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而川》洝屿

44、旷野月 看来咱们的

　　春天的南城是清新的，绵软又湿润的空气裹着水汽将她抱住，草木与泥土在此刻是清甜的。

　　俞栖迟下了楼后沿着街道一路往商场的方向狂奔，连片的绿在她的余光里急速倒退，偶有几抹鲜艳闯入她的视线里。

　　此刻的她无心欣赏春日的南城，跑入商场后精准找到了方才上来的电梯，连连按键下到负一楼，奔向已经熄了火许久的迈巴赫。

　　而这台亮黑冷酷的迈巴赫似乎与她心有灵犀，隔了好一段距离时车门便已然被打开，一双长腿迈了下来，而长腿的主人已经站到了车边上，早有预感般朝她张开了双臂。

　　俞栖迟几乎是没有丝毫缓冲地便扑向盛珩的怀里，此刻倘若他往后撤下一步，她都要直直摔落在地上。

　　“这么高兴？”盛珩结实地接住了她重重的熊抱，一时间舍不得撒开手，双臂将她环绕得更紧几分。

　　“阿珩！”
　　“我好像被选上了！”俞栖迟松开了手，抬头对上了盛珩的视线，脚步跟着蹦哒出来的字眼颇有节奏感地蹦跳起来，“好像真的就被选上了耶！”

　　“我就说你一定可以的。”

　　眼前的女孩这份高兴过分纯粹，像是买到了喜爱口味棒棒糖的小孩，加之那句他求来的称呼，盛珩的肾上腺素一时被激起，环在她腰间的手猛一用力，将她往上提起转了小半个圈。

　　“走！上去吃饭！”俞栖迟松开了盛珩，“想吃什么我请你。”

　　“吃……甜品吧。”盛珩思索了下，又补充道：“听说南城的甜品很绝，我还没尝过呢。”

　　“那我带你去一家西餐厅吧，我知道有家餐厅比连锁店好吃多了。”俞栖迟说着，侧头看向盛珩，“尊贵的迈巴赫车主，你的车能借我开下吗？”

　　“你载我？”
　　“怎么？不信我啊？”

　　“我信。”盛珩笑着，侧身让开了路。

　　前两年闲来无事偶尔想学点新东西调理下自己的时候，俞栖迟还在晴川市区里报了驾照班练车，而晴川的驾照据说还是全国最难考的地方，在科二科三分别都挂了一次后才好生拿到了手。

　　但她没开过如此高级的车，加之她知晓这台车的价格，便有了几分的胆怯。

　　“开吧。”盛珩勒紧安全带拉着窗户上的扶手。

　　俞栖迟说着她自己是稳稳当当的老司机，盛珩起初并没确定她稳当在哪，直到后车在城道上直鸣喇叭，他才见俞栖迟踩着最低限速缓慢行驶着，时不时还因为要查看路况顺脚踩了刹车。

　　他的视线挪到方向盘上，似乎是被女人握得太紧，边上渗出了一圈湿漉漉的汗。

　　“放松点。”盛珩轻声道。

　　“你别说话。”

　　看起来这家糖水铺还有几分距离，车子驶上了国道，宽敞的大路自是不允许她这般车速行进的，俞栖迟的脚轻轻踩了几下油门，又怯懦地收了回来。

　　“踩下去，踩到八十，然后把车速稳定下。”
　　“我……”
　　“别怕，踩下去。”

　　俞栖迟有几分紧张地试探踩下，奈何双手还是太过紧张，以至于车身被她操控得有几分晃悠，身旁的车子从她边上飞驰穿过，一辆接着一辆让她愈发慌乱，高度紧张的神情闹得她意识有点飘忽。

　　“小心！”盛珩许是见她的车摆了几下，忙不迭从副驾撑起，一把握住了她攥着方向盘的手。

　　松木香味在片刻间窜入，看起来市面上木质定神香颇有依据的，她吸入香味的刹那定了定神，右手被盛珩宽大的手掌握住，火热得让她身上细胞从手背沸腾至心脏。

　　她侧目看着男人，好生立体的五官在侧面显得更为精致，高耸鼻梁下轻抿的薄唇惹出了几分性感。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把视线挪回路上。

　　“好了，你慢慢开吧。”他顺着导航拐了这条国道，才缓缓松了口气将方向盘还给了俞栖迟。

　　他握住俞栖迟的手还有几分润，是他也紧张得在手心冒出的湿汗。

　　“谢谢你啊。”俞栖迟在乡道里又把车速调回了三四十，直到要走的路骤然变窄，她才将车靠边停在关了门的店铺前。

　　“还要走一段路呢。”她下了车在前面带着，“南城这里都是越隐秘的小店越好吃的，箱子口里装修简陋的小店铺才是正宗的南城味道。”

　　“你以前也要绕这么大一圈出来找这种小店吃饭吗？”

　　“那倒没有。”俞栖迟指了指倒映着车水马龙红黄相间车灯的河，“以前这里也有个码头，我从对面坐轮渡过来只需要五分钟，一块钱就能来到这吃甜品了。”

