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红绳 挽星搬 ...
-
挽星搬进来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她们住的地方在城市的边缘,一套不大的公寓,七楼,没有电梯。挽星拖着行李箱爬楼梯,雪讴站在门口看着她,没帮忙。不是不想帮,是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从来没让人进过自己的住处。
玄关的灯坏了很久,她懒得修,因为不怕黑。挽星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修那盏灯。
“怕黑?”雪讴问。
“不怕。”挽星说。但她把灯调成了暖黄色,晚上从来不关。
后来雪讴发现挽星怕黑。不是不怕,是嘴硬。她会在雪讴回来之前把所有灯打开,客厅的、厨房的、卧室的、走廊的,连阳台那盏小夜灯都开着。
雪讴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挽星身上,把她的银灰色头发染成了淡金色。
“回来了?”挽星从厨房探出头。
雪讴没回答。她换了鞋,走进客厅。沙发上多了一条毛毯,挽星织的,歪歪扭扭的,针脚不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雪讴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难看。”她说。
挽星笑了笑:“那你别盖。”
雪讴每天晚上都盖。挽星知道。早上起来毛毯总是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像从来没动过。但挽星摸得出来,毛毯上有体温。
厨房是挽星的地盘。灶台上永远有一锅汤在小火煨着,有时候是排骨莲藕,有时候是番茄牛腩,有时候就是简单的紫菜蛋花。雪讴出任务回来什么都不想吃,但会喝一碗。挽星把汤盛好放在餐桌固定的位置——靠窗那一边,因为雪讴喜欢坐在那里看外面的树。
餐桌是雪讴买的,黑色岩板,冷冰冰的,挽星在上面铺了一块浅灰色的桌布。桌布上印着很小的星星图案,要凑很近才能看见。
卧室的床单是挽星挑的,浅灰色,和她眼睛一个颜色。枕头有两个,雪讴睡左边,挽星睡右边。左边的枕头下面压着一把匕首,备用武器;右边的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但挽星会把红绳取下来放在枕边。
两根红绳并排躺着,像两个睡着的人。
床头柜上放着雪讴的紫水晶吊坠。吊坠旁边是挽星的红绳备用款,卷成一个圈,像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环。紫水晶和红绳放在一起,颜色靠得很近,像在说话。
客厅的落地窗很大,正对着东边。早上会有光进来,照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挽星在窗台上放了一排绿植,雪讴叫不出名字,但她记得浇水。挽星出差的时候给她写过一张便条:“绿萝两天浇一次,多肉一周一次,不用浇太多,它们命硬。”雪讴按照便条浇了,一棵都没死。挽星回来后检查了每一盆,笑着说:“你比我会养。”雪讴没回答,但她把那张便条收进了抽屉里。
门框上有一道划痕,是搬家那天搬冰箱时蹭的。挽星说要补,雪讴说不用。那道划痕留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记号。雪讴每次经过都会看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道划痕让这个房子像“家”而不是“住处”。
她们住在一起很久之后,雪讴才第一次认真看那根红绳。
那天晚上挽星在厨房切菜,左腕的红绳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雪讴靠在门框上看着,看了很久。厨房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挽星的手上,照在那根红绳上。绳子的颜色已经不是正红了,洗了太多次,褪成了暗红色,边缘有些起毛。但挽星从来没换过。
雪讴忽然走过去,握住挽星的手腕。
挽星停下来,没动。刀还握在右手,悬在半空。
雪讴把那只手翻过来,看那根绳。正面看,反面看,凑近了看。绳结系得很紧,像是故意不让人解开的那种系法。
“这根绳,”雪讴说,“谁给的?”
“不记得了。”
“什么时候戴上的?”
“……也不记得了。”
雪讴松开手。她没再问。但她注意到挽星说“不记得了”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是说谎的反应。雪讴太熟悉了。她自己也会。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那根绳。挽星在她旁边睡着了,呼吸很轻。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挽星左腕的红绳上。雪讴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摸了一下那根绳。不是摸绳子,是摸绳结。那个系法她见过。在梦里。
她的手指停在绳结上,忽然觉得自己也会系这种结。不需要学,就是会。像很久以前系过。
她把手缩回去,翻了个身,背对挽星。
窗外有风,吹得窗台上的绿植叶子轻轻晃动。她闭上眼,等着那个梦来。
梦里没有红绳。只有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