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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烬中 身世 ...

  •   雪讴不知道的是,在她划掉最后一个名字、独自站在山巅吹冷风的时候,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正在朝她走来。
      那个人没有名字,只有一根红绳。
      那个人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在哪里。她只知道红绳会发烫,会带她去找一个“和她一样的人”。她走过了无数个城市,穿过了无数个黑夜,在每一个冰封的废墟前停下来,把手贴在冰面上,听。
      听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像冰裂,像心跳,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她。
      她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发出的。
      但红绳知道。
      红绳从来没有骗过她。
      挽星不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了。
      不是忘了。是不想记得。那个名字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印在她出生时的腕带上,印在她房间的门牌上,印在她所有档案的第一行。家族给女孩取名永远是这样:随便翻一页字典,挑一个顺眼的音节,敷衍了事。男孩的名字要翻族谱、请命理师、选吉日。女孩的名字?随手写一个,像在超市结账时随手拿的口香糖。
      她从小就知道:所谓“不偏见”,就是嘴上不说,骨子里全是不屑。
      那个家族在大洋彼岸,古老的庄园坐落在远离城市的山丘上。铁门后面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来,夜晚亮灯的时候像一座宫殿。但挽星从来不喜欢那座宫殿。她喜欢的是宫殿后面的山坡,那里长满了野草,没有人修剪,也没有人管。她偶尔会偷偷溜出去,坐在山坡上,看着山脚下的城市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城市的灯光像一片碎掉的星星。而真正的星星在天上,更远,更冷。
      她出生那天,家族长来看了一眼。那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婴儿床前,低头看着她。挽星那时候刚睁开眼,瞳孔是浅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雾。
      “眼睛颜色不够深,”家族长说,“以后别让她抛头露面。”
      没有人反驳。没有人敢。她的母亲躺在旁边的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挽星那时候还不知道,母亲想说的话是“她眼睛很好看”。母亲后来说了很多次,但她第一次想说的时候,被家族长的背影噎了回去。
      她的名字是在第三天送来的。一张卡片,上面手写着一个单词。不是什么有意义的词,不是祖母的名字,不是花,不是星辰。就是随便从词典里翻出来的一个词,念起来顺口,写在纸上不难看。像给一只猫取名一样随意。
      母亲看了那张卡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卡片折起来,放进抽屉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挽星后来翻到过那张卡片。那时候她已经不叫那个名字了。她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盯着那个单词看了几秒,然后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那个名字和她没有关系。从来都没有。
      挽星的房间在庄园三楼走廊的尽头。那是一间比男继承人更小的房间。她量过。男继承人的房间比她的大三分之一,窗户比她的大一倍,窗外能看到花园的全景。她的窗户朝着庄园的后墙,只能看到灰色的砖和一根排水管。
      但她的天花板上有裂缝。
      那道裂缝从灯座开始,一直延伸到墙角,细细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那道裂缝,看它有没有变长。它没有。但它一直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陪伴者。
      四岁那年,她开始接受继承人训练。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天还没亮,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昏黄的光。她穿好训练服,走出房间,经过那一排比她大的房间,下楼梯,穿过大厅,走进训练场。训练场在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惨白的日光灯和水泥墙壁。
      格斗、体能、战术、多国语言、暗杀技术。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从凌晨四点一直到晚上九点。中间只有三次吃饭的时间和一次上厕所的时间。她从来不抱怨。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她知道抱怨没有用。哭的人会被淘汰,淘汰的人会被送去“别的地方”。她不知道“别的地方”是哪里,但她知道那里没有天花板上的裂缝。
      五岁那年,她第一次杀人。
      不是故意的。是训练的一部分。教官把两个人关进笼子里,说只有一个能出来。另一个人比她大三岁,比她高一个头,比她重一倍,拳头像石头一样硬。
      挽星被他打倒了七次。
      第一次,她趴在地上,听见教官说“起来”。她起来了。第二次,她趴在地上,听见教官说“起来”。她又起来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都爬起来,每一次都被打回去。
      第七次,她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她听见教官说:“差不多了,叫停吧。”
      然后她听见另一个人笑了。那个笑声很轻,像在说:你不行。像在说:你是女孩。像在说:你眼睛颜色不够深。像在说:以后别让她抛头露面。
      挽星爬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也许是从天花板上的裂缝里,也许是从母亲梳她头发的手指里,也许是从那间比男继承人更小的房间里。她扑过去,没有用拳头,用了牙齿。