　　这家店发展至今，早已不像俞栖迟刚才说得那么破败，门面大抵是装修翻新过，玻璃大门占了两个铁闸，里面亮堂的很，还有半透明的厨房与靠墙沙发，晚饭点热闹得座无虚席。

　　“大概要等一阵子了。”俞栖迟拿了号排在外边，“在这边几个月住得习惯吗？”

　　“挺好的。”他看着女人在店门口暖色大灯下的模样，周遭场景似乎穿梭回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港风盛行的时候，她便如电视剧里优雅明艳的角儿，有种怡然大方的美。

　　“我之前认识一些云州的朋友，他们说南城太潮湿了，多半都不习惯在这里长时间生活。”

　　“我没这么觉得。”

　　“你以前来过吗？”

　　“……来过。”盛珩默了默，还是说了实话。

　　他来过很多次，甚至还来呆过很久，在她杳无音信而自己又被肾上腺素与欣赏控制的年岁里。

　　“来干嘛？”俞栖迟似乎觉得有些意外，又不知是什么情绪带动着她，好像关于他过去的事情，她愈发有了点想要刨根问底的念头。

　　“找人。”盛珩看着她回答道。

　　“那……找到了吗？”

　　“那时候没有。”

　　俞栖迟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玩笑道，“什么人能让你大老远地跑到南城找啊？你们没有手机的吗？还是说……”
　　她故作惊讶地吸了口气，“该不会是你跟你的老相好吵架被人拉黑，然后你良心过意不去追到南城来了吧？”

　　盛珩歪头似乎思考了下她这番话里可取的信息，“那确实是没有联系方式。”

　　“谁啊？”她的好奇心此刻意外地重，似乎他的过去在这个夜里已经隐隐与自己扯上了关系。

　　“轮到咱们了。”
　　盛珩应了服务员的叫号，朝着门口方向挥了挥手示意正在等位，抓着俞栖迟的手腕便往里走。

　　两人几乎是飞快地就点好了餐，俞栖迟挑着记忆里好吃的菜品点了个遍，盛珩便道了一句跟她一样。

　　他没再开口继续俞栖迟刚才的话题，她也没主动提起，似乎觉得过分探究便显得自己有了二心，思绪也随之飘向了远方。
　　她在想娱乐圈还有谁的家是在南城的。

　　“你上热搜了。”
　　盛珩晃了晃手机屏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蒋云舟道歉#
　　#蒋云舟俞栖迟#
　　#蒋云舟观众评审#

　　她点了进去，蒋云舟清醒后便发了微博小作文撇清了自己与俞栖迟的关系，继而为昨晚醉酒行为和占用公共资源一事道歉，再以希望大家关注作品远离私生活的话语借机宣传自己的新电影已经马上要参加的综艺录制，表示自己被选中作为综艺的观众评审与发言人，扬言要精进业务能力给大家带来专业的评价。

　　评论区的路人对此保持着怀疑态度，也有不买账的粉丝在帖子底下回复道：
　　［远离私生活看作品吗？众所周知他下一步要上映的电影女主就是俞栖迟啊。］
　　［点了，我家夏毓婷如此丰富的演绎经验和强大的背景居然只能做女二，可见此女跟蒋云舟的关系真的很难是不熟悉哦。］
　　［怕是已经熟到身体里了吧。哦对了，刚刚得到小道消息，说俞栖迟即将也要参加一个综艺了，呵呵……最好他俩别撞一起哦……］
　　……

　　“这……”俞栖迟对自己小道消息传得如此之快还有些惊讶，一边又好笑地向盛珩验证网友的猜测。

　　“我不知道他的工作，不过你的消息传出去倒也不用太惊讶，毕竟你要是确定参加的话，他们总得掀起一些话题度，好与不好都是流量。”盛珩说着，给她盛了碗炒饭，“你要是不爱看，我可以让人撤下去。”

　　“没事。”俞栖迟摇了摇头，她知道在人言可畏，但同时也清楚一味地堵嘴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面对舆论，她一直都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将刚上桌的双皮奶推到盛珩面前，平滑的固体热气腾腾地冒着奶香和蛋香，轻轻用勺子底部触碰一下还能被它反弹回原有的形状。

　　“这是南城特色哦，快尝尝正宗的。”俞栖迟换了碗姜撞奶，“我不太喜欢吃甜的，就加了姜汁。”

　　她看着盛珩挖了一小块送入嘴里，极小的微表情蹙了蹙眉，随即恢复正常地点了点头。

　　“好吃。”他放下了勺子。

　　俞栖迟有些好笑地看他，把自己那碗推了过去，“那你尝尝这个。”

　　盛珩拿她还没用过的勺子挖了一点放在碗里，入口的刹那鲜辣的姜汁在嘴里绽开，化开了浓郁奶香带来的甜腻，显得开胃了不少。

　　“看来咱们的口味还是太一致了。”
　　盛珩满意地看着她那碗姜撞奶，笑意直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