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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旷野月 你的暗恋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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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回到房间的俞栖迟才后知后觉盛珩这一串无厘头又莫名其妙的问题,但是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需要了解这一层次,自然也是合理的。
她没有在这方面的任何经验,所以察觉到与众不同的感情时,总会自动为对方寻找一个在关系的舒适圈里合理的解释。
邹桉总说在爱情里,俞栖迟就像块朽木,将别人的明示或暗示的好意都钻空子寻找到最无关感情的理由。
可盛珩今夜问的,似乎是过于直白,直白到她总觉得合约关系的理由与合作都不足以解释他的问题。
俞栖迟的脑子乱成了浆糊,终究是倦意更胜一筹,在理不清的混沌里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是最后一场的拍摄,也是俞栖迟和夏毓婷失败了两次的那次对手戏,时隔两月再见搭起的棚景,两人似乎都沉稳了许多。
镜头转向大景,简颂与一众群演站在台下纷纷呼唤着简朝盈的名字,光束顺着她的步伐从台下射到台上,简熙然站在擂主位置上冷笑奚落她,简朝盈却只充耳不闻般缠好绷带。
退赛的日子里她无数次幻想着这个画面,此刻终于实现时,她面上虽是不显,却是比别人都要忐忑上几分。
简朝盈顺着赛场的光束一路走上擂台,摇曳的白光随着观众的呐喊朝擂台上的哨声移动,如模糊的潮水般落在她耳边。
比赛开始。
简熙然这一整年守擂练习让她的速度比起从前快了不少,还不大熟悉对手新套路的简朝盈连连吃了她几招,在前两个回合败下阵来,她长长吐了口气申请了暂停,简颂给她递上了毛巾和水。
“她的速度精进了不少,你不能被她的节奏带着走,全神贯注一些,这样敌人的动作也会跟着慢下来的。”
听着父亲的嘱咐,简朝盈明了地点了点头。
第三回合,她换了打法,用前臂贴着对方的拳,那是俞栖迟跟夏毓婷这两个月一直在拍戏间隙里练习的黐手,夏毓婷在感受到这个招式的时候有了刹那的震惊,而这份瞬间的震惊在镜头前像是被敌人找到了破招之法般显露的慌乱。
简朝盈那双手像是长了眼睛般,从拳头顺着对方的手臂滑入她的身前,猛地一沉手,寸劲砸到了简熙然的肋骨上。
这般刁钻的位置让她闷哼了声退步,攻击的节奏也跟着被简朝盈打断,或者说这一回合从开始,她就被带进了对方的节奏里,简朝盈那套长年累月对着木人桩练习出来的步法不疾不徐,如水般柔柔地无声无息渗入裂缝中,等她发现时已经晚了。
简熙然就这样在几番对招中连连败退,被逼到了绳圈的外围。
对方的拳如倾盆大雨,在她还未来得及看清方向时已然密密麻麻地落在自己身上,而最后一拳从胸口弹了出来,她分明瞧见拳头离自己还有几分的距离,寸劲却像是将周遭空气压缩了一般如重拳击向自己,痛感穿透了骨头。
简熙然满眼的拳头瞬间被一道白光覆盖,耳畔是裁判急切尖锐的哨声,十秒倒计时一声声落入她的耳朵,渗骨的痛感却让她浑身泄力直不起身。
十秒倒计时结束,台下的呼声在简熙然的耳朵里比过去一年都要震耳欲聋,简朝盈站在台上没有呐喊也没有笑意,她的目光越过了密密麻麻的观众席落在简颂身上。
她自始至终,都是现任宗师简颂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所以这些欢呼与呐喊于她而言不过家常便饭。
简熙然的思绪忽而翻涌起来,她与简朝盈同辈,起初因为难得有旗鼓相当的对手,彼此的每一次练习都是惺惺相惜,可简朝盈作为简颂独女的身份为她增添了许多光环,以至于后来的日子里,嫉妒心作祟让她对简朝盈都带了几分恨意。
那场险些夺走简朝盈咏春生涯的比赛过后,她承认她有些小人得志,挡在她前面的绊脚石陡然碎裂,甚至还为她铺上了条康庄大道。
于是这一年她稳坐守擂的位置,一面隐隐开心终于登上觊觎已久的宝座,一面替她不甘,又一面隐隐恐惧着她的归来。
此刻她的恐惧得到了应验。
“你凭什么回来?”站不起来的简熙然躺在擂台上忽而大叫,崩溃的哭腔将周遭的声音都掩盖了过去。
“凭什么你从小就能得到最正统的教学,凭什么你生来就有更多的人愿意托举你、巴结你、仰望你,凭什么他们所有人都在为你铺路……”
“你知道吗?”简熙然冷笑了声,“在知道你受伤之后,我好开心啊,我巴不得你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个赛场上,巴不得你这辈子都打不了拳,这样我就能一直稳稳当当地坐在这个位置上,得到大家的景仰。”
“所以你为什么要回来啊?”
