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病骨相扶，一诊沉疴碎心肠 病骨相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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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父苏母是拎着熬好的汤过来的。
推开门的那一刻，苏母手里的保温桶差点脱手。
不过小半个月没见，沈辞像是被生生抽走了半条命。
脸色白得像纸，眼下是化不开的青黑，身形单薄得晃眼，连站着给他们开门，都像是在硬撑。
苏音此刻正缩在沙发一角，半清醒半混沌，看见父母，只是轻轻眨了眨眼，没哭也没闹。
苏母看得心口一紧，拉过沈辞到一边，声音压得发颤：“小辞，你跟阿姨说实话，你是不是也撑不住了？你这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沈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手依然控制不住的再抖。
他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摇了摇头，声音轻而哑：“没事，妈，就是最近忙，没睡好。”
“没睡好能瘦成这样？”苏母眼眶一红，“你手抖得那么明显，刚才开门我都看见了，你别瞒我们。”
沈辞沉默了片刻，还是轻轻把话压了回去：“真没事，我扛得住。阿音现在更离不开人，我不能倒。”
他不说疼，也不说闷，更不说耳鸣，至于……幻觉？那颗早已千疮百孔、随时会停的心脏。没必要！
所有的苦，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往肚子里咽。
苏母看着他这副死撑的模样，心疼得直掉泪，却也劝不动，只能一遍遍叮嘱他注意身体。
他们不知道，这一层薄薄的“没事”，早已撑到了极限。
几天后，沈辞正在公司开紧急会议，对着合同条款逐条核对。
会议室里很静，只有他低沉的声音在响。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脑海里的电流声骤然尖锐，胸口猛地一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尖锐的剧痛炸开，眼前瞬间发黑。
“沈总？”
“沈总您怎么了？”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沈辞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从椅子上倒了下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阿音还在家，没人喂她吃药了。
再次有消息传来时，家里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公司助理，声音带着慌：“姐，沈总他……在公司晕倒了，现在送进市中心医院了！”
那一刻，苏音恰好是清醒的。
清醒得异常彻底。
“阿辞……”
她念出这两个字时，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怕，而是慌！是从心底窜上来的恐惧。
她不顾苏父苏母的阻拦，疯了一样换鞋，抓着包就往外冲。
她要去见他。
她要去看他。
病房里，沈辞还昏沉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上插着输液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再也没有平日里那个强撑着温和、强撑着冷静的模样。
苏音站在床边，眼眶一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阿辞……”
她轻轻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冰凉的，“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怎么这么傻……”
那一天，奇了怪了。
从她踏进病房开始，直到沈辞醒来，她一次都没有发病。
没有混乱，没有恐惧，没有咒骂，没有把他认成施暴者。
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守在床边，像从前无数个他照顾她的日子一样，反过来，守着他。
医生来查房时，沈辞已经醒了。
一系列检查、问诊、量表测评做完，医生把他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医生的表情，沉了下来。
“沈先生，根据你的症状：长期情绪压抑、持续性胸闷心痛、生理性手抖、耳鸣、幻视、注意力涣散、发呆失神、严重失眠、自我价值感完全丧失等等等等这些……”
医生说到这里时顿了顿后，看着他眼底深到化不开的疲惫，沉默了片刻后说出了那个最终诊断：
“你这是——伴精神病性症状的双相情感障碍。
不是简单的心情不好，是已经出现幻觉、躯体化严重、濒临崩溃的重度抑郁和双相情感障碍。”
“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沈辞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完，没有震惊，没有崩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我知道了。”
他声音很轻，“医生，药我会按时吃，但是……能不能先别告诉阿音？”
“她现在状态刚稳一点，我不能再让她担心，不能再刺激她。”
医生看着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后，满心不忍，却还是点了点头。
从医生办公室回到病房，沈辞推开门。
苏音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轻轻拉住他的手。
“阿辞，你去哪了？”
“医生怎么说？你有没有事？”
她眼底全是真切的担忧与疼，没有一丝恐惧，没有一丝混乱。
沈辞看着她，心口一涩，强压下所有的疼与酸，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和而安稳：
“没事，就是累倒了，养几天就好。”
“让你担心了，阿音。”
苏音眼眶一红，轻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哽咽：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不准再瞒着我……不准再一个人扛……”
“我会好好治病，好好吃药，乖乖听话……
你也要好好的，好不好？”
沈辞僵在原地，缓缓抬起手，轻轻抱住她。
怀里的人很轻，很暖，很安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的病，是认不出他！
他的病，是撑不住自己！
一个在疯癫与清醒间挣扎！
一个在绝望与撑持间坠落！
她抱着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
他抱着她，却清楚地知道……
有些东西，早就碎到，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病房，落在两人身上！
温暖，明亮，却照不进两颗早已病入膏肓的心。
一抱短暂，一痛绵长。
深情相付，终究抵不过，两场宿命般的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病骨相扶，一诊沉疴碎心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