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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姐姐的秘密 和裴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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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裴珩达成交易后的第三天,苏锦去找了苏婉。
她要把一切都告诉姐姐。
苏婉正在房里绣花。她的绣工极好,一方帕子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苏锦走进去的时候,她正低着头穿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锦儿来了?快坐。”
苏锦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凤凰翎放在桌上。
苏婉的目光落在那把短刀上,微微一怔。
“这是……”
“裴珩给我的。”苏锦直言不讳,“他来找过我,我和他谈了一笔交易。”
苏婉的手轻轻一颤,针尖刺进指尖,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苏锦连忙拉过她的手,用帕子按住伤口:“姐,你怎么了?”
“没事。”苏婉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继续说。”
苏锦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心里涌起一股心疼。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把那天和裴珩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政治联姻的真相,到裴珩提出让她代替姐姐嫁过去的建议,再到她提出的条件——婚约不解除,但嫁过去的人由姐姐自己决定。
苏婉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有鸟雀啁啾的声音传进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照得那些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锦儿。”苏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曾经很嫉妒你。”
苏锦愣住了。
“从小你就比我强。你身体好,会武功,能跑能跳。每次你在院子里练鞭子的时候,我就趴在窗口偷偷看。”苏婉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方绣帕,“你能翻墙上树,能大口吃饭不用喝那些苦药。而我只能待在房间里,喝那些永远喝不完的药汁。”
“后来,你开始恨我了。”
苏婉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开始学我穿衣打扮,学我说话走路。你看我的眼神里开始带着刺。我知道,你是觉得爹娘偏心,觉得我占了所有的疼爱。”
“可是锦儿——”她抬起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抢什么。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爹娘能少疼我一点,多看看你,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恨我了。”
“我宁愿一直病着的人是我,也不想看你受委屈。”
苏锦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她起身走过去,蹲在苏婉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姐,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她一字一顿,“从今以后,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去哪里就去。我会一直陪着你。”
苏婉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伸手摸了摸苏锦的脸,指尖冰凉而轻柔。
“锦儿,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苏锦没有说话。
她不能告诉苏婉,真正的苏锦已经在那个夜晚吐出一口血之后走了。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欠了姐姐一条命的苏瑾。
“姐,我问你一件事。”苏锦握住苏婉的手,认真地看着她,“你和裴珩,以前是不是见过?”
苏婉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一僵太短暂了,短暂到几乎不可察觉。但苏锦握着她的手,那一瞬间的僵硬像电流一样传递过来。
“没有。”苏婉垂下眼睫,“我与他只是赐婚后才见过几面。”
她在撒谎。
苏锦的直觉告诉她,苏婉在撒谎。
但她没有追问。姐姐不愿意说的事,她不会逼她。
“好。”苏锦站起来,“姐,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她走到门口时,苏婉忽然叫住她。
“锦儿。”
苏锦回头。
苏婉坐在阳光里,脸上泪痕未干,却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谢谢你。”
苏锦鼻子一酸,快步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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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苏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婉的反应太奇怪了。当她说出“裴珩”这个名字时,苏婉的手指明显颤了一下。当她提到凤凰翎时,苏婉的目光在刀身上停留了很久——那不是第一次见到某样东西的眼神,而是认出了某样东西的眼神。
苏婉以前见过凤凰翎。
或者说,苏婉以前见过裴珩。
而且绝不是“赐婚后见过几面”那么简单。
苏锦翻身坐起来,拿起床头那把短刀。月光下,刀身上的凤凰纹路泛着幽幽的冷光。她仔细端详刀柄,发现末端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婉”。
苏锦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把刀的名字叫凤凰翎。凤是苏婉,翎是兵刃。刀柄上刻着“婉”字。这不是裴珩临时准备的礼物,这把刀从一开始就是为苏婉打造的。
可是裴珩把它给了她。
苏锦握紧刀柄,脑海中无数碎片开始拼接。
裴珩说,他与苏婉的婚约是政治联姻。可如果是纯粹的政治联姻,他为什么要专门打造一把刻着苏婉名字的刀?
裴珩说,他给不起真心,也不打算给。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分明有一种她当时没能读懂的情绪。
不是冷漠。
是无可奈何。
苏锦跳下床,披上外衣就往外走。她要去查清楚,苏婉和裴珩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走到花园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凉亭里坐着两个人。
月光下,苏婉穿着一身素白衣裙,披着件淡青色的斗篷,正低着头轻声说着什么。而坐在她对面的人——
是裴珩。
苏锦的心脏猛地一跳。她闪身躲到假山后面,屏住呼吸。
凉亭里的两个人没有发现她。
裴珩的声音很低,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你的病……太医院那边……”
苏婉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得像一缕烟:“不必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王爷不必再为我费心了。”
“苏婉。”裴珩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哑,“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苏婉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王爷如今是摄政王,婉儿只是镇北侯府的一个病弱女子。那道赐婚圣旨,婉儿知道是王爷求来的。婉儿也知道,王爷是为了护住侯府,不让朝中那些人动我父亲。”
“可是王爷,婉儿不需要。”
苏婉站起来,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清冷。
“王爷欠婉儿的,当年就已经还清了。”
裴珩猛地站起来:“苏婉——”
“王爷请回吧。”苏婉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她走得并不快,步伐甚至因为病弱而有些虚浮。但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中摇曳却不折的细竹。
裴珩站在凉亭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话。
假山后的苏锦听得清清楚楚。
“苏婉,我当年救你,不是为了让你用一辈子来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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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走后,苏锦从假山后面出来,在凉亭里站了很久。
夜风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月光照在那把凤凰翎上,刀身映出她紧锁的眉头。
她终于明白了。
裴珩和苏婉,不是没有故事。而是有太多故事。
那些故事被时间掩埋,被身份阻隔,被圣旨和朝堂裹挟。两个人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万水千山。
苏锦握紧刀柄,转身朝苏婉的院子走去。
有些事,姐姐不愿意说,她不会逼她。
但有些事,姐姐不愿意做的,她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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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的房间还亮着灯。
苏锦推门进去的时候,苏婉正坐在窗前发呆。她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神却很空,空得像一口干涸的井。
“姐。”苏锦在她对面坐下。
苏婉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锦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姐,你和裴珩的事,我不问。”苏锦看着她的眼睛,“但有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苏婉微微一愣。
“你心里还有他吗?”
苏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虫鸣都停了,久到桌上的烛火跳了又跳。
然后苏婉轻轻点了点头。
“有。”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是锦儿,我不能。”
“为什么?”
苏婉低下头,手指抚过那方绣帕上的并蒂莲。
“因为我已经活不久了。”
苏锦的心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苏婉抬起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太医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岁。还有三年。锦儿,我只有三年了。”
“我若嫁给他,三年后留下他一个人,让他怎么办?”
“他当年为了救我,差点死在北境。我不能让他再为我难过一次。”
苏锦站起来,走过去把苏婉瘦削的身体拥进怀里。
苏婉的身体在发抖,像一只受伤的雀鸟。
“姐。”苏锦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三年也好,三个月也好,三天也好。”
“只要你还活着一天,你就有资格去爱你想爱的人。”
“剩下的,交给我。”
苏婉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
那天夜里,苏锦陪着苏婉坐了很久很久。直到东方既白,苏婉才靠在她肩头沉沉睡去。
苏锦轻轻把她放平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然后她拿起凤凰翎,走出房门。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得她眼底一片清亮。
她要去找裴珩。
有些话,姐姐说不出口,她来说。
有些墙,两个人推不倒,三个人来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