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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烟烬凉心,疯醒两断肠 烟烬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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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音的日子,彻底碎在了清醒与疯癫之间。
上一秒还能安安静静坐在窗边,望着阳光发呆,眼神清亮,认得眼前每一个人;
下一秒就可能突然抱头蜷缩,浑身发抖,嘴里翻来覆去都是混乱的咒骂,眼神空洞又凶狠,谁也不认,谁也不信。
她不再是清晰地恨,而是彻底地乱。
话语破碎,逻辑颠倒,连骂人的字句都断断续续,听不完整,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与抗拒。
苏父苏母年纪大了,熬不住日夜看护,只能拜托沈辞。
他二话不说,直接扛下了所有。
工作暂时搁置,合同托付给信任的副手,他把所有时间,全都耗在了这个曾经装满幸福、如今只剩煎熬的家。
医院、家里、药房,三点一线。
他陪着她做检查,陪着她做治疗,每天按时按点,小心翼翼把药递到她面前,温水调好,温度试了又试。
苏音发病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
看见他靠近,就像看见洪水猛兽,又抓又打,又撕又骂,字句混乱不堪。
“滚……不准过来……你害我……你滚啊……”
药被挥落在地,杯子摔得粉碎,他的手背上被抓出一道道红痕,却只是默默捡起来,重新倒好,再一次用哄小孩的语气轻声哄她:“乖,阿音,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不辩解,不退缩,不生气。
任由她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混乱、所有的病中戾气,全砸在自己身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被她推开,每一次被她咒骂,心就像被钝刀割一下,密密麻麻,疼得喘不上气。
只有在她清醒的时候,他才能稍稍喘口气。
清醒过来的苏音,会记得发病时的零星片段,会看着他手上、胳膊上浅浅的伤痕,眼眶瞬间通红,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她会乖乖张口吃药,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像只做错事的小猫,声音又轻又哑:
“阿辞,我疼……也让你疼了……”
那一刻,沈辞所有的委屈、疲惫、痛苦,好像都能暂时压下去。
他只敢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说:“我不疼,没事,我不疼。”
可看着她在清醒与疯癫之间反复拉扯,一点点被折磨得消瘦苍白,他比自己受刑还要难受。
他宁愿发病的是自己,宁愿被折磨的是自己,也不愿她受半分苦。
那段时间,沈辞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眼底的青黑长久不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形越来越单薄,衬衫空荡荡挂在身上,连走路都带着一股撑着的虚浮。
他也像病了?!
只是他不说,也不能说。
这天深夜,苏音终于累极睡去,眉头依旧轻轻皱着,脸色苍白如纸。
沈辞替她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起身,走向阳台。
夜风微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还有一只崭新的打火机。
是傍晚路过便利店,鬼使神差买的。
他从前从不碰这些,连酒都很少沾。
可现在,他实在找不到别的方式,压住心口那股快要溢出来的闷与疼。
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微弱的火苗映着他憔悴不堪的脸。
他笨拙地把烟塞进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下一秒,剧烈的呛咳瞬间席卷了他。
烟劲呛得他喉咙发疼,胸口发闷,弯着腰,止不住地咳嗽,眼眶都被呛得发红。
原来这么难受。
他以前从不知道。
可就算难受,他也不想扔。
只有这一点呛人的刺激,能稍稍盖过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疼。
他就那样靠着护栏,一口又一口,抽得生涩又沉默。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像他散不尽的心事。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沈辞整个人猛地一僵。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迅速转过头,指尖用力一掐,烟头瞬间熄灭,剩下的烟和打火机飞快往口袋里一塞,动作慌乱得不像他。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样狼狈的一面。
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在清醒时,又添一层心疼与愧疚。
可苏音还是闻到了。
那股陌生且刺鼻的味道,轻轻飘”在空气里。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质问,更没有害怕。
只是一步一步,轻轻走到他身后,在沈辞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手,稳稳抱住了他的腰。
脸颊贴在他那单薄的后背,没有说话,很安静。
沈辞身体一僵,第一反应还是想躲,想拉开距离,怕自己身上的烟味熏到她,怕自己此刻憔悴吓人的样子吓到她。
可苏音却抱得很紧,一点都不松开。
“阿辞。”
她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清晰的愧疚,“对不起……”
“我又让你受伤了……”
“我会好好吃药,好好治疗……我会听话的。”
“我不想再让你疼了。”
每一个字,都像温水,一点点浇在沈辞破碎的心上。
他心口一紧,眼眶瞬间发红,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缓缓转过身,小心翼翼,轻轻抬起手臂,想要回抱住她。
想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安,都埋在她肩窝。
可就在他的手臂刚刚环上她的那一刻——
苏音突然用力,一把推开了他。
“别碰我!”
一声尖锐又混乱的嘶吼,刺破深夜的安静。
沈辞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推得往后踉跄几步,后背“咚”的一声,重重撞在阳台冰冷的护栏上。
震得他胸口一阵发闷,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刚才还满眼心疼、抱着他道歉、说会好好配合治疗的苏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空洞又凶狠的眼睛,满脸抗拒与厌恶,语言混乱地咒骂着,字句破碎,听不真切,却每一句,都朝着他扎过来。
“骗子……你滚……不准碰我……”
“害我的人就是你……我恨你……”
沈辞僵在原地。
眼底刚刚因为她的拥抱、她的道歉而重新亮起的那一点微光,在这一刻,以更快的速度,彻底熄灭。
灭得干干净净。
苏音骂了几句,像是耗尽了力气,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回了房间,门轻轻关上,将他一个人,留在了冰冷的阳台上。
夜风更凉了。
烟味还残留在空气里,呛得人喉咙发疼。
沈辞靠着护栏,缓缓滑坐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咳嗽,更没有痛苦的表情。
有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没有一丝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只剩下一具撑着的空壳。
从苏音被确诊为精神分裂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垮。
而这一刻,他好像真的撑不住了?
他也病了?!
不是发烧,不是外伤。
是心,跟着她一起,碎得再也拼不起来。
夜色深沉,无边无际。
阳台上那道单薄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
一屋两人,同病不同命,同疼不同声。
清醒是暂时的,痛苦是永恒的。
拥抱是假的,推开是真的。
爱得再深,也抵不过一场病,一场宿命般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