      她赢了。
      她走出笼子的时候,手上全是血。教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通过。
      挽星没有看那个本子。她走到洗手池边,把手洗干净。水是凉的,冲在伤口上很疼。但她没有皱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灰色的眼睛,蒙着雾,像冬天早上的天空。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血已经干了。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你的眼睛很好看。”
      她不知道好不好看。她只知道这双眼睛不会哭。
      母亲是家族里为数不多会对她笑的人。
      不是那种训练场上教官的冷笑,不是餐桌上长老们敷衍的点头,是真正的、眼睛里带着光的笑。母亲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溜进她的房间,坐在床边,用手指梳她的头发。银灰色的头发,和母亲一样的颜色。
      “疼吗?”母亲会问。
      “不疼。”
      母亲知道她在撒谎。但她没有拆穿。她只是继续梳头发,一下,两下,三下。梳到挽星的呼吸变轻了,梳到她的眼皮垂下来了。然后母亲会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一下。
      “睡吧。”
      挽星闭上眼睛。她假装睡着了。这样母亲就会多坐一会儿。她听着母亲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风吹过排水管的声音,听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沉默的存在。她不想让母亲走。但她不会说。她从来不会说“不要走”。
      母亲走后,她会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那里。它会一直在那里。
      七岁那年,母亲被当作“棋子”牺牲了。
      一次家族内部清洗,两派争斗,母亲站在了“错误”的一边。挽星不知道什么叫“错误的一边”。她只知道前一天母亲还在她房间里梳头发,第二天母亲就消失了。房间被清空,所有东西都被搬走,连墙上的照片都不见了。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凶手就坐在家族长的右手边,喝着红酒,笑着说:“挽星,你母亲是为家族献身的,你要骄傲。”
      挽星看着他。那张脸她很熟悉。那是她每天在训练场边都能看到的脸,是会在她打赢之后鼓掌的脸,是会在她倒下之后摇头的脸。她看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然后她低下头,说:“是。”
      那是她第一次说“是”。也是最后一次。
      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她盯着最亮的那一颗,看了很久。
      她没有哭。她不会哭。从四岁起就不哭了。
      但她把那颗星星的位置记住了。不是因为它最亮,是因为它离她最近。她每天晚上都看那颗星星,看了两年。它从来没有移动过。
      她开始记。记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每一次笑里藏刀。她记在本子上,记在脑子里,记在骨头里。她不需要复仇——复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她要做的是更大、更彻底的事。她要让这个家族从根上烂掉。
      不是杀死某个人。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选错了棋子。
      九岁那年,她策划了一场“意外”。
      不是冲动。是计算。她用了两年时间,摸清了庄园的每一处结构,每一条逃生路线,每一个监控死角。她知道守卫换班的时间,知道消防系统的响应延迟,知道家族长每周四晚上会在书房喝酒,喝到微醺,然后睡在沙发上。
      她还知道一件事:那个凶手,每周三晚上会去庄园东翼的地下酒窖。那是他的习惯,雷打不动。他喜欢在酒窖里独处,喝最贵的酒,抽最贵的雪茄。
      她选择了那个周三。
      火是从地下酒窖开始的。她提前拆掉了酒窖的自动灭火装置,在木质酒架上刷了一层助燃剂。火势沿着通风管道向上蔓延,等警报响起的时候,整栋楼的东翼已经烧透了。
      挽星站在庄园外的山坡上,看着火光冲天。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风吹过来,把她的银灰色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看见左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红绳。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戴上的。也不记得是谁给的。但那根绳从来没断过。
      她低头看着那根红绳,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小的时候,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母亲有一次抱着她,在她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绳。母亲说:“这是平安绳,保你一生平安。”
      她一直戴着。后来绳子旧了,断了,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但现在这根——不是那根。那根是红色的棉绳,这根是深红色的,像干涸的血,摸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度。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换的。也许是在梦里。也许是在她决定离开的那天晚上。
      她不再想了。
      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浅灰色的眼睛被染成了金色。她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救火车的鸣笛,人们的尖叫,家族长的怒吼。她没有回头。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自己身体里。很轻,很细,像一根弦被拨动。
      “你想找到什么?”
