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土象男朋友》小煖

7、算了我不知道用什么题目比较好 有些事

　　有些事情，不说破的时候可以假装不存在。但一说破，就像房间里的大象，你再也无法忽视它。
　　我和颢润之间的差距，就是那头大象。
　　那次关于彩礼的对话之后，我们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一步。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佬”，我也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试探的小菜鸡。我们开始像真正的恋人一样聊天——尽管谁也没有正式说过“在一起”这三个字，但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
　　然而有一种感觉，在甜蜜的缝隙里悄悄地滋生。那就是焦虑。
　　颢润太好了。他的好不仅体现在他家有钱、他成绩顶尖、他长得高、他声音好听——这些是表面的。真正让我越来越心动的，是他冷漠外表下的温柔，是他明明可以用更圆滑的方式应对这个世界、却偏偏选择了用最真实的样子活着。
　　而这样一个人，说他喜欢我。
　　我凭什么？
　　这个问题我每天都会问自己好几遍。照镜子的时候问，写作业写到崩溃的时候问，看到他发来的消息时会问。每次问完，都没有答案。
　　但我不想坐以待毙。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停，停了又划。我盯着那道圆锥曲线的大题，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解题思路，而是他。
　　人大附中。年级前十。可以随便挑着上任何一所985。
　　而我呢？
　　我把笔放下，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沈阳的大学。985没有，211没有，双一流也没有。好的学校有东北大学、辽宁大学，但那些分数线对我来说都是天文数字。我把屏幕往下滑，一个一个地看。
　　沈阳理工大学。沈阳建筑大学。沈阳化工大学。
　　这些名字普普通通的学校，才是我有可能够得着的地方。而且也只是“有可能”而已。以我现在的成绩，连三本线都要费点劲才能够到。我算什么？我拿什么去配一个站在顶峰的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可我不想放弃。我不想做那个只会仰望他的女孩。我想靠近他，想站在他旁边，想让他觉得选择我是值得的。哪怕只是离他近一点点，哪怕只是考到一个有他的城市。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手机震了，是颢润的消息。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以后。”
　　“以后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我在想，我要多努力才能离你近一点。”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不用想这些。”
　　“我必须想。”
　　“为什么。”
　　“因为你太好了。”我打字的速度变快了，“你家好，学校好，成绩好，什么都好。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你知道我每天想到这个有多焦虑吗？我怕我追不上你。我怕我连你的背影都看不到。”
　　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心脏砰砰跳。
　　他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发过来一条。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说的是事实。”
　　“什么事实。”
　　“事实就是，你是人大附中的，你闭着眼睛都能考985。我呢，我拼了命也就勉强摸到三本线。这个差距还不够大吗？”
　　他没有立刻回。我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出汗。是不是我说得太直白了？是不是把他推开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的消息过来了。
　　“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
　　他打字的速度不快，一条一条地往外蹦。
　　“我比你大一年。我今年高考完了，你明年才考。”
　　“你还有一年。”
　　“一年可以做很多事。”
　　“三本怎么了。三本也是你考的。是你自己考出来的，就不丢人。”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字，眼眶开始发酸。
　　他又发了一条。
　　“我从来没觉得你配不上我。是你一直在这么想。”
　　“可是——”我刚打了两个字，他的消息又过来了。
　　“没什么可是的。你努力就好了。”
　　然后，像是怕我不信似的，他又加了一句。
　　“尽力就好。”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尽力就好。这句话从一个事事都做到极致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是不一样的。不是因为他降低了标准，而是因为他把“尽力”这两个字，放在了所有其他标准的前面。他没有说“你必须考上好大学”，没有说“你要配得上我”。他只说，你尽力就好。
　　我把眼泪擦掉，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我会的。”
　　他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困了。睡吧。”
　　我看了一眼时间，才十点。他平时都是十二点以后才睡的。但我没有戳穿他。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困了，他只是不想让我继续在这个话题里陷下去。他用他的方式，轻轻地把我的焦虑接了过去，然后放在了旁边。
　　“晚安。”我说。
　　“晚安。”
　　我放下手机，重新看着面前那张数学卷子。圆锥曲线的题目还空着，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
　　设椭圆方程为。焦点坐标是。离心率是。
　　一步一步来。不急。
　　颢润说明年。他比我大一年，他已经考完了，他报的沈阳理工。而我还有一年。这一年，是我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绳子。
　　沈阳理工。他说他报了沈阳理工。
　　我想起那天他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一个人大附中的学生，放着北京那么多好学校不报，跑来辽宁沈阳？我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了四个字——“离你近点。”
　　那时候我还觉得他疯了。
　　现在想想，他没有疯。他只是比我更早想清楚了。他在用他的方式，朝我走过来。那我呢？难道我要站在原地等他吗？
　　不。
　　我也要走过去。哪怕走得慢一点，哪怕走得狼狈一点，哪怕最后只能走到三本线的位置。但至少，我在走。
　　那天晚上，我做完了那张数学卷子。圆锥曲线那道题做出来了，虽然花了比平时长一倍的时间，虽然中间算错了两次，但最后我算出了正确的答案。
　　我拍下来发给他，附了一句：“做出来了。”
　　他已经“睡了”，没有回。
　　但我知道，他明天早上看到的时候，会说一句“还不错”或者“比我想的快一点”。不会更多了，因为他是颢润，他的表扬永远是限量供应。但就是那一点点限量供应的温柔，足够支撑我继续走下去。
　　我合上卷子，关了台灯，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
　　这些词语在我的脑海里排列组合，拼成一条弯弯绕绕的路。路的那头，有一个一米八九的男生，说话带刺，性格像猫，明明可以留在北京却偏偏跑到东北，被问到为什么的时候只说“离你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