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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碎梦重归,一纸病书惊断肠 碎梦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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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音是在一片浅淡的晨光里醒过来的。
被窝里还残留着属于沈辞的淡淡气息,干净、清冽,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她下意识往身侧摸了摸,指腹只触碰到一片微凉的床单。
空了!
身边早已没了人影。
她缓缓坐起身,目光下意识落在床头柜上。
一张素白色的便利贴,整整齐齐贴在那里,字迹清隽有力,是沈辞独有的笔迹。
“阿音,早餐已经做好了,记得趁热吃。别想太多,也别太累,照顾好自己。我去上班了。”
短短几行字,温柔得让人……
苏音指尖轻轻覆在便利贴上,眼眶微微发热。
昨夜的拥抱还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他身上的温度、他略显僵硬的脊背、他小心翼翼不敢触碰她的模样,一一在脑海里闪过。
那些破碎的温暖片段,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
她是真的,误会他了。
这一天,苏音第一次主动拉开了所有窗帘。
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屋子,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她眼底久违的光亮。
她不再缩在沙发里发呆,而是安安静静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把他散落在沙发上的外套叠好,把他常用的杯子摆回原位。
她在学着……一点点靠近他。
学着把恐惧放下,把误会解开,把曾经弄丢的温柔,一点点捡回来。
傍晚,沈辞推门进来时,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家。
灯是亮着的,屋子是暖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
苏音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闪,甚至轻轻弯了下唇角,声音虽轻,却稳稳当当:
“你回来了。”
没有结巴,没有恐惧,没有疏离。
就像无数个寻常的、幸福的傍晚一样。
沈辞僵在玄关,眼底一点点亮起光。
那是绝望深处,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星火。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音,你……”
“我做了饭。”苏音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那一顿饭,是这段日子以来,最安稳、最温暖的一顿。
没有沉默,没有抗拒,没有小心翼翼到窒息的距离。
沈辞看着坐在对面的她,心口一点点被填满,那些积压了许久的疲惫、委屈、痛苦,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
他以为,冰层终于彻底融化。
他以为,她终于彻底清醒。
他以为,他们终于可以,重新开始。
他那颗被摔得粉碎、又一点点拼命拼凑起来的心,终于,重新暖了起来。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
当你刚要抓住一点光,它就会毫不犹豫,把你重新推入深渊。
变故发生在当天深夜。
苏音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惊醒的。
前一秒还残留着拥抱的温暖,下一秒,脑海里突然炸开无数混乱的画面——小巷、砖墙、撕扯、烟头烫在皮肉上的剧痛、模糊而凶狠的脸……
所有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惧,在这一刻,疯狂反扑。
她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冷汗瞬间浸透睡衣。
而沈辞,恰好因为不放心苏音的状态,正轻手轻脚的走进卧室,动作处处都透露着小心翼翼,想要看看她睡得安稳不安稳。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
苏音眼底刚刚亮起的光,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憎恨。
“滚开!”
她突然尖叫出声,声音尖锐而破碎,整个人拼命往后缩,“你别过来!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施暴者!”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别假惺惺地对我好!你滚啊!”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刺心。
沈辞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光亮、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倒流回了最开始。
她看他的眼神,依旧是看一个恶魔。
她对他的态度,依旧是恨,是怕,是厌弃。
他好不容易一点点拼起来的心,在这一瞬间,再次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四分五裂,连渣都不剩。
比第一次,更疼,更绝望。
沈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刚刚燃起的星火,彻底熄灭,重新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良久,他轻轻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
“好。”
“我不靠近你。”
他转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这一次,他没有再守在门外,没有再默默等待。
他直接回了客房,关上门,将自己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疏离,再一次降临。
比之前更冷,更绝,更让人绝望。
一切,又退回了原点。
甚至,比最开始,还要糟糕。
苏父苏母得知情况,连夜赶了过来。
看着女儿时而清醒、时而癫狂、时而恐惧到崩溃的模样,两位老人心疼得泪流满面。
他们当即决定,带苏音去医院,做一次全面彻底的检查。
为什么没有带沈辞?
一来,他最近工作本就忙得脚不沾地面色憔悴,他们不忍心再打扰;
二来,苏音此刻情绪极不稳定,一听到沈辞的名字就浑身发抖,激烈抗拒,根本不允许他出现在自己身边。
沈辞是在她被带走后,才从邻居口中得知消息的。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半分寒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拿出手机,给公司发了一条请假信息。
然后,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从白天,等到黑夜。
他不敢去医院。
他怕她看见他,再一次崩溃。
他怕自己,再一次成为她的噩梦。
傍晚时分,门被匆匆推开。
苏父苏母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纸,指尖都在发抖。
苏音被安置在卧室休息,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沈辞站起身,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爸,妈,阿音她……”
苏母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
苏父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那张检查报告,递到了沈辞面前。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初步诊断:精神分裂症。
——诱因:重大创伤事件后遗障碍,叠加长期精神压力,急性起病,伴认知混乱、身份识别错误、被害妄想、间歇性记忆错乱。
白纸黑字,清晰得残忍。
沈辞拿着那张纸,指尖剧烈颤抖,视线一点点模糊。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她为什么明明记得所有人,却唯独认不出他。
明白了她为什么前一秒还温柔拥抱,后一秒就疯狂恐惧憎恨。
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把他,死死认成当年的施暴者。
不是她不爱!
也不是她狠心!
更不是她不愿意清醒!
而是……
她病了!
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脑子,控制不了自己的记忆,控制不了自己的恐惧。
而他,却还在奢望,奢望她能清醒,奢望她能原谅,奢望他们能重新开始。
沈辞缓缓闭上眼,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这一次,连那一点微弱的光,都彻底熄灭了。
误会还在,深情还在,疼痛还在。
只是多了一张病书,将所有的希望,统统判了死刑。
——她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他不是不疼,是不能说!
这一局,从一开始,就注定,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