把把她拉进怀里,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早。”我说。
      她咯咯笑着,在我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撒娇的小猫。“早,一伊。”
      洗漱完毕,我们坐在一楼的小餐桌旁喝粥。白粥熬得浓稠,配着自己腌的咸菜和茶叶蛋,简单却美味。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落在餐桌上,也落在李娜的脸上。
      吃完早饭,李娜带我去了她读小学和初中的地方。小学在山的另一面,是一所希望小学,白墙红瓦,操场上竖着一根旗杆。放暑假了,学校里空荡荡的,只有门卫大爷在门口打盹。李娜跟大爷说了几句本地话,大爷笑呵呵地开了门。
      下午,我们去了县城外的小溪边。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澈见底,溪床上铺满了彩色的鹅卵石,红的、青的、白的、黄的,在水底闪着光。两岸长满了野薄荷和水芹菜,空气里弥漫着清凉的草木气息。李娜脱了凉鞋,踩进水里,惊起一串水花。溪水没过她的脚踝,她咯咯笑着,弯腰捡起一枚扁平的鹅卵石,侧身一甩,石片在水面上跳了五下,才沉入水底。
      “厉害吧?”她得意地回头看我,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厉害。”我笑着也脱了鞋,学着她的样子打水漂。石片笨拙地砸进水里,“扑通”一声,只溅起一朵水花。
      “笨死了。”她笑得前仰后合,走过来手把手教我,“要侧着甩,手腕用力,像这样——”
      她站在我身后,右手握着我的右手,左手扶着我的腰。她的身体贴着我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在我脖子上。“手臂放平,手腕放松,甩出去的时候用指尖发力。”她带着我的手,一起把石片甩出去。石片在水面上跳了三下,沉了下去。
      不算好成绩,但我们都笑了。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飞了溪边灌木丛里的几只鸟。她又教了我好几次,我终于能打出两个水漂了。她比我还高兴,跳起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傍晚,我们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看日落。夕阳把溪水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像一条流动的锦缎。远处的山峦被霞光镶上了一道金边,山脚下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李娜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拂过我的脸颊,痒痒的。
      “一伊,”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不舍,“你明天就要走了。”
      “嗯。”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她的手很小,掌心微微发烫,手指上有被橘树枝划伤的细小疤痕。“体检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得回去准备。”
      “我会想你的。”她抬起头,看着我,“每天都会想。想你的时候,我就闻闻那瓶精油。”
      “我也会想你。”我把她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天给你发消息。等我体检完了,再来看你。”
      “好。”她点了点头,然后认真地看着我,“你去当兵,我等你。不管两年,还是五年,我都等。我会好好读书,考上专升本。等你回来,我就在龙城等你,哪儿也不去。”
      “李娜,”我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感动和愧疚,“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等我。以前是我不够好,让你等了那么久。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等了。”
      “不用谢。”她笑了笑,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停留了几秒,“因为我爱你呀。爱一个人,不就是要等他吗?”
      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后,天空从金红色变成了紫红色,再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挂在远处的山尖上,像一颗钻石。
      山水为证,星月为媒。
      我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一定不会辜负这个女孩。
      离开的那天早上,李娜一个人送我到车站。她还是穿着那件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昨晚哭过,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往我包里塞了一大袋东西——自家做的腊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腌的酸菜,装在玻璃罐里;晒的橘子皮,散发着清香;还有一小瓶琥珀色的柑橘精油,用绒布袋装着。“想我的时候,就闻闻这个。”她笑着说,声音却有些哽咽,“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这个味道,是我特意为你调的,前调是柑橘,中调是薰衣草,后调是檀木。姑姑说,这个配方叫‘长相守’。”
      “嗯。”我点了点头,把那枚淡粉色的贝壳递给她。贝壳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螺纹细腻。“这个送给你,是我在大连星海公园捡的。大海见证了我对你的想念,也见证了我们的约定。”
      她接过贝壳,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我的脖子,在我嘴唇上深深印了一个吻。这个吻带着柑橘的甜和泪水的咸,很长很长,像是要把未来所有分离的日子都提前吻回来。
      “一伊,平安回来。”
      “一定。”
      我转身上了大巴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玻璃看着她。她站在那棵大榕树下,冲我挥手。阳光透过榕树的叶子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肩上、裙摆上,像一幅定格的画。车开了,她跟着车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站在原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县城淡淡的晨雾里。
      一路上,窗外的风景和来时一样美。山还是那些山,水还是那些水。但我的心里,却和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来时,我心里装着迷茫和不确定,装着过去的遗憾和伤痛,像一个找不到方向的旅人。
      现在,我心里装着满满的爱和希望,装着一个女孩的等待和承诺,装着未来的模样。那座山不再只是山,是她小时候每天看着的山;那条河不再只是河,是她夏天摸过鱼的河;那片柑橘林不再只是柑橘林,是她家承包的果林;那所小学不再只是小学,是她领过三好学生奖状的地方。它们因为和她有关,而变得格外亲切,格外温柔。
      我拿出那本写满诗的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提起许文钊送的那支银色钢笔,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四行字:
      其一
      青山迢水路面长,一声蝉声到橘乡。
      最是溪边石上好,斜阳影里话偏长。
      其二
      精油香暖灯影柔,此心从此为君留。
      他日身披金甲日,归来执手共白头。
      写完之后,我看了很久。字迹比从前工整了许多,诗也写得不算好,平仄可能还是不对。但每一个字,都是我的真心。是我看着窗外的青山绿水,想着她的笑容,一笔一划刻下来的真心。
      窗外,山渐渐平了,水渐渐缓了。大巴车驶出山区,进入了平原地带。离李娜越来越远,离龙城越来越近。但我心里知道,这一次,我没有离开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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