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路999号》聿之1994

50、第 50 章 第50章期

　　第50章期末失利 警钟敲响

　　龙城的夏天进入了最闷热的阶段。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一丝风都没有，连树上的蝉都懒得鸣叫，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种沉闷的燥热中。
　　下午三点，教务处的系统准时开放，期末考试成绩可以查询了。
　　106宿舍里，气氛格外紧张。四个人围在江明礼的电脑前，一个个登录自己的账号，查看着成绩。江明礼第一个查，毫无悬念，所有科目都是九十分以上，专业排名第一。陆勇虽然平时不爱学习，但考前突击了半个月，也都擦着及格线过了，高兴得手舞足蹈。
　　“可以啊我！”陆勇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我就说我是天才吧！临时抱佛脚都能过！”
　　“别得意，”江明礼笑着拍了他一下，“下次再这么临时抱佛脚，肯定挂科。”
　　“知道了知道了，”陆勇摆了摆手，“快，一伊，该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输入了自己的学号和密码。点击“查询”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屏幕刷新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成绩，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古代汉语：58分。
　　文学概论：52分。
　　两个鲜红的不及格，像两把尖刀，狠狠刺进了我的眼睛。
　　我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动弹。手指冰凉，心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这是我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第一次挂科。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班里的好学生，成绩虽然不是顶尖，但从来没有不及格过。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努力，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可这一次，现实给了我狠狠的一巴掌。
　　江明礼走过来，看了看屏幕上的成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陆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薇薇从后面拉了一下胳膊，他只好闭上嘴，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许文钊最后一个查成绩。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才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中国古代文学那一栏，赫然写着：56分。
　　他也挂科了。
　　许文钊看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默默地关掉了网页，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抱起了那把木吉他。手指轻轻拨弄着琴弦，却一个音符都没有弹出来。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吊扇转动的“嗡嗡”声，格外刺耳。
　　是啊，这学期我们太忙了。
　　民兵连副连长的担子压在我身上，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训练，晚上还要带新队员加练，周末还要去武装部参加集训。专升本的复习已经进入了冲刺阶段，每天除了训练，剩下的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再加上和苏清和的告白失败，和李娜的恋爱，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得我喘不过气。
　　我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以为自己能扛住所有的压力。可成绩告诉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没有三头六臂，我不能同时做好所有的事情。
　　“一伊，别太自责。”许文钊抬起头，看着我，声音沙哑，“这学期你太忙了，挂科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我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是我自己没有安排好时间，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许文钊苦笑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吉他：“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知道，他心里比我更难受。他和刘雪之间的问题，比挂科更让他痛苦。
　　“文钊，”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和刘雪，到底怎么了？”
　　许文钊沉默了很久，手指紧紧攥着吉他弦，指节都发白了。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痛苦：“一伊，我和刘雪，可能走不下去了。”
　　“为什么？”我轻声问道。
　　“她说，她对我很失望。”许文钊的眼睛红了，“她说，她从大一就开始等我，等我变得上进，等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等我给她一个未来。可我让她失望了。这次挂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你古代文学挂科，根本不是因为不努力啊！”我着急地说，“你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专升本复习上了，期末考试根本就没怎么看。她应该理解你才对。”
　　“她不理解。”许文钊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她说，她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她说，连期末考试都过不了的人，怎么可能考得上本科？她说她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不想把自己的青春，赌在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身上。”
　　“她提分手了？”
　　“还没有。”许文钊的手指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声响，“但快了。我能感觉到，她已经在慢慢疏远我了。以前，她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会陪我一起去图书馆复习。现在，她总是说自己很忙，连电话都很少接了。”
　　“一伊，你知道吗，”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为了她，我戒掉了游戏，戒掉了熬夜，每天六点就起床去图书馆学习。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就能追上她的脚步，就能给她想要的未来。可我还是不够好，还是让她失望了。”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我心里也很难受。我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钊，你很好。”我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才华横溢，心地善良，对感情专一。这些，都是你的优点。刘雪看不到这些，是她的损失。”
　　“可她说的也有道理。”许文钊低下头，“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不看过程，只看结果。我们读的是专科，在很多人眼里，就是‘差生’的代名词。不管我们多有才华，多努力，没有那张本科文凭，就是低人一等。”
　　我沉默了。
　　他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学历至上的社会，专科生的出路，真的太窄了。我们拼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可在别人眼里，我们永远都不如那些本科生。
　　“那你还考专升本吗？”我问道。
　　许文钊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变得无比坚定。
　　“考。”他斩钉截铁地说，“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证明，专科生也可以考上本科。我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我想让我爸妈，为我骄傲一次。”
　　“好。”我伸出手，看着他，“我们一起考。”
　　许文钊看着我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一起。”
　　两只年轻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决心和力量。
　　那天晚上，106宿舍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江明礼帮我和许文钊分析了挂科的原因，制定了详细的补考复习计划。他把每一门课的知识点都整理出来，划分成了每天的任务量，精确到了小时。
　　陆勇把他整理的古代汉语重点拿了出来，虽然他自己也是临时抱佛脚，但他的笔记记得格外认真。他坐在我旁边，一题一题地给我讲，讲得口干舌燥，连喝了三杯水。
　　“你看这个，”陆勇指着书上的一句话，“‘之’字的用法，就这几种，你把它们都背下来，考试肯定考。我就是背了这个，才考了六十分！”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我心里暖暖的。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了灰白色。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宿舍的时候，我们终于把复习计划制定好了。
　　桌子上，散落着空的矿泉水瓶和吃剩的泡面桶。我们四个人，都熬红了眼睛，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惫，只有满满的斗志。
　　挂科是一记警钟，狠狠地敲醒了我。
　　我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我不能因为民兵连的工作，因为感情的纠葛，就忘了自己来大学的初衷。我是来读书的，是来改变命运的。如果连期末考试都过不了，还谈什么专升本？还谈什么当兵？还谈什么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第二天一早，我洗漱完毕，就去找李娜了。
　　她正在学前教育学院的琴房里练琴，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弹奏着《小星星》。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像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好得像一幅画。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停下了弹奏，转过头，笑着看着我：“学长，你怎么来了？”
　　“李娜，”我走到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啊？”她歪着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期末考试挂了两门。”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复习补考，还要准备专升本。时间很紧，可能不能经常陪你了。”
　　我以为她会生气，会难过，会抱怨我不陪她。可她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没关系啊，学长。你好好复习，不用管我。”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了我，眼神认真而坚定，“学长，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天天陪我，是因为你是一个有目标、肯努力的人。你为了目标去拼搏的样子，是最帅的。你放心去复习，我不会打扰你的。等你考完了，我们再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吃好吃的。”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听着她温柔的话语，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孩，比我想象的更懂事，更坚强，也更善解人意。她从来不会要求我什么，只会默默地支持我，鼓励我。
　　“谢谢你，李娜。”我看着她，真诚地说。
　　“不用谢。”她笑着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等你考完试，一定要陪我去看电影！”
　　“好。”我伸出小拇指，和她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阳光洒在我们相勾的手指上，也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还要温暖。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我真的应该放下过去，好好珍惜眼前这个女孩。她也许不是我心里最初的那个人，但她是此时此刻，真心对我好，愿意陪我一起努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