      挽星闭上眼。烟尘灌进肺里,不是真的烟尘,是记忆里的。她想起了母亲的手,想起了那道天花板上的裂缝,想起了那间比男继承人更小的房间,想起了她说“是”的那天晚上窗外的星星。
      她睁开眼。
      “我想找到一个人,”她说,“一个和我一样,不需要任何人,却又需要一个人的人。”
      声音没有再出现。但她左腕的红绳亮了一下。很短暂,像一次心跳。
      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庄园在她身后燃烧,烧掉了她的名字,她的过去,她所有的不甘心。从今往后,她不是任何人家的女儿,不是任何家族的继承人,不是任何人的棋子。她只有一根红绳,和一个还没找到的人。
      她给自己取名“挽星”。
      挽,是拉回、是牵引。星,是她在旧世界唯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东西——无论那个世界多脏,星星总在那里。她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星星。但从今往后,她要成为某个人抬头就能看见的光。
      她开始走。
      挽星九岁进入异能世界。
      协会检测到她的异能波动突破阈值,将她登记在册。她的档案上出现了一行异常数据:绑定目标:未识别。协会无法解析。但她知道,那行数据会变成一个人的名字。
      她没有在协会停留。她直接去了第一个任务地点。
      第一个任务是一个废弃的医院。走廊很长,灯管一闪一闪的,墙壁上留着干涸的血迹。挽星走在走廊里,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没有武器,没有技能,只有那根红绳。
      她靠的是从那个家族学来的东西——藏。藏住气息,藏住存在感,藏在所有人视线之外。她像一道影子,滑过每一个角落。
      敌人从拐角冲出来的时候,她没有慌。她蹲下去,从它身下滑过去,然后站起来,继续走。她没有杀它。不是不能,是不想。杀它会浪费时间,会暴露位置,会引来更多。她的目标不是杀敌,是活着走出去。
      她活着出去了。
      评级出来后,协会给了她一个编号。她看了一眼,关掉了。等级对她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离那个人更近了一步。
      第二个任务,她开始觉得无聊。
      那些人太吵了。尖叫、哭喊、互相出卖。她蹲在暗处,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她只是想着:那个人在哪里?
      她的档案上,绑定目标还是“未识别”。但她能感觉到,它在变。像一块冰慢慢融化,露出底下的字。
      她开始留意每一个人。不是队友,是路人。她看他们的眼睛,看他们的手,看他们在战斗时的反应。她找的不是战斗力最强的人,不是最聪明的人,不是最善良的人。她找的是一个和她一样的人——不需要任何人,却又需要一个人。
      她找了很久。
      两年。从九岁到十一岁。她处理了无数个任务,见过无数张脸。有些人很强,有些人很弱,有些人很温柔,有些人很冷漠。但没有一个人让她觉得“就是这个人”。红绳偶尔会发烫,但那种烫是模糊的,像在说“快了,但还没到”。
      她没有放弃。她不会放弃。她等了两年,还可以再等两年,再两年,再十年。她有的是时间。
      她在这个世界里的第一个朋友,不是人。是一个任务地点里的普通人。一个老妇人,坐在废弃的教堂里,每天对着空荡荡的长椅自言自语。挽星第一次经过的时候,老妇人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孩子,你在找什么?”
