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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旷野月 好像终于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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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珩看着还在椅子上缓神的俞栖迟,夏毓婷的评价字字句句清晰地落入他耳畔。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认同她的话,“她的确是个很固执的人,对热爱和喜欢的一切,似乎都是毫不畏惧地坚韧。”
“她是个很有规则的野心家。”
这会轮到夏毓婷惊讶了,她与盛珩自幼便认识,两家生意上的往来不少,加之就读于同一所学校同个年级,像他这样清隽优渥聪明又带着人情世故和独特锋芒的男生,在学校里自是能让许多女孩芳心暗许。
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大多数人的喜欢和仰慕其实都带着从众意味,可夏毓婷不同,她大概是最能接触到盛珩另一面的异性,借着家庭背景也能光明正大地跟他有更多的接触。
于是能成为“他比较熟悉的异性”这个存在,竟然成为了她这几年学生时代里一件让人骄傲的事情。
其实回想起来,她的确对眼前的男人颇有好感,论家世与教养都是她渴望的另一半,而盛珩也成长为了沉稳锐利的男人,虽然他总爱披着块浪荡不羁不务正业的羊皮。
但这些年里自己饶是再装聋作哑,他的漠然与疏离早早地便给了她答案。
就连最开始她对俞栖迟的恶意,她自己都不曾察觉源头竟还是这场她一厢情愿的暗恋。
而刚才这段话,还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从盛珩嘴里听到如此高的评价。
“所以你真暗恋她啊?”夏毓婷抓住了盛珩没否认自己话里的那部分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盛珩淡淡偏过头,眼里的不解就像是数学不大好的小学生看着高数中的微积分,带着几分纯粹的难以理解。
夏毓婷摇了摇头,“只是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喜欢一个人是要骄傲地昭告全世界的,没想到还玩暗恋这一套。”
“她愿意的话,我当然乐意昭告世界了。”
“你不会还没表白过吧?”夏毓婷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般,“还是说表白被拒了又不死心地继续喜欢人家啊?”
“死缠烂打可没有好结果的。”
“……”盛珩白她一眼,“要你管。”
他的目光落在俞栖迟身上,俞耀铭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一沓纸给她挨张抽出来擦眼泪。
“刚才那一条演得挺好的,想点开心的事情绪就过去了,你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演员了。”
不知怎的,俞耀铭想要安慰的千言万语,最后只憋出了如此干瘪生硬的客套官腔,都要把俞栖迟听笑了。
“我只是,只是又有点想妈妈了……”
剧里的简朝盈跟她的人生在某些节点上实在太过相似,相似到她总在恍然间便被这些包含情绪生动形象的台词代入了故事里,于是她一遍遍地在心里预演这场戏,预演她无数次因为当时年纪太小感受不到母爱的淡漠,预演她其实对这个名词没有概念但知道自己一定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的遗憾。
而俞栖迟的情绪要比简朝盈浓烈千千万万倍。
所以在这场戏终于拍到这里的时候,那些在心里被无数次强压下的悲伤似乎一股脑地倾泻出来,她面上艰难地强忍着,却没法挡住这股如洪水猛兽的思念。
而这一段意味丰富的表情,恰恰弥补了她演戏经验不足、把控不准表情的短板,让这场戏呈现得颇为精彩。
“阿迟,你已经杀青了。”
俞耀铭看着她终于喘过气来,才缓缓蹲下抱住了她。
他其实是在告诉她不管是刚才简朝盈的那场戏,还是过去她真真切切失去与遗憾过,事已至此她也总该放下这些执念往前走了。
人不能永远停留在少年翻不过的那座山,困不住时间的东西也不应该困住长大的自己。
“我知道。”她努力平复了情绪,看着眼前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忽而问道,“爸爸,这些年是不是偷偷练功了,现在赢你一招可太难了,一整个通宵都赢不了你呢。”
“那肯定了。”
他没好意思说,这两个月里每个跟她对招的夜晚,他都聚精会神容不得自己慢个半招,似乎只有以这样的方式,才能有正当理由将俞栖迟留在自己身边。
