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溺于无声，泪落无人知 溺于无声， ...
-
沈辞住院的消息，到底还是没能瞒住。
苏父苏母赶过来时，手里拎着一堆补品，站在病床前，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老太太当场就红了眼。
“小辞，你跟我们说实话，医生到底怎么说？”苏母拉住他没输液的手，指尖都在抖，“是不是很严重？你别一个人扛着。”
沈辞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闻言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后，说：“真没事，妈。就是最近太累，低血糖加上熬夜，晕了过去，养几天就能出院。”
他语气自然，神色温和，眼神里看不出半分异样。
那些关于重度抑郁、精神病性症状、幻觉、手抖、耳鸣、窒息般的绝望，他半个字都没提。
不是不能提……
而是……
不敢提！
苏音还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削苹果，眼神不在像往常那样，状态很好。
他不能毁了这片刻的平静。
苏父眉头紧锁，看了他许久，终究是叹了口气。
他们了解沈辞的性子，认定了要藏的事，再怎么逼问，也撬不开半个字。
最后，只能无奈作罢，一遍遍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许再逞强。
等人都走了，病房重归安静。
沈辞望着天花板，眼底那层强装的平静，才一点点裂开。
他的情况，根本没有好转！
反而，在那次晕倒之后，所有症状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步步恶化。
最先垮掉的，是记忆。
前一秒刚做过的事，转头就忘；
刚交代给助理的工作，转眼就想不起来；
甚至有时候，明明刚给苏音倒完水，一转身，就会茫然地问：“你要不要喝水？”
助理看着他日渐憔悴、眼神发空的样子，急得不行，只能把所有事都写成便签，一条条提醒他。
“沈总，十分钟后有会议。”
“沈总，药该吃了。”
“沈总，您刚才说要给太太打电话。”
沈辞每次听完，都只是轻轻“嗯”一声，眼底一片空茫。
像个被人推着走的木偶。
躯体化的症状，更是变本加厉。
手抖得越来越频繁，端不稳水杯，握不住笔，签名时字迹歪歪扭扭，连自己都快认不出。
耳鸣日夜不停，电流声“滋滋”作响，吵得他头痛欲裂，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胸闷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呼吸浅而急促，每一口都像是在勉强续命。
可最恐怖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而是发作！
发作猝然来袭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可能是在开会开到一半，可能是在看文件的间隙，可能是在深夜苏音睡熟之后，可能是在他一个人待着的任何一秒。
那一刻，世界会瞬间变成一片死寂的深海。
他被强行按进水里，窒息、溺水、喘不上气。
四肢沉重，动弹不得，耳边只有自己越来越弱的心跳声。
心痛不是尖锐的疼，是沉、是闷、是整颗心脏往下坠，一直坠，看不到底。
眼泪会毫无预兆地疯狂往下掉，停不下来，止不住。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生理性的绝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淹没有四肢百骸。
呼吸急促，说不出一句话。
张不开嘴，发不出声，只能死死咬着牙，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但他从来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苏音在的时候，他会强撑着笑，强撑着说话，强撑着做所有该做的事。
一旦发作，他都会找尽借口躲开——去厕所、去阳台、去楼梯间、去车里。
把自己锁起来，藏起来，一个人扛。
有一回，苏音清醒着，拉着他的手，轻声说：“阿辞，你最近好像总是很累。”
沈辞心口一紧，立刻扯出一抹温和的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没有，就是工作有点忙。
话音刚落，猝然发作。
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抖得厉害，心痛得快要裂开。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眼泪无声地疯狂滑落，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像个快要溺死的人，在水底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哽咽。
不能让她听见！
不能让她看见！
不能让她知道，那个一直撑着她的人，其实早就已经，快要碎了！
卫生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和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极致的痛苦才稍稍退去。
他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一点点擦干眼泪，调整呼吸，把所有的绝望与狼狈，全都强行压下去。
再推开门时，他依旧是那个温和、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沈辞。
“刚才有点不舒服，现在好了。”他对着苏婉轻轻笑了笑。
苏音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动，却没再多问。
她好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只有沈辞自己清楚。
他把所有的光明，都给了她。
把所有的黑暗，全都留给了自己。
她在清醒与疯癫之间反复。
他在正常与崩溃之间伪装。
一个病在明处，有人疼，有人守。
一个病在暗处，无人知，无人懂。
一个是看得见的伤痕。
一个是溺不死的深海。
夜深了。
苏音睡熟在床，呼吸平稳。
沈辞轻手轻脚走到阳台，夜风微凉。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站在黑暗里。
这一次，他没有躲。
只是静静地，任由那股熟悉的绝望，将自己一点点吞没。
眼泪无声滑落。
心如刀绞。
喘不上气。
他像一个溺亡在深夜里的人。
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这世间最疼的病，从不是精神分裂。
而是——
我为你扛下所有风雨，自己却坠入了永无天日的深海。
你在慢慢变好，而我，正在悄悄坏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溺于无声，泪落无人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