“凭什么啊?凭什么你只要一回来,还没开始比赛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存在啊!”
简熙然的情绪在她滔滔不绝的哭诉中崩溃,此刻的她褪去了惯有的面具,那副怡然的胜者之姿被她汹涌的情绪冲得粉碎,四脚朝天在擂台上受人笑话。
而面前的人,却朝她伸出了手。
简熙然气笑了,自己方才那通话像是重拳砸在了海绵上,没掀起丝毫波澜,还隐隐显得自己多了几分可笑。
“你装什么啊?少摆出这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了,我受够了你这种自小养尊处优的人,我刚刚说的那些你一定听不懂吧?所以此时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给我伸出手,简朝盈,我该说你是钝感力太强还是纯粹的太蠢了呢?”
简朝盈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她收回了那只落了空的手,半蹲在简熙然身旁。
“我们的人生轨迹似乎挑不出几分相似的地方,抛去咏春,我们就是两条不同空间的平行线,永远都不可能相遇的那种。”
“我没有妈妈,拖着一副三天两头就要吃药打针的羸弱身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爸爸说咏春的初衷是止戈为武,让女性或是体弱的人在短时间内拥有自我保护的能力,它从来就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工具,比起这些,我更羡慕你在完整的家庭里长大,羡慕你有温柔的母爱……”
台词念到此处,俞栖迟似乎也想起了自己逝去的妈妈,鼻头一酸,哽咽着失去了语言能力。
许是见导演没喊“咔”,夏毓婷借着俞栖迟的手臂撑起自己,坐在地上眼眶红红地看着她。
“对不起……”
良久过后,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简熙然接过了话。
她知道上苍对凡人的不公,掌管欲望的神明手里那把铁称永远能稳稳地保持在水平线上,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简朝盈自然也明白这样的道理,时过境迁她已经不再对曾经遗失的或是从未得到的东西耿耿于怀,她也知晓她得到来自家族里其他人的爱意远超旁人。
她从来都是个知足的人。
她抱了抱眼前坐起的女孩——
“简熙然,谢谢你的坦然。”
那日比赛过后,因为赛场上闹得一出好戏让简颂觉得颇为丢脸,家丑不愿外扬的他罚着两人跪在书桌前抄写咏春理论。
[念头正,终身正。]
[无招胜有招。]
……
那些日复一日在体能与武术练习上逐渐被遗忘的理论知识,在此刻回光返照般落入她们脑海里,清晰得不像话,这些带有魔力的文字在心底的某个角落迸出,那些被名利奖赏蒙蔽双眼建起的大楼也在逐字敲打中轰然倒塌。
她们几乎都是在武术熏陶下长大,似乎早早地便被家人规划好了成长路线,简朝盈的负伤退场与简熙然备受诱/惑的时刻都让她们的人生变得紧绷与束手无策,于是电影以这样的形式让“无招胜有招”这句咏春的终点做出升华,寓意着人生也能随心所欲一些,凭借经验与感觉去做正确的决定。
故事的最后,简朝盈带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登上了擂主之位,同时在家族众人的推举之下,成为了新一代的咏春传人。
也是时隔多年来家族的第一位女传人,又将咏春为□□的主题再次以故事形式深化了一番。
这场戏拍完后的俞栖迟在片场里看着摄像机回放走了神,她清楚地感受到在某些瞬间,她似乎就是简朝盈,故事里的她与自己一样被追捧也被唾弃,也曾经一度被迫远离自己的赛场郁郁寡欢。
夏毓婷看着还没缓过神来的俞栖迟,目光却是瞥向了一旁放下摄影机的盛珩,她绕到他的身后小声道,“拍得不错,她这场戏发挥得挺好的,是我败了。”
“你本来就没打赢她啊。”
“……盛少还是如此不留情面啊。”夏毓婷笑他,“还是说喜欢她,以至于对我有了本能的戒备心和攻击力啊?”
见盛珩不说话,夏毓婷饶有兴致地绕到他身旁,看着他的脸,“这部电影我只是想演好,但她不一样,看得出来她很多时间都把自己代入进去了,她是真的想过好简朝盈的人生。”
“这些天接触下来,你的暗恋对象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呢,我承认我没办法讨厌她。”