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蓝翳

3、相遇 挽星开

　　挽星开始跟着雪讴。
　　不是有恶意的跟踪。只是每次雪讴出任务，挽星都会出现在附近。她会在远处看着雪讴打架、擦武器、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她会在雪讴受伤的时候，偷偷把附近的敌人引走。她会在雪讴离开后，蹲在她坐过的地方，摸一摸地上的冰霜。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但雪讴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大概第三次。雪讴这个人，从小就在被欺负中长大。谁在看她、谁在靠近、谁有恶意，她三秒内就能判断。一个总是出现在同一个任务地点、从来不说话、从来不靠近、但又从来不消失的人，雪讴不可能注意不到。
　　她没有拆穿，只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挽星始终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直到有一天，雪讴打完，没有直接走。她靠在墙上，朝挽星藏身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安静了很久。挽星从阴影里走出来。她低着头，浅灰色的眼睛蒙着雾，声音很轻：“……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
　　雪讴没说话。她看了挽星很久。那眼神很冷，像冰刃架在脖子上。但挽星没有躲。
　　“你叫什么？”雪讴问。
　　“挽星。”
　　“真名？”
　　“……不重要。”
　　雪讴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挽星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
　　然后她听见雪讴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下次别蹲那么近。你呼吸声太大了。”
　　挽星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是她进入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笑。
　　后来她们开始一起出任务。不是组队——雪讴不组队。只是挽星永远会在她附近。雪讴杀敌，挽星用重力让她的冰刃飞得更快。雪讴坠落，挽星让她飘起来。雪讴受伤，挽星冲过去拖回来。
　　雪讴从来不说谢谢。挽星也从来不要。
　　有一天晚上，雪讴坐在窗边擦武器。挽星煮了汤端过来，放在她旁边。
　　“你为什么叫挽星？”雪讴忽然问。
　　挽星愣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她想了想，说：“因为星星不会掉下来。”
　　雪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说：“难喝。”
　　挽星刚要端走，雪讴又说：“下次多放点盐。”
　　挽星抬头。雪讴没有看她，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那是挽星第一次觉得，她找到的那个人，也愿意被她找到。
　　又过了一些日子，她们搬到了一起住。雪讴的公寓在城市的边缘，七楼，没有电梯。挽星拖着行李箱爬楼梯，雪讴站在门口看着她，没帮忙。不是不想帮，是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从来没让人进过自己的住处。
　　玄关的灯坏了很久。挽星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修那盏灯。
　　“怕黑？”雪讴问。
　　“不怕。”挽星说。但她把灯调成了暖黄色，晚上从来不关。
　　后来雪讴发现挽星怕黑。不是不怕，是嘴硬。她会在雪讴回来之前把所有灯打开，客厅的、厨房的、卧室的、走廊的，连阳台那盏小夜灯都开着。
　　雪讴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挽星身上，把她的银灰色头发染成了淡金色。
　　“回来了？”挽星从厨房探出头。
　　雪讴没回答。她换了鞋，走进客厅。沙发上多了一条毛毯，挽星织的，歪歪扭扭的。雪讴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难看。”她说。
　　挽星笑了笑：“那你别盖。”
　　雪讴每天晚上都盖。
　　她们是什么时候变成女朋友的？挽星说不清楚。
　　大概是某个任务结束后的深夜。那天任务很难，雪讴打得很累。回来之后她没有擦武器，直接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挽星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雪讴靠过来，头靠在挽星肩上。
　　“你要是敢走，”雪讴说，声音很轻，“我就把你冻成冰雕。”
　　挽星笑了。“我不走。”
　　雪讴没说话。但她的手握住了挽星的手。
　　挽星低头看那只手——很凉，指尖有薄茧。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手这么凉。”
　　“嗯。”
　　“暖一下。”
　　“嗯。”
　　后来雪讴问她：“你当初为什么跟踪我？”
　　挽星想了想：“因为你看上去……很冷。”
　　“然后呢？”
　　“然后我想，如果我能让你不那么冷，就好了。”
　　雪讴没说话。但她把脸埋进挽星颈窝，很久没抬起来。
　　挽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黑色狼尾，发尾挑染雾灰。很软。
　　她忽然想起自己原来的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挽星。而这个名字，有一个人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