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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旧友 陆江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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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江熠开车,载着两人去了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烤肉店。正值晚餐高峰,店里人声鼎沸,炭火的香气和烤肉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他们要了一个靠窗的卡座,点了满满一桌菜——五花肉、牛肋条、鸡翅、鱿鱼、土豆片、金针菇,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炭火升起来,烤盘上的油脂滋滋作响,香气四溢。陆江熠熟练地翻着肉片,烤到两面金黄,夹到温以喃碗里:“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温以喃无奈地笑了笑:“够了够了,你自己也吃。”
薛慎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又给陆江熠和温以喃各倒了一杯。
三个人碰了个杯,冰凉的碳酸饮料在舌尖炸开,气泡噼啪作响,带着夏日的畅快。
“来,庆祝咱们薛大博士学成归国!”陆江熠举起杯子。
“还没拿到博士学位呢,”薛慎认真地纠正,“只是硕士毕业。”
“差不多差不多,”陆江熠摆摆手,“反正你迟早要读博的,提前叫着也没毛病。”
“不一定,”薛慎说,“我想先工作几年,积累一些实践经验,再看看要不要继续深造。”
“你看你,什么都计划得好好的,”陆江熠啧啧摇头,“人生都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有计划总比没计划好,”薛慎说,“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我?我能忙什么,瞎忙呗。”陆江熠翻着烤盘上的肉,随口答道,“接点设计的活,赚点生活费,饿不死就行。”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了。
“你说你这个人,能不能有点灵活性?什么事都要按计划来,累不累啊?”陆江熠拍着桌子。
“有计划才能提高效率,减少不确定性。你那种随心所欲的做法,短期看可能很潇洒,长期来看风险太大了。”薛慎推了推眼镜。
“你——!”
温以喃坐在中间,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斗嘴,笑得肩膀直抖。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吃完饭回到家,陆江熠把家里那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收拾了出来,搬进去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又装了一盏新台灯。
房间不大,但收拾干净之后倒也清爽实用。
“你就先住这儿,”陆江熠拍了拍床板,“条件简陋了点,别嫌弃啊。”
薛慎环顾了一圈,点点头:“挺好的,比我留学时住的宿舍强多了。房租多少?”
“房租个屁,”陆江熠翻了个白眼,“你刚回来,工作还没稳定,先住着,等发了工资再说。”
薛慎想了想,也没推辞:“行,那我先欠着。”
晚上,陆江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张恐怖片的碟片,兴致勃勃地要大家一起看。
温以喃其实不太想看,但看到陆江熠那么兴奋,薛慎也没反对,便没有扫兴,跟着一起窝进了沙发里。
灯关了,窗帘拉上了,电视屏幕亮起来,音乐缓缓响起。
片子是一部经典的日本恐怖片,氛围营造得极好,镜头语言细腻而压抑,恐怖的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
开头十几分钟还算平静,但随着剧情推进,诡异的事件接连发生,音乐越来越紧张,画面的色调也越来越阴沉。
到一个高能镜头突然出现的时候,三个人同时发出了惨叫。
“啊啊啊啊啊——!”陆江熠一把抱住了温以喃的左胳膊,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埋在他肩膀上,死活不肯抬头。
“卧槽!”薛慎几乎是同一时间抱住了温以喃的右胳膊,眼镜都吓歪了,声音都在发抖,“这这这这什么东西——”
温以喃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他自己也被吓得够呛,心脏砰砰直跳,但看到两个大男人吓成这副德行,又觉得好笑。
他抽出左胳膊拍拍陆江熠的头,又抽出右胳膊拍拍薛慎的肩膀,像哄小孩一样:“假的假的,都是特效,别怕别怕。”
“我知道是特效但是我还是害怕啊!”陆江熠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带着哭腔。
“那要不关了吧?”温以喃提议。
“不行!”两个人异口同声,“开了就必须看完!”
温以喃:“……”
他叹了口气,任命地充当起了两个人形抱枕,左边给一条胳膊,右边给一条胳膊。
陆江熠抱着他的左臂,薛慎攥着他的右臂,两个人像两只受惊的大型犬,紧紧地贴着他,眼睛半睁半闭地盯着屏幕,随时准备再次尖叫。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客厅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惨叫声、吸气声和“我不行了我不行了”的哀嚎声。
温以喃一边安抚左边的,一边安慰右边的,还得抽空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小声点小声点,邻居要投诉了……”温以喃再次抽出左手拍着陆江熠的背。
“不吓人的不吓人的,都是电脑做的特效……”温以喃默默抽出右手拍着薛慎的肩膀。
他自己其实也被吓得够呛,但看到身边两个人比自己还怂,反倒没那么怕了。
电影放到结尾,女主角在一片黑暗中缓缓回头,镜头定格在她空洞的眼神上,音乐戛然而止,全片结束。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灯光亮起,客厅恢复了明亮。
三个人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发誓,”陆江熠虚弱地说,“我再也不看恐怖片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温以喃无情地揭穿他。
“这次是真的!”