      挽星停下来。她看着老妇人布满皱纹的脸,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母亲死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她顿了顿,说:“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
      老妇人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糖,放在挽星手里。“那就慢慢找。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也不亏。”
      挽星把那块糖收进口袋。她没有吃。她留着。后来那个地方被清理了,老妇人不知去了哪里。但那块糖还在。挽星一直留着,留到糖化了,糖纸还夹在她的日志里。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也许没有那么冷。
      十一岁那年,她开始做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种感觉——冷。不是冬天的那种冷,是更深更沉的冷,像沉在水底。她在那片冷里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冰裂。不是一声,是一连串,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水,穿过黑暗,穿过她所有的防备。
      她想去抓住那个声音。但抓不住。她只能听。听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不是那个被烧掉的名字,是另一个名字。她没有听清。
      她醒来的时候,左腕的红绳在发烫。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开始留意每一个任务里的冰。冰湖、冰窟、冰封的废墟。她走在冰面上,脚步很轻,像踩在雪地上。她在等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会告诉她:就是这里。
      她没有等到。但她的红绳烫得越来越频繁了。
      有时候她会在任务中突然停下来,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红绳烫了一下。她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但红绳不会无缘无故地烫。它一定在告诉她什么。她只是还没学会听。
      她开始记录。每一次红绳发烫的时间、地点、任务类型。她把数据整理成表格,寻找规律。她发现红绳发烫的频率在增加,而且总是在她进入冰系任务的时候。不是每次,但概率明显高于其他任务。
      她开始主动选择冰系任务。
      不是因为她喜欢冷。是因为她觉得,那个声音——那个冰裂的声音——可能和冰有关。她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里。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声音在喊她。
      她不知道喊她的人是谁。但她决定去找。
      十二岁那年,她在第三个冰系任务里,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梦里的。是真的。
      她站在一片冰湖上,湖面灰白,冰层下有模糊的影子在游动。她蹲下来,把手贴在冰面上。冰是凉的,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是一种很安静的凉。像一个人的手,贴在掌心,不说话。
      她闭上眼。
      然后她听见了。
      冰裂声。从冰层深处传来的,由远及近,由模糊到锋利。不是一次,是一连串。像有人在冰层下面敲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敲在她的心脏上。她的红绳烫得像要烧进骨头里。
      她睁开眼。什么也没有。冰面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裂纹。但她听见了。她确定自己听见了。
      档案上的绑定目标变了。从“未识别”变成了两个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雪讴。
      她不认识这个名字。但她知道,这就是她要找的人。她不知道雪讴是谁,在哪里,长什么样。但红绳知道。红绳会带她去的。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去。她坐在冰湖边上,抱着膝盖,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她忽然想起那场火灾后的山坡,想起那天晚上的星星。那颗最亮的星还在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再需要那颗星星了。
      她有了新的星星。
      她开始找。
      又过了两年。她处理了所有能处理的任务,走遍了所有能走的地方。她问过很多人,但没有人知道“雪讴”是谁。档案上的那两个字从来没有变过,像一颗钉在天空里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
      她没有放弃。她不会放弃。
      十四岁那年,她进入了一个雪夜的废墟。
      那是她不知道第几次进入冰系任务了。她已经习惯了寒冷,习惯了冰面,习惯了那种从脚底蔓延上来的凉意。她蹲在暗处,等着红绳发烫。它没有。她站起来,往前走。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人。站在一群失控的异能者中间。黑色狼尾发,发尾挑染雾灰,锁骨下面一点紫色的光。冰刃从那个人掌心飞出,每一片都精准地削掉敌人的弱点。不是蛮力,是计算。每一片冰刃的轨迹都经过精密推演,像解一道方程。
      挽星站在远处,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她只是觉得,那个人打完架后蹲下来,用手帕很慢、很仔细地擦武器——像在擦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红绳开始发烫。
      不是以前那种模糊的烫。是清晰的、确定的、像在说:就是她。
      挽星低头看自己的左腕。那根旧红绳在暗处微微发光,像一颗很远的星星。她忽然想起了那场火灾,想起了那个声音,想起了她说了五年的话:
      “我想找到一个人。一个和我一样,不需要任何人,却又需要一个人的人。”
      她找到了。
      她没有走过去。她蹲在暗处,看着那个人站起来,转身,离开。她没有追。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追上去之后该说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从今往后,她会一直跟着这个人。不远不近,像影子。
      直到那个人不需要她的那天。
      如果那天永远不来,她就永远跟着。
      挽星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叫雪讴。
      不是从档案上看到的——她早就知道了。是从别人的嘴里听到的。那天她蹲在角落里,听见两个路过的人说:“刚才那个是雪讴吧?就是那个一个人处理S级任务的疯子。”
      挽星没有抬头。她只是把那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雪讴。雪讴。雪讴。
      两个字。像心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道她的故事。她只知道,当她看见那个人的时候,红绳烫了。当她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心脏跳快了。
      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知道更多。
      她只需要跟着。
      不远不近,像影子。像她从小到大的所有影子——母亲的手,天花板上的裂缝,窗外的星星,火焰中的声音,冰湖下的裂纹。所有的影子都在把她往同一个方向推。
      现在她到了。
      她蹲在废墟的暗处,手指按着左腕的红绳。红绳还在微微发烫,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
      她笑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站起来,朝那个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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