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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影成病,万念俱成灰 心影成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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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是在某一次喂药时,忽然意识到——他自己也病了。
不是一瞬间的垮掉,是日积月累、被反复拉扯之后,悄无声息塌掉的。
那天苏音刚从疯癫里缓过来一点,眼神半清半浑,他端着水杯递过去给苏音,看她小口小口喝水时,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悬在半空,竟控制不住地发颤。
接过水杯时,里面的水被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微凉。
他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不是累的,是控不住地抖。
从那之后,症状越来越清晰。
闲下来就失神,目光落在一处,久久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着。
喂苏音吃药时,他会忽然走神,药勺停在半空,直到她轻轻“嗯?”一声,他才猛地回神,眼底一片茫然。
耳边开始出现奇怪的声音。
不是人声,是清晰的、连绵不断的电流声,“滋滋”地响,挥之不去。
夜里更加清晰,吵得他根本睡不着,闭上眼就是那道声音,睁开眼,还是在,而且还可以看到全身黑乎乎的人。
胸闷是常态。
像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呼吸都变得浅而费力。
心痛则是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地一揪,尖锐地疼,疼得他瞬间冒冷汗,只能扶着墙,缓缓弯下腰,缓很久才能站直。
他不是没有察觉。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他也想过,抽个空,去医院挂个号,查一查心脏,查一查神经,查一查为什么会抖、为什么会耳鸣、为什么整个人像飘在半空中,落不了地。
可他没有时间。
苏音时醒时疯,离不开人;
公司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之前搁置的合同、堆积的文件、等着他拍板的决策,密密麻麻压在肩上。
他是妻子的依靠,是公司的支柱,是两边都不能倒的人。
他只能硬撑。
重新一头扎进工作里,白天开会、看合同、对接客户,语速平稳,眼神冷静,外人看不出丝毫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抬手翻文件,手都在抖;每一次深呼吸,胸口都闷得发疼。
忙到极致,反而能暂时麻痹心底的疼。
可一旦闲下来……
等电梯的间隙,坐车的路上,深夜回到家,站在客厅看着漆黑一片的屋子……
他就会瞬间被抽空,怔怔地站着,发呆,发呆,一直发呆。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这天傍晚,他从公司回来,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青黑重得遮不住。
进门没有开灯,就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微微垂着眼,一动不动。
电流声在脑海里盘旋。
手抖得厉害,胸闷一阵阵涌上来。
他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脏位置,指腹下,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客厅尽头,光线最暗的地方,他忽然看见了一道身影。
女人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穿着他最熟悉的白色家居裙,头发松松挽着,眉眼温柔,唇角带着浅浅的笑,眼神清亮,没有恐惧,没有疯癫,没有混乱。
是从前的苏音。
是还没生病、还没被噩梦缠上、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苏音。
沈辞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瞬间停住。
“阿音?”
他声音轻得让人发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的,朝那道身影一步一步走近。
心脏狂跳,不是疼,是久违的、微弱的期待。
他想伸手,想去碰一碰那张脸,想确认那不是幻觉。
可就在指尖快要触到她的那一刻……
眼前的光影骤然破碎。
温柔的笑消失了。
清亮的眼神消失了。
从前的苏音,像烟雾一样,散在了空气里。
只剩下空荡荡的客厅,半明半暗的光线,和他一个人。
电流声再次尖锐地响起。
手抖得更厉害,胸口猛地一缩,尖锐的心痛席卷全身。
沈辞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眼前发黑,耳边轰鸣。
他终于明白。
苏音的病,是认不出他,把他当恶魔。
而他的病,是看得见她,却再也碰不到。
她活在混乱的真假里。
他活在绝望的虚实里。
一个疯了,一个病了。
一个在清醒与疯癫间反复。
一个在现实与幻觉中沉沦。
沈辞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
他没有哭,也没有出声,更没有任何表情。
沉默……只有沉默,无边无际的沉默!
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可他不能倒!
他倒了,她就真的一个人了。
哪怕心已经碎成齑粉,哪怕身体早已亮起红灯,哪怕眼前全是幻影,哪怕下一秒就可能撑不住。
他也要,再撑一撑。
撑到她清醒的那一刻。
撑到她再叫他一声“阿辞”的那一刻。
撑到……他再也睁不开眼的那一刻。
夜色吞没了他单薄的身影。
一屋两人,皆病入骨,皆痛入髓。
这人间,于他们而言,早已成了一场熬不到头的苦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