“你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薛慎摘下歪掉的眼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本正经地评价:“从电影艺术的角度来看,这部片子的视听语言运用得非常出色,尤其是声音的设计,通过低频噪音和心理暗示来营造恐怖氛围……”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搞学术分析?”陆江熠无语地看着他。
“我只是在客观评价。”
“你这个人真的没有感情。”
“我有感情,我只是善于理性分析。”
“你又开始了是吧——”
温以喃靠在沙发上,听着两个人又开始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皱的衣袖,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吵吵闹闹的人。
客厅的灯光暖黄,电视屏幕上还在滚动着片尾字幕,窗外的夜色深沉而安静。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挤在陆江熠租的小公寓里,一起看电影,一起叫外卖,一起熬夜复习,一起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那时候的日子很简单,快乐也很简单。没有那些沉重的过往,没有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没有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名字。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听着耳边两人的吵闹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昨晚玩得太晚,三个人闹到凌晨才渐渐消停下来。
薛慎和陆江熠原本窝在沙发上看完恐怖片后又打了几局游戏,打着打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两个人歪七扭八地倒在沙发上,一个抱着靠枕,一个仰着脑袋张着嘴,就这么睡了过去。
电视屏幕上还停留在游戏结束的画面,光影闪烁,映着两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陆江熠倒是还记得让温以喃回房间睡。他困得眼皮都在打架,还是挥了挥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你回屋睡……沙发上凉……”然后就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温以喃给他俩各盖了一条薄毯,关了电视,才回了房间。
也许是昨晚的氛围太放松,也许是那些吵闹声让他暂时忘却了心底的阴霾,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那些翻来覆去也摆脱不了的思绪。他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在枕边落下一道温暖的光斑。
他眨了眨眼,看着那道阳光,恍惚了一瞬。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走出卧室,果然看到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两个人。
陆江熠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个沙发,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毯子已经被踹到了地上。
薛慎蜷缩在沙发的另一端,以一个看起来就很别扭的姿势侧躺着,眼镜还架在鼻梁上,也不知道硌不硌得慌。
温以喃看着这两人的睡姿,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毯子,重新盖在陆江熠身上。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陆江熠,醒醒,九点了。”
陆江熠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九点了,”温以喃又拍了拍他,“你不是说工作室那边有事吗?”
“唔……”陆江熠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眼神涣散地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几点了?”
“九点了。”
“九点?!”陆江熠猛地坐起来,毯子滑落下来,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还没睡醒的茫然,“完了完了完了,老王今天要骂死我……”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从沙发上爬起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推了推还在睡的薛慎:“喂,回屋睡去,别搁这儿占地方。”
薛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清。陆江熠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去洗漱了。
温以喃走进厨房,淘了米,加了水,打开燃气灶。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香渐渐弥散开来,填满了整个屋子。
他切了一点皮蛋和瘦肉,打算等粥快好的时候放进去,再加一点葱花,简单又养胃。
陆江熠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粥已经煮得差不多了。他给自己盛了一碗,呼哧呼哧地吹着气,一边喝一边看手机,处理工作室的消息。
温以喃脱下围裙挂在墙上的钩子上,拿起放在玄关处的钥匙和手机,换好鞋,准备出门。
陆江熠喝粥的手一顿,抬起头看他:“你出去做什么?”
“家里没什么菜了,我去买点,”温以喃蹲下身系鞋带,“顺便给薛慎添点生活用品,他刚来,什么都缺。”
陆江熠放下碗,皱了皱眉:“那你喊薛慎一起去啊,别一个人乱跑。”
“让他多睡会儿吧,”温以喃站起身,拉了拉衣摆,“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昨天又玩到半夜,怪累的。放心,我一个人可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了几分:“而且……我也不喜欢别人老盯着我。”
陆江熠张了张嘴,他叹了口气,没有再强求:“那你早去早回,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
“好。”
陆江熠又从鞋柜上拿起一把太阳伞递给他:“外面太阳大,别晒着了。”
温以喃接过伞,说了声谢谢,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陆江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