留得再久一点点。
只是除了第一夜的通宵,后来每个练功的夜晚,只要时间到了,盛珩就像个战战兢兢的闹钟以各种方式隐晦地催促她休息,让他一度觉得自己女儿这个追求者实在有点烦人。
就连此刻也是。
这小年轻抱着一束淡紫色的玫瑰,如此庸俗的追求方式还得多亏了这束花的清新配色,才显得这一举动不那么土气。
几十年前这一套老气的追法居然还会被沿用至现在。
“杀青快乐。”
“阿迟老师……”
俞栖迟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认环境安全后,以迅雷之势接过了玫瑰花道谢。
盛珩好笑地看着她,“要不要出去逛逛?晚点回来参加杀青宴。”
以她在剧组里一贯谨慎的性子,此刻定然是要拒绝的,可话到嘴边居然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犹豫的那一瞬间她竟贪恋在盛珩身边的片刻,戴上了帽子口罩便随他出发。
周边可逛的地方不多,两人又去到了上次的河边码头,初春的南城被盎然绿意包围,河边弯着腰的柳树都长出了细芽,路边一排常青的树长出来更嫩的新叶。
俞栖迟站在步行街的最外头看了好一阵子。
盛珩走到了一旁的服装店旁,买回来了一件XXL的防晒外套,硕大的衣服将她裹起显得颇为瘦小。
“这得拿着显微镜才能找到你了。”盛珩笑着打趣,在前面为她开了条路。
男人戴着宽大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被风吹得飘扬的衬衫换着贴住左右的腰,隐隐有几分勾人的意味。
俞栖迟猛一抬头,面前的景象好似被时间挤压变形,泛黄的画面推搡着她回到了十余年前的春天。
这种时候通常是父亲错峰休着春节假期,她小时候特别喜欢出海,喜欢船上颠簸漂泊的感觉,于是总要在父亲也回家的时候嚷嚷着要去坐码头的轮渡。
俞耀铭高大,步子总要比她快上一大截,母亲会牵着她放慢脚步,父亲则是在前面大步开着路,小时候的俞栖迟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自己悄咪咪走丢了,说不定父亲压根都不会发现自己。
她喜欢边走边看河面上的风景,总觉得水下倒影的世界颇有一番风味,映衬着那年南城最具烟火气的画面,以至于后来很多年,没事的时候依然喜欢到码头吹吹风,奢望能借着海风回到过去的某个与世界交手不深的时刻。
事实证明如果一直走在后面悄无声息的话,还是很有机会被前面的人发现的。
“在想什么?”盛珩忽而转过头问他。
“在想我要是悄悄溜走,你会不会发现。”她将幼时的问题拖出。
“不会的。”盛珩顿了顿,补充道:“你不会成功溜走的。”
俞栖迟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说话越来越让人需要细细琢磨,“我才不信呢。”
“我家那边有个说法,人跟人之间都会有一根红绳,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绳子的另一端都是能感受到的。”盛珩一本正经地“科普”着。
许是见他说得认真,本以为是玩笑话的俞栖迟竟有了几分将信将疑,“那我剪了呢?”
“红绳会通灵,剪不断的。”
“小时候我爸爸也这样,总是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我追不上他,他也从来没回过头,我就只能死死地拉着妈妈在后面追他,那时候我就经常在想这个问题。”
“叔叔肯定不会让你跑的,他当然是会感受到你在后面才一直往前走,毕竟他要先为你探路,好让你能自由平静地走在安全的路上。”
“而且,他身后还有你妈妈,他一定也相信你妈妈不会让你跑走的。”
俞栖迟心里感叹着这个男人心思倒是细腻得很,反正此刻她是很相信盛珩方才那番话的。
“其实这次的拍摄对我来说是重新认识父亲的两个月,在这以前我猜他也许是爱我的,但这些爱有时太隐秘需要我反复求证,而这场短暂拍摄了几个月的电影,反而让我觉得父爱也是很浅显的东西,只是这些年里我忙着长大,也忘记了他。”
接这部电影的初衷是因为故事里的人有着与她相似的人生,动容之下她也想有一部能宣告她复出的作品,而演自己曾经走过的路恰好不需要太多的演技。
颇为庆幸的是,比复出的消息与评价先到达的,是来自父亲静息多年沉重又坚定的爱,而俞耀铭对她复出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反对变成了期待。
想到这儿,俞栖迟的思绪突然闪回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平常的日子里,她跟妈妈说,以后要当一个大明星,让整个电视屏幕都是她的脸,妈妈便再也不用费力去寻找她的镜头了。
终其一生,她所在乎和需要的,似乎仅仅只是来自爱里不厌其烦的肯定。
她终于也拥有了。
“我好开心啊。”
“好像终于看到前方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